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着雨吻你》贾珣

3、相逢

　　学校的停车棚是上下两层的。女生的自行车都停在下面，而男生的就要推着他们的车爬上一段长长的斜坡，停放在第二层。有些艰难。不过下坡时倒是轻盈许多。
　　倪把自己的那架自行车塞进了几近饱和的一层停车棚里。锁上。拔出钥匙。直起腰把放在后车座塑料筐里的书包拎起来，背在肩上。刚走出几个步子，目光便被一架粉红色的女式轻便自行车衔住——是彭竺的车。
　　原来她早到学校了，或许比自己还来得早。
　　倪回过头，又看向自己的那架。
　　从此到彼，中间隔着七八架其他同学的车。像是无意中划分出的楚河汉界。
　　这好像也是第一次，彭竺没有在大清早等在倪她家的楼下，和她一道来上学。昨天她们两个人在路口分道扬镳的时候，没有说再见。彭竺向左转。倪继续直走。
　　是忘记了，还是刻意的。
　　也许，女生之间的友谊向来都不是坚不可摧的。
　　它是易碎品。

　　进了教学大楼，倪所在的班级在四楼。
　　楼梯上至一半，才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有东西落在了后车座上的塑料筐里。
　　不走运的上午。
　　倪赶忙回身，急匆匆地下楼梯。楼道的转角处。一个不留神。
　　片刻。须臾。弹指一挥间。
　　那些形容时间短暂的词，因着这相逢的无声无息并且突兀，而变得那么美好而微妙。
　　一段以秒计算的时间里。手臂感受到来自男生的温热体温。触及到他结结实实的胸膛，手指立刻像是被纺锤扎破，赶忙缩了回去。可身体已经失去平衡，男生本能而自然地伸出双手把女生扶住。洁白细致的手上肌肤。眼底掠过一丝惊诧。他的手指有了迟疑。
　　倪抬眼看过去——是林卓宇。
　　男生也恰在此时望过来，漆黑刘海映衬下的深亮眼眸，宛如翻越云彩，筛过花影的一抹清辉，亦是投出的梭，带着尖钩。
　　倪有那么片刻的失神。
　　他们沉默了几秒。倪头也不抬地对男生说了句“不好意思”，便急急地离开。就是这么既轻又薄的关系，所以碰面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说不出口。
　　倪匆忙走过的时候和他擦了下身子，男生站在那里，没有动，亦没有叫住她，身体像是钟摆一样轻轻地晃了一下。
　　视界里女生小跑几步就出了教学大楼。
　　然后他继续走。
　　白色球鞋踩上第一级台阶，男生一弯嘴角，轻轻地笑了一下。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班上有这么一个男生的存在？
　　高一上学期开学报到的第一天，他迟到了。站在门口喊出的一声“报告”，令许多双荧荧的眼睛围拢过去。也包括了自己的。男生穿着黑色的T-shirt。米色的膝裤。浅口的白色袜子。一双白色球鞋。是干净的男生。
　　然后，女生开始交头接耳。
　　然后，教室里有唏嘘声传出来。
　　然后，树梢上的一只蝉，热闹了夏天。

　　或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注意到他的。
　　就像打开的一本书，字里行间都是他。
　　因为他的某个动作而停顿。
　　因为他的某句言语而惊叹。
　　他不经意间回头望过来的一个眼神，你的心便投入一粒石子。扑通。
　　他是单调生活里突至的闯入者，而你为何甘愿让他在自己的视界里居住。
　　心里的某个小角落里有雾气升腾。
　　湖面上徐徐地漾起水纹。
　　或许不是涟漪。
　　而是——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