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权臣回宫了》江涵秋

78、第 78 章 你不想和我

　　满地狼藉，这里显然方才经历过一场激战，不知真相才赶过来看热闹的百姓惊诧地问：“哪里来的小打手有这么好的身手？神医没治好病让人寻仇来了？”

　　鉴于马上要回盛平，此地离植平县也远，祁和带的书吏回他：“什么小打手？那可是叱咤风云的宁毅侯！”

　　“什么！宁毅侯萧知砚？怎么可能是萧将军！你说那个病恹恹的人是萧将军？不可能！”看热闹的人笑着摆了摆手，当书吏在胡说八道。
　　书吏懒得和他解释，留下那人自己上了马车。

　　那人风尘仆仆赶来看病，背着包袱穿进人群中，看到一地散架的桌椅板凳，傻眼了，他心心念念要看的神医的老巢被人端了，偏房的屋顶都塌了。
　　“怎么回事......啊？”

　　“宁毅侯干的！他以一敌十，打的可猛了！”
　　“别看他弱不禁风，林黛玉似的，打起架来像李逵！”
　　“萧知砚不愧是萧知砚，虽然不能一睹他在沙场上的风采，但看他打黑毛也够了，死而无憾！”
　　......

　　那人终于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个病秧子，就是萧知砚。

　　萧知砚解决完黑衣人，大夫本来就破的茅屋更破了，祁和又多给大夫留了几个金元宝。

　　经此一事，祁和与萧知砚不再久留，马不停蹄赶回盛平。
　　离开前，萧知砚往天上发了一枚信号弹，祁和看到，问他：“你在干什么？”
　　萧知砚苍白的脸上泛着一层冷光，“如果在附近的兄弟看到我发的信号，会主动来找我，这也是我刚刚主动对百姓暴露自己行踪的原因，既然我们被盯上了，对方这次没得逞，搞不好有下一次，下一次我不敢保证依然幸运。”

　　祁和同萧知砚坐上马车，从包袱里拿出墨云飞提前为他们准备的应急药物，让萧知砚服下，他看似打得很爽，实则全是强撑，脸色淡的像冬天的枯树，萧索没有生机，幽幽冒着寒气。

　　吃完药后，萧知砚多次尝试入睡都失败了，他看祁和刚好也醒着，和祁和聊天。

　　“你不睡一会儿吗？”祁和问他。
　　萧知砚眨了眨眼，“你不想和我说说话？”

　　祁和温声说：“我只是想让你多休息。”
　　萧知砚不仅让杀手们震惊，让大夫和百姓们震惊，也让祁和震惊。
　　他们都以为萧知砚是个病号，然而哪怕萧知砚气若游丝，处理那些杀手时一样干脆利落，威风凛凛。冬日的枯树历经寒风摧残，却从未倒下，傲然挺立。

　　祁和第一次能更真切地想象到，这个男人在沙场上是什么样子。他问萧知砚：“你刚刚发的信号弹，管用吗？”
　　萧知砚眼里冒起笑意：“不好说，要看附近有没有自己人，我想应该有，毕竟我的好兄弟们——大徐的好儿郎，遍布四海。”

　　祁和又问：“你为什么不开打的时候就发？”
　　萧知砚懒懒地回：“情况紧急没空发，而且，我如果连这几个人都干不过，别在道上混了。”

　　祁和听闻偏过头去，语气带了一丝涩意和警惕，“我如果是天子，我也会想干掉你。”
　　追随萧知砚的人遍布四海，他威望极重，且不说现在手里握着兵权，他一声令下，从各个犄角旮旯里都能冒出他曾经的战友和曾经的兄弟。这对皇权来说，不可能不是威胁。

　　“怀璧有罪。”萧知砚苦笑，他小幅度伸了个懒腰，转移话题道：“我虽然四肢酸痛，但毫无睡意，我看你也在出神，想什么呢？”

　　祁和：“没什么。”
　　萧知砚弯了弯眼睛，“让我来猜猜，你是在想周昌延的事，还是在想杀手的事。”

　　祁和眼里眸光一亮，某只小狐狸好像正猜中了他的心事。
　　萧知砚往后一靠，“先说周昌延的事儿，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正确、绝对光明和绝对清白的人，周胜愿意用自己换他儿子，并不是不想付出代价。”

　　祁和眉心紧锁，在水患的事处理的差不多的时候，他打开了周胜写给他的锦囊。
　　周胜愿意用自己换周昌延。
　　他并非想包庇周昌延，让周昌延逍遥法外，给周昌延定的罪一份都不能少，但可以全算到他的头上，父母之爱如此。

　　祁和将锦囊拿给萧知砚看，萧知砚一目十行，略带诧异地问祁和：“这么信任我？”
　　祁和漆黑的眼珠似深潭，他说：“周胜是平王的人，如果平王让你保周昌延，你会同意吗？”

　　政治站队讲立场，萧知砚若为平王做事，自然要帮平王扫清路上的一切障碍，感情和利益都不是纯粹的东西，通往最高权力的路上不可能不沾血，目标至上，黑暗如影随形。

　　萧知砚移开视线：“你该不会知道我收到平王给我写的密信了吧？”
　　祁和盯着萧知砚，轻轻抿了抿唇，“平王给你写信了？”

　　“对。”萧知砚也没有掩饰，“平王叫停了准备处理掉我们的杀手。”
　　祁和微妙地看了萧知砚一眼，“看来在平王心里，你比周胜重要多了，他要保你。”

　　萧知砚扯了扯嘴角，“难道我不值得吗？”
　　祁和看向别处：“夺权之路是最艰辛的一条路，充斥着血腥、黑暗、算计，你相信清清白白的小白兔能走到最后吗？你是不是想说平王比太子和信王更像明君，要顾全大局，先保他登上大位，这条路上哪有不流血的，但是你我今日若不做正确的选择，明日可能敢玩更大的。有些东西一旦放出来就关不回去了。”

　　马车里的气氛有些沉闷，空气黏腻燥热，马儿疲累，走得不快，一路颠簸前行，两个人陷在一方小天地里，不敢高声谈论，但足够交心。

　　“平王没有让我们看在周胜的面子上包庇周昌延，他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但是周胜跟他多年，他恳请我们答应周胜的请求，把惩罚转移到他自己身上，甚至可以加重。”萧知砚复述了平王信里的内容，“我调查过周昌延，周昌延不是纨绔二世祖，是个正常人，这次的事他应该长教训了。平王对我们斩断他的臂膀没有意见，该罚就罚，他只想让彼此更体面一些。”

　　祁和没有说话，马车停了下来，在驿站休息，他沉默地喝着茶，十几岁的时候祁和心里的对错与明暗十分清晰，越到后来，变得越模糊。他做着自己认为绝对正确的事情，但心里并非铁石从没有动容。
　　何况，他以为的正确就一定是正确吗？圣贤书上的正确就一定是正确吗？正确似乎都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产物，正确不是永恒的，只有变化是永恒的。

　　祁和沉思着，巡抚吴竖派人快马扬鞭到驿站为他们送信。
　　他们走后不久，周昌延自寻短见，留下一封请罪书。

　　他不需任何人替他背锅，他自己的良心其实也过不去，普通人离君子什么的太远，能有良心，想问心无愧已经十分难得。
　　他用惨痛的代价帮祁和与萧知砚做了选择。

　　祁和与萧知砚看完信后久久沉默，半晌，祁和看着萧知砚说：“第一件事已经了结了，还剩一件。”
　　萧知砚回神：“若让我猜，这次刺杀的幕后主使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我们的敌人，纯看咱俩不爽，还有一种是害怕我们回去的人，如果我们安然无恙地回去，他们就睡不安稳了。”

　　“这么说，不是太子，就是信王。”祁和放下茶盏，想必他俩在太子和信王的名单上很久了，太子和信王不可能不派眼线，植平县的消息一定早传回宫里，有一点血味儿，狼闻着味儿就上来了。
　　太子和信王早看他们不爽，也不想让他们回去继续搅动朝堂。

　　离回到盛平的路途所剩无多，祁和眉头紧锁，他最近总是沉默，莫名其妙就陷到一场失神里，情绪低沉，双眼放空没有焦距，不知在想什么，萧知砚忽然挤到祁和身边，上手摸了一把祁和的脸，速战速决，不给祁和反应的机会。
　　“回去势必还有一场血雨腥风，这场仗还没打完，你如果担心敌人的手段，我可以理解，但你如果担心我的病没着落，大可不必。”

　　祁和看着萧知砚，平日里杀伐果断的人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茫然，“你认命了。”
　　萧知砚轻轻呼出一口气，“不算摆烂，只是接受最差的结果，只要接受了最差的结果，就不太在意了。”

　　“我还没有接受。”祁和说。
　　萧知砚看着他，他唇动了动，不知道怎么安慰。

　　“我那天在路上看到两只小猫，一只小猫已经离世了，另一只小猫在旁边无措地陪着它，那只小猫没有离开，但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祁和用平静的语气讲述着，萧知砚眼前似乎出现了某个画面，可是人的离开如同冬天叶子会落下，哪怕春天它会再以别的形式回来，这片叶子却永远消失了。

　　萧知砚忽然紧紧抱住了祁和，趁他的身体现在还有温暖的温度。
　　在他落下之前，每一刻都很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