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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预定 “宋朝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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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件事发生在周四的中午。
宋朝浥从食堂出来的时候,江月时说要去一趟图书馆还书,让他先回教室。宋朝浥没多想,自己走了。
走到教学楼拐角的时候,他看到了。
江月时站在花坛旁边,对面站着一个女生。女生的头发很长,扎着低马尾,手里捏着一个信封,低着头,脸从耳根红到脖子。
宋朝浥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往前走,站在拐角处,靠在墙上,只露出半边脸。他知道这样不光彩,但他的脚不听使唤。
江月时的背影对着他,看不到表情。
女生说了什么,声音太小,宋朝浥听不清。但她把信封递过去的时候,手在抖。
江月时没有接。
他站在那里,安静地听完了。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宋朝浥听得很清楚。
“谢谢你的心意。”他说,语气不冷不热,但也不敷衍,“但我不谈恋爱。”
女生的肩膀缩了一下。她低着头,像是在忍什么。过了几秒,她小声说了一句“对不起”,转身要走。
“等一下。”江月时说。
女生停住了。
江月时看着她,表情还是很淡,但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道歉。”
女生的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点了点头,攥着信封跑了。
宋朝浥赶紧缩回墙后面。
脚步声从身边跑过去,带起一阵风。他等了五秒,才从拐角探出头。江月时还站在原地,看着女生跑远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正好对上宋朝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宋朝浥从墙后面走出来,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笑嘻嘻地走过去。
“还完书了?”
“嗯。”
“走吧,回教室。”
他伸手拽江月时的书包带子,江月时没躲。两个人并肩往教学楼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宋朝浥忽然说:“刚才那女生——长得还挺好看的。”
江月时的脚步没停。
“你看到了?”他问。
“路过的时候不小心看到的。”
“不小心。”
“嗯,不小心。”
江月时没再说什么,上了楼梯。
宋朝浥跟在他后面,脑子里忽然冒出另一个画面。
初一。也是教学楼下面,也是江月时被堵着。
那时候江月时刚上初中,脸还没长开,但已经有人给他塞情书了。那天放学,一个女生带着两个朋友,直接把江月时堵在了自行车棚旁边。场面比今天大得多,围观的都有好几个。
宋朝浥当时从操场跑过来,球还没打完,浑身是汗。他看到那个阵仗,二话没说冲上去,一把揽住江月时的肩膀,对着那几个女生笑出一口白牙。
“同学,不好意思啊,这人我预定了。”
女生们愣了,然后红着脸跑了。
宋朝浥当时觉得自己帅呆了。他松开江月时的肩膀,拍了拍手,说:“搞定。”
江月时面无表情地踩了他一脚。
“干嘛?”宋朝浥疼得跳起来。
“谁让你说那种话的。”
“我帮你解围啊!你没看她们堵着你吗?”
“我自己能解决。”
“你怎么解决?”
江月时没回答,背着书包走了。宋朝浥一瘸一拐地跟上去,拽住他的书包带子,还在为自己的英勇行为沾沾自喜。
那时候他觉得“预定”就是随口一说,跟“这块蛋糕我预定了”差不多一个意思。好朋友被堵了,他帮忙挡一下,天经地义。
但现在,他站在楼梯上,跟在江月时身后,看着他后脑勺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忽然觉得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
就是——如果有人再让他说一次“这人我预定了”,他可能说不出口了。
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
他想不出“因为”什么。
下午第一节课,宋朝浥没怎么听。
他趴在桌上,在草稿纸上乱画。画了一个小人儿,又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另一个人。箭头旁边写了一个“预定”,又划掉了。
旁边的江月时在认真听讲,笔记记了两页半。他的侧脸很安静,睫毛垂着,手里的笔动得很快。
宋朝浥偏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江月时今天说的那句“我不谈恋爱”。
他记得初一的时候,江月时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他问江月时:“你真的不想谈恋爱?”江月时看了他一眼,说:“不想。”宋朝浥又问:“为什么?”江月时没回答。
过了好几年,江月时还是说“不想”。
宋朝浥盯着他的侧脸,脑子里又冒出一个念头——他是真的不想,还是没遇到想谈的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的心里有个地方动了一下。说不上来是哪里,就是不太舒服。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胳膊里。
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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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宋朝浥照例拽着江月时的书包带子。
“江月时。”
“嗯。”
“你还记不记得初一那次,有人把你堵在自行车棚?”
“不记得。”
“你记得。好几个女生,围着你,我冲上去帮你解的围。”
“你那叫解围?”
“那不叫解围叫什么?”
“叫添乱。”
宋朝浥笑了。他们走出校门,拐进巷子。夕阳把整条巷子照得发亮,墙根的青苔变成了深绿色。
“我当时说‘这人我预定了’,”宋朝浥踢了一颗小石子,“你觉得她们信了吗?”
“信了。”
“真的?”
“嗯。因为她们后来再也没来找过我。”
宋朝浥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他把那颗小石子又踢了一下,石子滚到路边的墙根,卡在青苔缝里。
“那你应该谢谢我。”
“谢你什么?”
“谢我帮你挡了那么多桃花。”
江月时没接话。
走了几步,宋朝浥又说:“今天那个女生——你拒绝人的时候还挺温柔的。”
“那不叫温柔。”
“那叫什么?”
“叫别让人难堪。”
宋朝浥想了想。江月时这个人,对谁都冷冷淡淡的,但每次拒绝别人的时候,都不会让人难堪。
“你中午说的那个——‘我不谈恋爱’。”
“怎么了。”
“你是认真的吗?”
江月时偏头看了他一眼。
“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认真的话?”
宋朝浥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
“那——万一以后你想谈了呢?”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那如果有人特别喜欢你,天天给你写情书呢?”
“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我就是好奇。”
江月时没接话。
“你说,如果有人天天给你写情书,你会怎么办?”宋朝浥又问了一遍。
“不看。”
“不看你怎么知道是谁写的?”
“不想知道。”
“万一那个人你也认识呢?”
江月时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宋朝浥。”
“嗯。”
“你是不是想给我写情书?”
宋朝浥愣了一下,然后耳朵一下子烫了起来,原本拽着书包带子的手突然松开了。
“谁要给你写情书了!”他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大,“我就是——我就是随便问问!”
江月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前走。
宋朝浥跟上去,手重新伸出去拽书包带子,拽了两下才拽住。他的心跳很快,快得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他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你是不是想给我写情书?”问的什么破问题。他宋朝浥怎么可能给江月时写情书?给好朋友写情书?那不是有病吗?
但他又想起了自己中午站在拐角的时候,看到有人跟江月时表白,心里那股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掉了。
他是江月时最好的朋友。好朋友看到好朋友被人表白,觉得烦,是正常的。对,正常的。
江月时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
“那先想作业的事。”
宋朝浥张了张嘴,想说“作业跟你这个没法比”,但看到江月时的耳朵尖红红的,把话咽了回去。
他忽然想起来,初一那次他说“预定”之后,江月时的耳朵也是红的。
当时他以为江月时是气的。
现在他不太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