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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5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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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8日 晴
今天早上的时候我把晨曦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然后去做饭,做好后出来发现他躺在了门口的地板上,大门敞开着。
我确定在我进厨房之前门是关着的。这个房子里能开门的生物除了我就只有晨曦,那就只能是他打开的。
大门是铜质的,不算轻,门把手的位置比晨曦的个子还高不少,开门应该花了他不少力气。
这是晨曦第一次自己开门,我觉得应该记录一下。
躺在地上应该是因为开门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我看到他左边手肘磕红了。
摔倒之后竟然不爬起来,只是躺着……
唉。好傻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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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
晨曦好像是故意躺下去的。
今天天气不错,上午的时候我照例把他放在院子东边的石桌上晒太阳,等我给西边已经生长到有些过度遮挡阳光的合欢树修剪完枝叶后,回来看到晨曦又躺在了地上,身上没有新伤。
很奇怪,我觉得应该写进给医生看的日记里。
5月20日 阴
今天我要干活了:招聘新的保姆。
秦女士在昨天终于想起来她辞职没有和雇主报告,这简直不可思议,她平日里可是一个非常细致的人。
不得不再次感叹,血缘真是神奇,能让一个人对另一个素未谋面的人产生如此强烈的感情。
但是,既然素未谋面,那么她爱的是这个人本人,还是她孙子这个身份呢?
我无从得知。
秦女士的雇主是我雇主的父亲,昨天客厅茶几上五年没有动静的电话突然大声响起来,把坐在门口晒太阳的晨曦吓了一激灵,默默哭了起来。
晨曦非常非常乖,秦女士说过,她带过很多孩子,但从未见过像晨曦这样哭也不怎么发出声音的孩子。
所以我暂时没有管他,先拿起了听筒。
——感谢勤劳的秦女士,听筒上面没有落灰。
雇主的父亲将招聘新保姆的任务交给了我,说他已经将今年要发给保姆的工资打到了我的账户上,以后都由我来负责给保姆发工资。
我趁机提出我要加薪,雇主的父亲很爽快的同意了。
这份工作包吃包住,我也不怎么买东西,所以工资每年都会有不少剩余。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但是世界上所有人都在为了钱奔波。那么既然我成为人类社会中正常的一员了,就照做吧。
组织并不拿我们当人,因此除了任务资金外我们每个月只有很少的一点钱。我一向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于是这点少得可怜的钱最后会变成酒,进到乔治亚的肚子里。
我刚离开组织、在餐厅当学徒的时候,老板总是和我们唠叨多攒一点钱,以后学成了可以自己开餐馆。当然,得离他远点,不能和他抢生意,最好去别的镇上。我对于日复一日地与碗碟打交道的日子感到厌烦,因此只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并不刻意攒钱……当然,学徒的工资总共也没多少,想攒也很困难。
餐厅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攒钱目标,老板要挣钱给他的五个孩子交学费,厨师要攒钱带妻子搬进大一点的房子,另外两个学徒一个在追隔壁面包店的女店员,一个要攒钱给妈妈治病。唯独我没有目标,所以另外两个学徒经常会向我借钱。
秦女士或许有,或许没有,我们没有进行过这方面的沟通。
仔细想想,我唯一不知道要很多钱是为了什么的人就只有拜恩了。
我接触到的其他中间人要么是有一些像我雇主那样很费钱的嗜好,为此拼命赚钱,要么是活着就行,钱没花完的时候不会理会任何人。只有拜恩,无妻无子,没听说过有什么喜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待在他的破酒馆里,不知道他发展那么大的地下关系网用来干什么。
……扯远了。总之我今天要出门一趟。
我没有任何正规渠道招聘的经验,所以挂断电话后我先联系了秦女士。秦女士告诉我她五年前是通过一家家政公司入职的,但那家公司去年倒闭了。所以我今天得出门找家新的。
虽然晨曦很乖,但我还是不想带他一起,很累赘。所以我决定让他自己在家里待着。
出门前我指着大门,对他说:“不可以出去。”
我知道他听不懂。他在我开口时转过头,大而圆的眼睛看着我,明亮,水润……好可爱。
是的,可爱。我人生二十四年里最初感受到快乐的情绪也是因为晨曦。快乐的情绪比恐怖要舒服太多了,我喜欢。于是我抱起他,亲了亲他柔软的脸颊——和秦女士学的,这位老人认为这是人类表达对幼崽的喜爱的最直接的方式。
晨曦还是没有表情,被我放下后站在原地,目送我出门。
我突然有点好奇,他自己待在家里会做什么。
虽然我知道,最大的概率就是我保持我出门时的姿势直到我回来。或者中途站累了原地坐下来。
或者躺下。
想到他这两天早上的异常行为,我给他加上了这一种可能。
开着雇主当年为了方便约会买下、离开时也没有处理掉的车,我打算以这个别墅区为中心,一圈一圈仔细地转。在相隔两条街的地方,我找到了一家看起来刚开业不久的家政公司。
接待我的是一个年轻人,似乎刚刚入职,在我说出对保姆的要求和预算后她热情地表示没问题,但在她去与其他人交谈过后她为难地表示,我的预算略低于行业工资,所以目前没有人能立刻上岗,需要等一段时间。
我有些意外,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合理。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地区的物价每年都在涨,工资也是,就连我也刚刚涨过薪,雇主想用五年前的价格聘用同样的人,难也正常。
我提出想要看一下现在能立刻上岗的保姆的工资要求,方便我和雇主沟通。于是她立刻拿出一个资料册,热情地向我介绍:“像您说的,要打扫三层楼是个比较大的工作量,按理来说要加钱,但是住在里面的人相较来说非常少,所以工作量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多,加上做饭方面要求不高,这项工作量少,所以这几位都可以讲一讲价。还有这两位,育儿经验丰富所以价格更高一点……这一位有五年的厨师经验,而且有驾驶证,所以工资要求更高一点……您可以参考一下这几位的目标薪资来考虑提高报价。”
她把这几页抽出来递给我,然后往后翻:“您目前的报价的话,像这一位,她不接受打扫面积超过两百平的房子,这一位只会做一点简单的中餐。这一位,她的工资要求刚好就是您的报价,但是她不接受照顾孩子。”
我看着这一页,提出问题:“请问她是只做除了孩子以外其他人的饭吗?”
“那不是,做饭和打扫家务是全部包含在内的,只是不照顾孩子。比如接送幼儿园、哄睡之类的。”
说到幼儿园,小区里隔了两栋房子的邻居家孩子去年去上幼儿园了,是秦女士饭后带晨曦出门遛弯时遇到那个孩子放学回家才得知的。她第二天就打听到了那个孩子就读的幼儿园,想让我问问怎么送晨曦去。
她的观点是绝不能耽误孩子读书,她说像她们一家没有人读书所以能找到的工作很少。
以我在人类社会生活几年的经验来看,我赞同这个观点。从晨曦的爷爷没有将他带回国、只是养在本地的行为我就知道,他是肯定不会像养晨曦的父亲那样一直养着晨曦的,那么他最好学会一点谋生的手段。于是我联系了那个幼儿园,但被告知晨曦这样还不会说话的孩子不可以入学。
也是那时开始我才意识到晨曦不会说话是非常不正常的。我原本以为是个体差异。秦女士说她以前在村子里见过一个三岁才学会说话的孩子,但是毕竟只见过那么一个。思考两天后她和我说,明年晨曦要是还不会的话就带他看医生。
前几天去医院时医生用责备的语气和我说应该去年就带晨曦来的,他说农村老人没有在城市生活的经验,很多事情她会因为犯怵而规避。
好吧。
但我觉得也不能全怪我,我怎么会知道这些呢?
没有接送幼儿园的需求,晨曦也不是每顿饭都需要喂,有时候他愿意自己吃。那么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其他特别需要照顾的地方,这些我来做也可以。因为经过这几天的生活,我觉得比起晨曦,还是做饭更麻烦一点。
我讨厌做饭,也讨厌洗碗。
“如果我想雇佣这一位的话,她今天就能立刻到岗吗?不需要她带孩子。”
“可以的,这位吕女士住在东郊,今晚就可以试岗。”
“试岗?”
这是我听到的新词汇。
接待员误以为我不会翻译这个词:“我不知道用您的语言如何翻译,大概意思是试着工作一段时间,双方满意的话再签劳动合同。”
原来如此。
等我这段工作结束,下一份工作如果还是合法工作的话我也要试岗。
我把地址和电话留下来,交了押金,嘱咐她尽量早点来,这样我就不用做晚饭了。
不过午饭大概还是逃不掉。回去的路上我买了中午想吃的菜。
打开门时,我隐隐有些期待晨曦如我预料的一般,站或者坐在客厅中央。
但是没有。
客厅中央空荡荡的。
我对着客厅愣了一会儿神。
上次体会到这种超出预期的意外感还是十年前,我第一次执行任务时发现目标没有按我们预估的路线行动、并且不知何时已经把我们甩掉了的时候。
我放下菜,在这栋房子的里里外外找了一遍,最后在院子东边的角落里找到了晨曦。
他站在那个角落的水池前,手里拿着我浇花用的水管,听到我的声音后,转头看向我。
我的惊讶比方才开门后没有在客厅里看到他时更甚。我蹲下来,问他:“你想给花浇水吗?”
他没有反应,一动不动。
好吧,他听不懂。
我伸出手去拿他手里的水管,他很自然的松开了手。
我打开水龙头,水流从水管口冒出来,我给他展示了一下抬起手将水浇向一旁的花丛的动作,然后把水管递给他。
他没有反应。
我拉起他的手,将水管塞进他的手里,再松手时他握住了。
但也只是握住了,没有其他动作,目光没有随着水管移动,只看着我。
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们站在原地,就这样对视。
水顺着晨曦垂下的手在我们脚边流淌,不一会儿就流的满地都是。我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关上水管,伸手捧住他的脸:“你到底想做什么呢?”
晨曦理所应当的还是没有反应。手里的脸颊肉嫩滑细腻,我搓了搓他柔软的脸蛋,把他抱起来回屋子里换鞋。
剩下的时间如往常一般平淡度过,我五年来每天的闲暇时光除了天气好时在院子里晒太阳、天气不好时在屋子里看窗外,就是翻字典学习本地语言,或者很无聊时去人多一点的街上闲逛。今天阴天,看起来下午或者晚上就会下雨,所以我回到我的房间,翻看我的语言教学书。
秦女士辞职前,每天会把晨曦放在客厅的摇篮里,然后做家务。做完家务后会把晨曦放在沙发上,给他摆上一些他根本不会玩的玩具,然后一边用收音机播放一种名叫“戏曲”的本土音乐,一边织或者缝一些东西。我也有幸收到过一条她织的围巾。
现在晨曦由我带了,所以我把他放在我房间的床上,然后坐在桌边看书。
其实我可以说自己已经完全掌握了本地的语言。虽然与当年在组织里学外语时比起来,由于没有任务压力所以慢一点,但这么多年也足够我和本地人完全无障碍交流了,只除了一些稍微没那么常用的词语。乔治亚当年和我说这些就需要看一些教学书籍以外的书来掌握,让我去书店挑一些感兴趣的书来看。
我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书,所以有什么看什么。手中这本教学书我已经看过十几遍了,书桌上的每一本甚至包括字典在内我都已经看过十几遍了,但是在不能晒太阳的时间里,我还是愿意反复翻开他们。
我偶尔会在这些时候突然思考我活着的意义,比如现在。但往往只是一个念头,不会深究。
人活着能有什么意义呢?活着就是活着。
新保姆吕女士挑了一个有些尴尬的时间来工作——我刚刚做完午饭的时候。
她说她本想来做午饭的,不过做晚饭也没关系。
午饭我做的是面,一种做法简单的本地汤面,刚刚做好有一点烫,于是我打算等会再吃,先带她巡视一遍这个房子,然后选一个房间住。
晨曦的房间在三楼,我为了能看到和晨曦窗外一样的天空,住在了他的隔壁。秦女士之前为了方便照顾晨曦也选了三楼的房间。
吕女士和秦女士不太像。她更年轻一些,头发还未花白,并且有染黑过的痕迹。她更热情些,在房子里转的时候会点评这栋房子。
我们从上往下转的,很快就转到了餐厅。晨曦今天没有自己吃饭的打算,坐在桌边握着勺子看着面前的碗,一动不动。
吕女士看到晨曦后很热情的走过去打招呼,并夸奖晨曦自己吃饭的行为。
晨曦不作理会。我不得不和她解释了晨曦的特殊。
于是这位女士的目光变得惋惜且慈祥,轻轻揉了揉晨曦的头发。
晨曦在我们进入餐厅的时候看了一会儿吕女士,或许可以称为打量。但很快他又低下了头,看着面前的碗。
吕女士告诉我她决定住在二楼。我有些意外。我本以为她会喜欢住的离我们更近一些。
吕女士的行李不多,很快就收拾好回来了。她打算自己做一点午饭。进入厨房要经过餐厅,路过时她看到我在喂晨曦,于是问我晨曦是不是不会自己吃饭。
哦这里我觉得应该写进给医生看的本子里。我在和吕女士交流时停下了喂饭的动作,这时晨曦竟然伸出手,从我手里把勺子拿了过来,自己吃饭。
以往,如果坐到桌子上的时候晨曦没有自己主动吃饭,那么一整顿饭他都不会自己主动吃了。
应该是很大的进步吧。
这样小的细节居然给了我超大的自信,我现在觉得晨曦应该只是长得比别的孩子慢一点。
应该……吧。
后天就要去看医生了,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