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权臣回宫了》江涵秋

79、第 79 章 狐狸碰上狐

　　回到盛平后，幕后的黑手很快浮上来，在植平县的时候，祁和便知道自己回去一定会查赈灾银，有时候他并非要求池水至清至纯，但是朝中的人总是不断刷新他的下限，连这种救命钱都贪，简直丧尽天良。

　　祁和查来查去，除了赈灾银下发的层层环节里被人动了手脚外，这笔款项好像从户部拨出来时就不对劲。
　　款项下发的时间延误了，在救灾的时候，时间多珍贵自然不必多说，不过好歹银子出去时没有缺斤少两。

　　户部的事，祁和不太了解，他只知道户部成天哭穷，都说户部是个好地儿，户部尚书徐思政却天天脑仁疼。

　　早朝，户部尚书徐思政和兵部尚书白世龚吵得不可开交，激烈到其他朝臣根本插不进去话，连一向爱凑热闹的萧知砚都远远站在一旁，和一向冷酷无情的祁和相比，他面容还算温和。
　　户部是太子的势力范围，兵部则是信王的，畅所欲言的外衣下，骂战从户部和兵部蔓延到两拨人。

　　事情的起因是东边的倭寇扰乱沿海边境，急需朝廷发饷。兵部催饷的折子雪片般递上去，户部却一拖再拖，迟迟没有拨过去，最后也只拨了七成左右。兵部尚书白世龚大怒，怒斥户部克扣军饷，扰乱军心，若日后沿海抗倭进行得不顺利，锅全要往户部头上甩。
　　户部自然不服，理由也能说出五六七八条，朝廷里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太多，哪一件都是火烧眉毛的事。

　　萧知砚与祁和默默拘谨地站到一边，回头一看，身旁还站着一位万年调停王成大人。
　　三人默默点头致意，礼貌问好。

　　承昌帝听得烦躁，不停揉脑袋瓜，他这两天身体有些许好转，但早朝上了一半，不知道是旧疾复发，还是真的伤脑筋，以身体不适为由下朝了。

　　下朝后，萧知砚与祁和一同离开，他们早已不似先前那般碰面都觉得尴尬，自然而然地一起下朝，百官见状，纷纷觉得惊奇，看来侯爷和祁大人经过一同去植平县当钦差之后，关系好了不少。

　　萧知砚走到一棵树下，停下来，问祁和：“朝上吵成那样，你怎么看？”
　　今天的讨论（吵架）根本没有结果，萧知砚忍不到回去，半路便和祁和讨论起来，祁和伤脑筋地说：“估计还得吵一阵儿。”

　　萧知砚爱凑热闹，但今天的热闹凑完，心里只剩一阵忧绪，“不管是户部还是兵部，都黑得像乌鸦一样，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猜谁赢。”
　　“照我的经验来说，如果不介入，谁都不会赢，谁也不会输。”祁和站在树下的阴影里，光影斑驳，地上时亮时暗。

　　萧知砚直接靠在了树上，“反正我看徐思政不顺眼，我俩有仇有怨，我要先把这个道貌岸然的东西拉下水。”
　　祁和自然知道萧知砚为什么这么说，萧知砚还记仇徐思政骗他吃春药的事，万一当日萧知砚放松警惕，后果不堪设想，祁和也早看徐思政不顺眼，可惜一直没逮到机会，“徐思政在官场混迹多年，又是太子的心腹，能在户部这种地方待这么多年，绝非常人，你很难把他拉下水。”

　　“我知道。”萧知砚眼尾轻轻往上一挑，“狐狸碰上狐狸，就看谁道行深了，我要让太子主动放弃他。”
　　祁和挪了挪地方，自动帮萧知砚挡住漏下来的那一缕阳光，“你打算怎么做？”

　　“我怀疑这次水患的款项是户部把原本要拨给兵部的钱临时抽调过来的，水患闹得沸沸扬扬，钦差大臣又是你，户部不敢在这上面出差池，但徐思政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只好拆了东墙补西墙，把原本要拨给兵部的钱拿过来。”
　　祁和想了想，说：“如果真是这样，事情很好办，户部的账目不清是公认的，可兵部的军费也有可疑之处，我可以提议让双方对账。”

　　萧知砚笑：“怪不得你不招人喜欢，你这样做看似公平，让双方都没有反驳的理由，但其实是拱火，对账一旦开始，势必牵扯更多的人，何况，户部经不起查，兵部的账也不是干净的。”
　　“我当然知道他们不干净，所以才要查，同时得罪两方的人，相当于谁都不得罪。”祁和无所谓地说，“查是肯定要查的，但最后要查到什么地步，要看皇上的意思。”
　　萧知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眉头轻微有一丝变化，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过了两天，再去上朝的时候，祁和提出了让户部和兵部进行对账的提议，剑跋扈张的双方立马偃旗息鼓，针锋相对的两拨人不再吭声，毕竟没人真想和对方同归于尽。
　　祁和岿然不动地站着，他的话如同平地一道惊雷，把所有人都推到一个不好进退的尴尬之地。

　　承昌帝头大了两天，他体力不支，往往坐山观虎斗，有时朝野之事实在令人头疼，他今天听了一点，皱着眉闭上了眼。到了需要他定夺的时候，承昌帝睁开眼，揉了揉额头，不咸不淡地说：“成升，这件事你来处理吧。”

　　祁和依旧像松柏一样站在众臣中间，但脸色像一株枯树。
　　萧知砚盯着地上的地砖，他和祁和都懂了，承昌帝让成升负责这件事，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成升向来是一个喜欢和稀泥的人，事情交给成升处理，大概率双方各打一二大板意思意思得了。太子和信王一定都会求成升“高抬贵手”，成大人是承昌帝肚子里的蛔虫，自然知道天子为什么把这件事扔给他。
　　他会处理好所有的事，让各方都满意。
　　只是祁和与萧知砚可能不太满意。

　　此后过了两天，萧知砚亲自去成府拜访，成升把萧知砚迎进门，遣散了所有的下人。

　　萧知砚看此情形，笑了笑说：“成大人，既然屋里没人，我开门见山了。”
　　两个人都是狐狸，萧知砚无事不登三宝殿，第一次来他府上，成升知道他私下来找自己一定是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要事，提前支走了下人，萧知砚也不扭捏。成升晚上回到家已经很晚，他今日又在宫里加了班，无论多少岁，无论什么官阶，成大人的勤奋程度数一数二，这是所有官员的共识。
　　成升还未换下官服，看向萧知砚，“侯爷你尽管说，你我之间不需要客气。”

　　萧知砚咳了一声，“成大人，你觉得成大事是能力更重要还是时势更重要？”
　　成升愣了愣，“能力重要，时势也重要，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不知侯爷为何问我这些？”

　　萧知砚站了起来，围着太师椅走了半圈，“既然如此，成大人觉得未来天下的形势会怎么演进？”
　　成升哑然。

　　萧知砚背对着他说：“可不能这样端水了，成大人，江水东逝，后浪总会推着前浪向前。”
　　“可是侯爷能看清现在的形势吗？我老了，反应不灵敏了，看不清楚。”成升说。他起初被萧知砚的话惊诧到，但很快镇定下来，喝了一口茶。

　　萧知砚回头：”若等到所有人都能看清的那一天，就晚了，高手和平庸之辈的区别，不正在这里吗？”
　　成升看着萧知砚，忽然笑了，“我听说侯爷站到了平王一边，看来传言是真的。”

　　“我站在天下和百姓一边，很好猜。”萧知砚弯唇道。
　　成升送走萧知砚，过了几天，事情并没有走向简单的结局，成大人难得没有让太子和信王和和气气地处理此事，之前两家吵得凶的时候，往往靠成升调和，现在成升故技重施，又生病了。

　　他对自己足够狠，上吐下泻好几天，吐到只能在家里躺着。再次上朝时，整个人肉眼可见瘦了一大圈。
　　若是无意，属实可怜，若是故意，属实凶残。

　　户部和兵部吵了几天，两败俱伤，太子保不住徐思政，忍痛断臂。

　　萧知砚心情不错，刚好崔哲约他吃饭，两个人很久没见，点了四个菜，趁着夏夜晚风轻抚，不急不慢地吃着。
　　萧知砚不能喝酒，崔哲也不喝，崔哲心情貌似也不错，说起最近的趣闻，毫不掩饰地说：“成大人这次病得时机好微妙，但百官也不能说他什么，你看今日，他站都快站不稳了。”

　　萧知砚沉思半晌，能者都是狠人，他心里对成升又敬佩几分，“成大人不能总替他们擦屁股，徐思政身为户部尚书，这些年黑心事干了不少，早该下台了。”

　　“徐大人长袖善舞，有条理，会来事儿，能妥善处理各方关系，除了他，别人还真干不来这个位子上的活儿，谁都来催钱，天天焦头烂额，烦都快烦死了。”崔哲说。
　　“谁说别人干不来？”萧知砚眼里溢出一点亮亮的碎光，“白通可以试试。”

　　崔哲默不作声，白通并不冒尖，甚至显得有些迂腐，但是白通和平王关系素来交好，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实。
　　萧知砚往嘴里扔着花生米，他避开崔哲的视线，望向盛平繁华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