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权臣回宫了》江涵秋

80、第 80 章 你是监视我

　　户部和兵部蚌鹤相争之后，萧渔翁本想进场捡便宜，但是承昌帝不急着物色新的户部尚书人选，等了一阵儿后，才挑了一个人，不是萧知砚期待的白通。

　　白通的能力和资历不如徐思政，可朝中很少能找出更出色的人选，新上任的户部尚书资历不如白通，但其近期的表现可圈可点，能担任此职位，也说得过去。

　　萧知砚听闻消息后脸色不太好，却也没有太多波澜，他整日在盛平闲逛，逛着逛着就到了崔哲的府邸。
　　萧知砚敲门走了进去。

　　崔哲今日在家里休息，正在逗自己还不大的儿子玩，看到萧知砚，让家仆把孩子抱走了。他神容有些疲惫，在家中时对父母妻儿却很上心。

　　“今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崔哲亲自给萧知砚倒茶。
　　萧知砚坐下来，眉目温和，他如往常一般，说：“我想起来一件旧事，专门过来让你为我答疑解惑。”

　　崔哲来了兴致，脸上有些谨慎的好奇，“什么事情？”
　　萧知砚看着茶盏里肆意舒展的茶叶，“你知道我对徐思政有点意见，但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他有意见吗？”

　　听到徐思政的名字，崔哲脸上有些不自在，他双手垂在腿上，问：“为什么？”
　　萧知砚脸上带了点笑意，“你记不记得有一天宫宴吃到一半，太子和信王带着一群人在一个偏僻的宫殿里找到了我和祁和。”

　　崔哲拿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缓缓说：“好像是有这回事。”
　　“其实那天有人给我下了药，想陷害我和欣瑜公主，但和我待在宫里的人莫名其妙成了祁和。”萧知砚不咸不淡地说着。

　　崔哲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嗯了一声，没说其他任何。
　　萧知砚抬眸，看着崔哲说：“我被设计陷害的那天晚上，徐大人扮演了其中一个角色，再大度的人也没法对他没有意见。”

　　“哦。”崔哲换了个坐姿，又简单应了一声，沉默地坐着。
　　“其实那天晚上，我在殿里好像看到了你。认识你这么多年了，本来不想聊这么伤感情的事。”萧知砚目光在崔哲脸上四处打量，一刻都没有离开。

　　崔哲尴尬地笑了笑，他心里惶惶，心跳声如鼓点一般，但他竭力维持着神色冷静，“那天晚上你喝多了，还被下了药，是不是记错了？”

　　萧知砚摇头：“那天晚上我很清醒，我假装自己被下了药，只想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崔哲一怔。
　　身上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染湿了内衫，他脑袋里嗡的一声，霎时一片空白。

　　萧知砚挪开视线，“那天晚上我看到你的时候心里欣喜，以为你是来找我的，但你把公主带出去之后再没动静，我记得你和欣瑜公主之间根本没有交集，我甚至以为你爱慕公主，但你已经娶妻生子，我虽不信，后来查了查，你俩确实毫无交集，可是你俩毫无交集，你为什么要第一时间把她带走？而不是把我带走？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我心里。”

　　崔哲额上冒出了汗，“她毕竟是公主，看到她醉酒，我想——”
　　萧知砚打断他：“我后来问了欣瑜公主，她完全不知道是谁救了她，你并不想在她面前出风头。”

　　崔哲轻轻叹了一口气，萧知砚拿起茶盏，他也跟着伸手摸向茶盏，“知砚，你怪我没有先救你吗？你对我来说很重要，但是我身为人臣，我认为我应该先保护公主，没有和她说明情况是因为我没有图谋。”
　　“是吗？”萧知砚喝了一口茶，“那白通的事又是怎么回事？”

　　崔哲拿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
　　萧知砚目光落在他手上，轻轻一转又转到他脸上：“这件事我只和你一个人说过，后来发生的事，你也看见了，白通或许不是当户部尚书最好的人选，但是另一人后来居上，似乎不在人意料之中，他最光鲜的一些履历，是皇上最近给的。”

　　崔哲缓缓放下茶盏，“这又能说明什么？”
　　萧知砚云淡风轻地说：“你是皇上派来监视我的人。”

　　崔哲喉咙滑动，没有说话。
　　“你是皇上的人，所以当公主有难时，你第一时间要救的人是公主，当我和你说我的计划时，你又转头透露给皇上，皇上不想让平王迅速得势，于是往户部尚书的位子上安排了自己的人。”萧知砚顿了一下，”我应该没说错吧？”

　　崔哲眉目不动，他沉默了半天，而后竟轻轻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了下来，事已至此，他挣扎无用，也不想再挣扎，他抬眸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萧知砚神色严肃，“白通的事，我是故意告诉你的。”

　　崔哲皱了皱眉，而后闭上了眼睛，只听萧知砚继续说：“起初我并不是很在意，我们从小一起读书，一起长大，后来我去了边关，你一直和我保持联系，告诉我盛平发生的事，我很感激你，崔哲，我是真的把你当朋友，但我没想到，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我对你，有真心。”

　　萧知砚后知后觉，在边疆的日子里，起初确实是崔哲联系他更多，让他感动无比。可惜很多事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披着美好的外衣，给人虚幻的温暖，他眼中的朋友，不过是帝王的一只眼。

　　崔哲睁开眼，看着自己前方的地砖，“知砚，我对你，也有真心，但是帝王之令，不得不从，我有苦衷。”
　　萧知砚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他站了起来，“或许吧，但我对你很失望。”

　　萧知砚正准备离开，崔哲忽然开了口，“人与人之间的真心瞬息万变，有过就够了，你如今又何尝不是在试探我？相信和质疑，只隔着一层纱。”
　　萧知砚闻言，没有言语，也没有回头，继续往外走，他知道，真心是瞬间的东西，他也知道，今日把话挑明，从此他就和崔哲分道扬镳了。

　　萧知砚从来没有想过崔哲会背叛他，正如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生命会进入倒计时，变化是永恒的，这句话是悬在每个人头顶的一把剑，随时都可能落下，没有任何人能够幸免，直到失去呼吸，剑才破碎。
　　事物是流动的，感情是流动的，命运是流动的，

　　萧知砚落寞地回到自己府门前，祁和已经站在一旁大树的阴影下等他，萧知砚脸上没什么表情，他嘴角原本习惯上扬的弧度，此刻早已消失不见，而是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像一副疏淡的山水画，祁和看着萧知砚，淡淡说了一句：“过来吃饭。”
　　萧知砚点了点头。

　　萧知砚和祁和一起进了祁府，过了一会儿，墨云飞冲了过来，祁和正嘱咐厨子一些萧知砚吃饭的小细节，墨云飞叉腰站在他身后。
　　“将军今天不在府里吃饭，我怎么帮他做药膳？”墨云飞语气不冲，眉头却是皱着的，分明不太满意，但是又发不出火来。

　　祁和温温和和地说：“哦，正准备让人去府里叫你，你可以在这里发挥，或者在那边发挥好了拿过来。”

　　祁和如此好说话让墨云飞有些无措，都说对面的祁大人是阎王，墨云飞看着他，传言里这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但他发现最近，这个男人其实是一个像玉一样的男子，看上去清润冰寒，阳光照上去的时候，也是暖的。
　　墨云飞没再说什么，他盯着祁和看了半天，无法反驳一个字，转身回去准备自己的药膳了。

　　饭桌上，萧知砚依然不在状态，总是晃神，祁和不紧不慢地给他盛汤，“遇到什么事了？”
　　萧知砚抬头，看着祁和，闷闷地说：“崔哲，是皇上的人。”

　　祁和盛汤的动作顿了顿，显然对此十分意外，他虽不喜崔哲，但对崔哲的为人还是肯定的，他看着萧知砚，缓慢开口：“崔哲在官场里人缘不错，朋友很多，升迁一路平顺，原来他是皇上的人。”
　　“你俩本来就不是太好的朋友。”
　　“一起上学的时候，你们不过偶尔在一起打闹。”
　　“你看你终究看走了眼，他接近你是有目的的。”
　　“我其实一直感到好奇，你去了边疆之后为什么总和他联系？”
　　“你几年不给我写一封信，却常给崔哲写信，原来是被人套话了。”
　　......

　　冷酷的祁和一向话不多，但他今天眉眼轻盈飞扬地看着面前的这条鱼喋喋不休说了半天，萧知砚听得目瞪口呆，他完全插不进去话，乱得如同一团乱麻的脑子竟然慢慢梳理出头绪。
　　就这样吧，他曾有过真心，他相信崔哲也是，但是道不同，终究无法同行。前途和友谊，选了前途未必是错。
　　每个人都要往前走。

　　等祁和喋喋不休，说得口干舌燥，喝汤的间隙，萧知砚终于插得上话，只看祁和神色轻松，萧知砚狐疑地看着祁和：”你好像心情不错？”

　　祁和强行把嘴角拉平，他低头夹鱼肉，“没有，吃鱼，今日这条鱼炖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