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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风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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觅芳不清楚,蜜大宝想必是清楚的。
姬无疾问:“大宝与二宝,是亲兄弟?”
“不是,”觅芳摇头,“我只是同时遇上两个孩子,那时他们都还年幼,不过五六岁,说是奴籍。我当时也不过金钗之年,知晓详情后便领着去找二宝父亲的旧友,几经周折,才总算为他们讨回了卖身契。”
姬无疾暗叹,这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可若只讨回了卖身契,没有放奴文书与官府备案除去奴籍,作数吗?
“那他们……多年前便已不是奴籍了?”
“是,可脱籍容易,谋生却难。二宝与我们走散,大宝仍留在旧主家中做事。去年那户人家败落,大宝说已寻到善待他的新主家,我们这才从安顺府来到了岚城。”
姬无疾猜测觅芳只怕是遭人蒙骗——或许当年根本未能真正脱去奴籍,大宝不忍姐姐伤心,才一直隐瞒至今。至于他所说的“寻到了”新的主家,怕是被转手到了新主家。
现如今到了张进手上,处境更是艰难。
他按下翻涌的思绪,抬眼环顾一周,语气温和坦然:“先前闲聊,觅芳姑娘问起阿笛,所为何事?”
觅芳没料到他问得这般直接,一时怔住。半晌才弯了下唇角,低声道:“他……瞧着有些像……”
见她不言,姬无疾疑惑地接着道:“像……”
觅芳摇了摇头:“那人……恐怕早不愿再见我了。”
“那人,像阿笛?”姬无疾追问。
觅芳只淡笑道:“一位故人罢了,随缘吧。”
两人一道回到城中,姬无疾吩咐车夫先送觅芳回去,自己另雇一轿。觅芳却执意推辞。
说话间,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自小贤弟夜探归来那日起,姬无疾便料定张进必有后招。今日,果不其然等来了戈弩。
戈弩身上依旧挂着伤痕,见姐姐与姬无疾在一处,却也毫不讶异,径直走了过来。
觅芳近日应是在街上常遇见他,听到他的呼唤,也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神色,只问道:“大宝,正好有事问你,你再仔细想想,二宝身上可有什么记号?”
戈弩微微皱眉,面上带着防备神色,摇头道:“并无特别。只是个寻常孩子,走丢时约莫十岁,生得圆润。”
姬无疾暗想,既已十岁才走散,那便不可能是小贤弟——若是,他总该记得。
觅芳似乎猜到了弟弟的防备,轻声解释道:“姬公子帮了姐姐许多。”
戈弩拱手行了一礼,郑重道谢,诚邀请姬无疾到路边小摊饮上几杯,让姐姐先带小威风回去。
姬无疾吩咐车夫先送觅芳和小威风回去。随后,就近找了个小摊坐下来。
说是小摊,不过是个搭了草棚的露天铺位。
光天化日之下,有店伙计在旁,又有路上行人往来,倒也安全。
落座后,戈弩先谢过姬无疾此前相助,接着竟坦然承认:“张衙内以放奴书为诱饵,叫我对付你。”
姬无疾没料到戈弩竟能这般坦诚地直言相告,再想到他姐弟受的苦楚,心里一热,忍不住想出手帮点什么。
“戈兄弟信他?”
戈弩嗤笑一声,却没有半分笑意显露:“自然不信,我从未奢望他兑现承诺。”
姬无疾道:“他给的承诺不能放到明处,不受律法保护,他若反悔,戈兄弟也无处说理,若要他签放奴文书,除非握有他的把柄。”
戈弩接过店小二递来的酒壶,道:“所见略同,我敬姬公子一杯。”
酒质粗劣,姬无疾从未尝过这么难喝的酒。戈弩问起这酒味如何,姬无疾恐伤了他的自尊,将那酒一饮而尽,违心说道:“尚可。”
戈弩浅笑一声。
姬无疾颇有些犯愁,凌敬丰近日身体不适,也不知是否与正浅笑的这位有关。
他不便开口,等着戈弩问起,几盏酒过后,戈弩果然问:“姬公子最近可见过凌兰约?”
姬无疾等到了这句,才说道:“兰约公子近日似乎身体欠安,是否……是否需要带话?”
戈弩沉默片刻才道:“那就带一句‘后会有期’罢。”
他话音刚落,姬无疾便觉昏沉感来袭,勉力抬眼看去,戈弩正看着他,一张姹紫嫣红的脸上挂着似嘲讽又似怜悯的笑。
还未及呼救,眼前已是天旋地转。
他并未彻底昏死过去,意识昏昏沉沉,眼皮似有千钧重,怎么也睁不开。
彻底苏醒,是在一个陌生而昏暗的房间。
姬无疾暗骂:好你个戈弩!
屋内潮气弥漫,身后是冰冷的墙壁,身下是同样质感的地砖,四周静得反常,姬无疾不由打了个寒颤。
他强压下心头惊悸,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细细分辨眼下处境:手脚没有被捆缚,衣裳是完好的,周身也并无痛楚,只颈间一片刺痒。
回想半昏半醒时,虽说并未遭受新的攻击伤害,可极度眩晕难忍,恶心想吐,偏又吐不出来,真真是比被打一顿板子还要难捱,所幸现在已好了许多。
颈间刺痒,籍无疾伸手抹了一把,在昏暗的光线中仔细分辨,这满手的,像是暗红。
他嗅了嗅,若是血,身上却无一处伤口。
一探腰间,及第刺竟还在。
姬无疾分析:自己还没有被送到张进眼前,否则,他第一件要做的事,肯定是搜去这暗器。
屏息环顾,确定屋中并无旁人,也无窗,只有一扇门,漏尽些许光线,他放轻脚步,握紧及第刺朝外走去,谁料一推门,迎面又是一间屋子。
红光铺面而来,一排喜烛映着四周贴满墙面的大红双喜。
喜床上,坐着一个人。
姬无疾定睛一看,果然是张进!
他从未如此慌乱过,不由暗呼:小贤弟,哥哥错了!
很快,他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一点点后退。
渐渐地,他觉出了不对——这屋子不单是不对,更透着一股瘆人的诡异!
张进竟似全然未察觉他的存在,只一身喜服坐在床沿,怀里死死搂着个木牌,喉间发出断续的声响,那声音伴着幽幽烛火,似笑非笑,似哭非哭。
张进抱着那木牌,一只胳膊撑着床面,艰难地挪动了一下,可只有上身在使力,双腿竟像僵死了一般。
姬无疾试探着,屏住呼吸,一点点地挪动。
终于,他竟成功地拧开了这房间的另一扇门,在张进眼皮子底下走了出去!
谁知走出新房,再入一室,竟又见张进!
——这个更诡异,竟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究竟哪个才是张进?
姬无疾攥紧手中及第刺,定睛细看——眼前这个张进双目半睁半阖,身体僵直,纹丝不动。
是醉了,还是……已经死了?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或者,他们已经做了什么?
戈弩将自己骗来,难道是为了顶缸?
无论如何,走为上策!他小心绕开,缓缓移动,竟毫无阻碍地推开了门,进了一个仅能容一人身的窄道,顺着窄道摸索片刻,两侧竟豁然变宽,又进了一间屋子。
这间屋子里无灯,无门,一片死寂,姬无疾几乎能听见自己血管中血液流动的声音。
再凝神细听,确无旁人气息,遂继续摸索前行。
触到屋内的摆设,他迷惑更重——这间屋子,布置成了公堂模样?
空气污浊,密闭空间内,姬无疾的呼吸逐渐艰难。
忽见头顶一处漏进一丝微光,却依旧寻不着门。再往前,又见一缕光线自头顶缝隙漏下。
他终于确认,这间屋子只有一扇通往另一间屋子的门。难道门在自己最初所在的屋子?细想了下,那间屋子确实只有一扇门。
难道门在顶上?这几间屋子都是地下密室?
可四周并无阶梯。胸口越来越闷,他摸出一根水火棍向上猛捅,竟将密室顶生生捅开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更多的光线漏了进来。
他来不及感叹自己的神力,正欲借光再寻出口,却听细微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
姬无疾手指扣上及第刺正要转身发力,对方却抢先一步钳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拧——及第刺的狼毫那端立时偏开,姬无疾趁势以尾端回扎,虽刺中对方手腕,自己右臂上却是骤然一麻,姬无疾左手持水火棍横扫,对方闪退避开……
在他身后,一道向上的石阶轮廓,依稀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