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雇佣兵安德里亚的养娃日记》山川不渡

9、第 9 章 7月2

　　7月21日 晴

　　晨曦今天摔了一跤，磕破了脑袋。

　　我带他去医院，医生说要缝针，剃掉了他的一块头发。缝好以后在他头上缠了纱网和绷带，把他的脑袋绷成了圆咕隆咚的一个球。
　　有点好笑。

　　但是也有点可怜。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晨曦蔫蔫的坐在副驾上，垂着脑袋，不看窗外，和他说话也不看我。

　　晚饭之前邻居一家过来拜访了，带来了许多东西，零食、补品还有很多玩具，摆了半个客厅。
　　因为晨曦是被他家小孩子推倒磕在台阶上摔破脑袋的。

　　我昨天晚上看电视节目睡得有点晚，早上起晚了，中午不困。晨曦刚好也不喜欢睡午觉，我干脆带他出门遛弯。

　　晨曦最近很喜欢自己走路，所以打开大门以后我就放他自己去走了，只远远地跟在他后面。

　　晨曦遇到感兴趣的东西会停下来，小区路旁绿化带里的牵牛花、狗尾草、冬青树都能引得他驻足。

　　今天他像往常一样走走停停，我们在小区里绕了很多圈，晨曦走累了，原地蹲了下来。

　　我问他要回去吗。
　　他现在也学会用肢体语言回应我了，听到我的话后对我点点头，站起来朝我伸出两只胳膊。

　　这是要人抱他的意思，陈老师教会的。我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没有理解，第二次他朝我伸手要抱被吕女士看到了，于是吕女士又教给了我这个动作的含义。

　　我抱着晨曦回家，路过一家大门的门口有两只小石狮子，晨曦被它们吸引了注意力，伸手推我，从我怀里支起小小的身体。
　　这是要人把他放下来的意思。

　　下来后他朝狮子走过去，站在狮子面前观察了很久，转过身看看我，又看看石狮子，指了指石狮子的背。

　　我看懂他是想坐在这个石狮子上面，于是伸手把他抱了上去。

　　这家也有一个小孩子在院子里玩，走近的时候我就看到了。那个小孩比晨曦矮一点，应该比晨曦还要小。他被我们的动静吸引了，迈着小短腿一颠一颠地跑过来，站在石狮子旁边看着晨曦。

　　他身后是一个从外表看与吕女士年龄相仿的女人，女人朝我笑了笑当作打招呼，于是我也朝她笑了笑。

　　在人类社会中，微笑通常被看作可以交谈的信号。在我们互相微笑过后，这位女士认为我们可以进行交流了，于是问我晨曦多大了。

　　我正要回答，那个小孩子突然毫无征兆地伸出手，把晨曦从石狮子上面推了下去。

　　我回来后和吕女士讲事情经过的时候吕女士说，小孩子就是这样一种难以预测的生物，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秒要干什么。
　　她说，你没有带孩子的经验，那个保姆看起来也没有，小孩子凑在一起距离很近的时候一定要提高注意力，随时准备好把他们拉开。

　　吕女士的话，让我想起来我小时候看过无数次的流浪狗打架，两只狗凑在一起，上一秒还很安静的彼此嗅闻，下一秒就疯狂大吼大叫，甚至撕咬起来。

　　我沉默一会儿，说这和狗有什么区别。吕女士笑了，她说人类也是动物，要经过不断地学习才能长成“人”的样子，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本来就和动物没什么两样。

　　晨曦掉下来摔到台阶上以后开始哇哇大哭，那个小孩子的父母并不在家，保姆看起来非常慌乱，把那个小孩子拉到一边去以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是嘴上不停地向我道歉。

　　我带晨曦去医院的时候没有给那个保姆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但是这个孩子的父母还是找上门来赔礼了，他家与我们隔了一排房子，严格意义上说并不算邻居，不知道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是哪一户的。
　　吕女士说可能之前见过我，毕竟我是外国人，长相比较特别，见一面就会有印象了。

　　晨曦从摔下来之后一直哼哼唧唧地哭，哭到缝完针离开医院，大概用完了今天所有的力气。他从回来以后就一动不动的趴在沙发上，半睁着眼睛，一点神也没有，让我感觉他几乎变回了之前那个没有灵魂的小玩偶。

　　他就这样顶着一张木木的小脸从回家到邻居上门，到邻居离开，到吃完晚饭，在放下勺子的一瞬间关机了，要不是我手快他就睡进碗里了。

　　把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放进被窝，我去整理邻居放在客厅的东西，能入口的食物全部归吕女士处理，剩下的玩具我挨个拆开包装，找了一个大箱子收纳起来。

　　玩具种类挺多的，有拼图、积木、玩偶、小汽车，还有一个可以让晨曦坐在里面的遥控车，我操作着遥控器让它在客厅里兜了一圈，它发出了极其响亮的音乐声。

　　吕女士也正在整理那堆吃的，她看着这辆粉红色的遥控车说晨曦确实长得很像小女孩，估计那个保姆把晨曦看成了小女孩才买了这么一堆的粉色玩具，好几套芭比娃娃，甚至拼图都是芭比公主。

　　我知道芭比，前两天在电视上看到过芭比公主的动画片。

　　无所谓，晨曦目前为止还没有表现出对颜色的偏好，粉色他也能玩。

　　7月22日 阴

　　晨曦今天一天还是那副没有灵魂的样子，对所有东西都没有反应，和他说话也不理会，甚至饭也没有自己吃，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度过了一天。

　　甚至我操纵遥控车撞到他身上他都一动不动，把他抱进车里去坐着在院子里转了两圈也面无表情。

　　我有些不适应。

　　其实晨曦从第一次与我互动到现在不过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但我已经不能习惯他过去五年的样子了。

　　……

　　希望他明天能恢复正常。

　　7月23日 晴转阴

　　晨曦今天还是和昨天一样。

　　不会真的摔坏脑袋了吧。

　　医生不是说只是磕破了皮吗？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我今天一天都有点烦躁。

　　7月24日 晴

　　晨曦今天恢复正常了。

　　太好了。

　　7月26日 晴

　　晨曦居然学会了自己操控遥控车，今天晚上他开着小车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但是在我打开大门想带他出去转的时候，他表现出了很大的抗拒。

　　看来是这件事给他留下了一点阴影。

　　7月27日 暴雨转晴

　　今天带晨曦去医院拆线了。

　　拆完线，去掉了头上的绷带，晨曦被剃掉的那一块头皮看起来就很突兀了。我看着他的小脑袋总是想笑，干脆带他去理发店剃光了。

　　理发师一直不停地夸晨曦五官漂亮，并且夸赞晨曦的头圆的非常完美，剃掉头发也好看，像bjd头模。

　　我并不知道bjd头模是什么，但这个理发师看起来很喜欢这个名叫bjd的东西，给我讲解了20分钟我并不想了解的他的bjd们，并力荐我上网去查，说我查完一定会想买。

　　说到上网，我上一次碰电脑还是六年前，当年雇主在自己的国家以及周边地区玩腻了，让我给他找一个他没去过的好玩的地方。

　　我用拜恩酒馆里的破电脑查，打开浏览器映入我眼帘的第一行字是有关这个城市的消息，当然，不怎么正面。我本着雇主天天享乐也该受点罪了的心态向他推荐了这里。
　　不过，下了飞机以后我就发现了我的失误，这里并没有我看到的那条新闻里说的那么糟糕，甚至比许多小国家好不少，更是比我的祖国强多了。
　　原来新闻并不是完全可靠。
　　但是现在，我感谢我当时的决定。

　　晨曦出生到现在第一次剃光头，从理发店出来以后他一直在摸自己的脑袋。上车之后也一直盯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看。

　　吃晚饭的时候他盯着碗里的汤一动不动，我还以为是他不想喝，给他收走了。

　　直到现在，晨曦已经被我洗漱完塞去睡觉了，我翻开本子写日记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他可能是在用汤照镜子。

　　7月28日 大风

　　我也去理发店剃了光头。
　　晨曦今天一上午都盯着我的头看。我收拾院子的时候陈老师抱晨曦去客厅玩玩具，他趁老师去卫生间的时候跑到了院子里来看我，差点被大风吹一个跟头。

　　下午的时候改成了盯着陈老师的头看。
　　陈老师对他说了很多遍她是不会去剃头的。

　　晚上晨曦睡觉后吕女士拿着邻居送的拼图给我看。

　　这套拼图我拆开后没有打乱，因为我感觉晨曦现在还不能理解拼图，就一直放在客厅的小茶几上，现在图中芭比公主的头发已经被扣下来了。

　　晨曦居然能看懂抽象的人物，知道哪里是头发。
　　居然还知道把头发扣下来。

　　还挺聪明的。

　　但是我有点后悔剃光头了——希望晨曦不要认为所有人类都应该是光头。

　　8月8日 晴

　　晨曦的头发长出来一点了。

　　我今天又带晨曦去了游乐园。

　　他对旋转木马的记忆似乎不怎么美妙，一靠近旋转木马就会露出要哭的表情。

　　其他游玩项目看不出他的喜好，他什么项目都能玩，但是哪个项目都没有表现出想要再玩一次的感觉。

　　今天游乐园里有小摊贩在卖棉花糖，我和晨曦都没有吃过，所以我买了两个。

　　但是这个东西吃起来不怎么方便，粘的到处都是，晨曦咬了两口就不吃了，看起来糖没有吃到嘴里，但是小脸变得黏糊糊的。

　　我吃掉两个后决定以后不要再买了，不好吃。

　　我们还在摩天轮旁边看到了卖气球的小丑，晨曦有点害怕小丑，一走近就抱住我的腿，把脸贴在我的裤子上不松手。

　　回去的路上看到一家咖啡馆，门店装修得很像地中海沿岸某个小镇上我常去的那一家，于是我带着晨曦去咖啡馆里坐了一会儿。

　　期间有几个带着相机的年轻女士觉得晨曦很可爱，围着他拍了很多照片。

　　老板送了晨曦一碟焦糖布丁，晨曦很喜欢。

　　晚饭带晨曦去吃了西式快餐，晨曦喜欢吃薯条，不喜欢炸鸡。

　　愉快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