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淋着雨吻你》贾珣

2、你 朋友？ 对于林卓宇

　　抹布濯进盛着大半清水的蓝色塑料桶里濡湿。
　　然后双手握住这粗糙的化学纤维质地，稍稍用力，多余的水分从指缝间溢出，落进桶里，有声响。在手心里铺开，然后边角对齐，折叠。搭在教室后面的窗沿上。
　　把倒地的扫帚扶起来，倚墙而立。
　　纸篓里的垃圾倒掉。
　　值日生那一横条里的名字，擦去。
　　…………
　　是放学已经很久的黄昏。倪打扫完毕，把自己桌上的书本都装进书包里，“哗”地拉上链子。
　　等在教室门口的女生有些不耐烦了：“好了没啊，倪。”

　　把自己的那张椅子抬起来，倒扣在桌子上。

　　书包背在肩上。
　　“好了，我们走吧。”

　　一只脚跨过门槛，顺手拉过教室的防盗门。带动地上的门的阴影像一把扇子慢慢折叠。
　　另一脚抽出来。
　　门关上。
　　砰。

　　回家的路。两人骑车并行着。不急不慢的速度。头顶上是摇曳的树冠。路过三两个公车站牌，等候的人群时多时少。身旁是大马路上车水马龙的嘈杂，两人之间的，只有沉默。这还是第一次没有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说话。是什么影响了心情。倪琢磨不出。坏情绪的始作俑者就像千丝万缕里的一根细小线头，不动则已，一扯，便动辄全身。

　　每天无论上学还是放学，都会路过一家饰品小店。玻璃橱窗里又新置了几件装饰品。倪轻轻地侧一侧眼睛，望过去，看到里面围着几个其他学校的女生。这个黄昏里又看到它，心里的那份难过就像齿轮和转盘的不谋而合，终于为情绪的糟糕找到了相称的理由。

　　可是不能说。

　　十字路口。红灯。她们停下来。似乎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倪看到彭竺把背上的书包顺到面前，拉开第一层的拉链，从那里扯出一副耳机，是细细长长的黑色绳线。她把它们塞到耳朵里。就这样躲进了另一个热闹的小天小地。倪注意到彭竺在听音乐的时候，脸上会不自觉的露出一种矜傲，看着其实有点——
　　令人讨厌。

　　倪什么也不说，继续沉默。

　　绿灯。一只脚在地上用力一蹬，又跟随大量人流上路。
　　仍旧是两人并骑着的。
　　再行驶一百米之后，她们便会在一个路口挥手说再见。
　　一百米的路程里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
　　倪兀自想起一些事。
　　这沉默倒像成了记忆的缺口，令它有机可趁。眼前掠过的些许画面，如同被雨水淋湿的纸面腾地凸起皱褶。
　　追溯那些细枝末节就像在森林里迷了路，绕一圈，又一圈，始终围着原点。
　　心里的那份难过说到底，还是因为他。

　　对于林卓宇的认识，仅仅只是投入视界里的稀薄雾气。
　　是相貌英俊的男生，却不是惊心动魄的美。
　　有骇人的高度。
　　和班上的同学相处得还算融洽，不过，好像也没有关系特别要好的朋友，与周围人的关系就像是处于室温的一罐可乐，它没能热烈到烫着他的舌头，也没有冰冷到可以冻疼他的指尖。和班上的同学之间就是这么不温不热的相处着。
　　有疏离感。
　　不是喜欢取悦他人的男生，他不会为了接近有好感的女生而大献殷勤，也不会为了所谓的“哥们儿情意”而义无反顾。他的心里仿佛有一个私人的、秘密的纯白天地。
　　不爱出风头。
　　成绩一直不好不坏。在班上没有担任任何职务。
　　不是个令老师头疼的问题学生，可也没能成为老师口中连连称赞的优等生。
　　这便是对他的认识，如此浅显。
　　所看到的，就像是手心托着一枚羽毛，无法觉察到重量，太轻了，以至于那些对他的认识都微不足道，只能成为藏在心里的自说自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