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权臣回宫了》江涵秋

58、第 58 章 一旦下场，

　　平王府，萧知砚求见。
　　朱红大门上的铜钉一颗颗排列着，盯着每一个路过的人，兽首衔着环，肃穆威严，然而门环上的铜绿掉漆暗沉，门前寂静肃寥，平王是个闲王，日日摸鱼，规规矩矩苟着过日子，太子府和信王府门前的车马络绎不绝，平王府大门看着却旧旧的，平时没什么人进进出出。

　　重回盛平后，萧知砚没有主动踏进过这里，王府守卫森严，家仆刚把萧知砚领进府，平王亲自到院中接他，带着他一同进了大堂。

　　春色满园，花红柳绿，青砖漫地，一株西府海棠开得正盛，浅绯色的花缀满枝头，也开在一人的肩上，平王正站在树下。
　　他满面春光，英姿飒爽，昂首挺立，眉目温润地看着萧知砚。

　　萧知砚有一瞬的恍惚，可能因为眼前人的神色过于温柔，尽管平王年长他十岁，却像个少年，站在海棠花树下朝他微笑的少年。
　　直到一阵嬉笑打闹的声音传来，平王的一对龙凤胎儿女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奶妈忙帮着王妃把两个小家伙抓了回去。

　　平王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他落寞地转身，把萧知砚迎进大堂。
　　大堂庄严开阔，迎面是楠木雕花隔扇，正中紫檀条案上，摆着一只青花香炉，案上放着文房四宝。

　　“我知道你为何来找我，我答应你。”平王一身素色锦袍，面上带着几分倦怠，唯有目光仍旧清透而且锐气逼人，仿佛能洞穿人心，事实上，也确实洞穿了人心。
　　桌上摆着茶水和果盘，平王亲自为萧知砚倒了一杯茶，然后才坐在上首。

　　这是平王第二次为萧知砚倒茶，等萧知砚反应过来时茶已经倒好了，他面不改色地接过茶盏，瞥了一眼果盘里的果脯。
　　橘色的杏干色泽诱人，是他当年最喜欢吃的。他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来过王府玩耍，这些年来王府没有大变，小时候他在这里玩捉迷藏，直接找了一间屋子躲进去，后来才发现是平王和王妃的卧室，被平王找到的时候劈头盖脸挨了一顿骂，仿佛屋子里藏了什么秘密一样。

　　那时的平王差不多是他现在的年纪，符合萧知砚对自己长大后的幻想，潇洒随性，沉稳有风度，可惜平王那时也不是太稳重，毕竟年龄摆在那儿，看他像看个小屁孩，考了萧知砚几道题，萧知砚答不上来，他一脸嫌弃地对萧荣说：“好菜，谁说他有文化的？”

　　萧知砚是远近闻名的大帅哥，面对如此英俊的少年郎，他的评价有些不屑一顾：“长得还凑合，不过这家伙如果生个女儿一定好看。”
　　萧知砚当孩子王，欺负别的小孩时，平王看着萧荣满庭院追着萧知砚屁股打，两个人上蹿下跳，他能出神地看半天。

　　那时的萧知砚很喜欢跟着萧荣去平王府玩，萧荣起初不想带他，后面乐意带着，萧荣和平王讨论问题时，常常把他赶走，平王却拦着：“让他留着听听未尝不可。”
　　萧知砚喜欢吃平王府的杏干，平王便让人多备着，满口胡言道：“我干儿子喜欢吃。”

　　萧知砚听吐了，还有一点脸皮薄，以至于他最后一次陪萧荣去平王府时，故意赌气没吃杏干。
　　不久后，萧荣去世，三皇子被赐死，朝堂动荡不安，边塞失守，他跟着一位萧家的老将去了边疆，回来后，一切变了模样，祁和变得冷血毒舌，不时发疯，平王变得深沉腹黑，隐忍稳重。

　　时间改变了一切，萧知砚被迫接受命运刻下的所有痕迹，发生过的事情不是蒸发的水汽，而是滋润土壤的养分，萧知砚抬眸，收回乱七八糟的心绪，目光坦荡，“王爷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
　　平王面色雅静，“我虽日日闭门，心却未关，我猜你来是为了吴西池。”

　　萧知砚眼底闪过一丝微动，“我希望王爷可以保他。吴西池颇有才学，为人正直勇敢，日后必是清流，也是良才。”
　　平王点头：“外面的事我听说了，既然你都求到我府里了，此事除了我，大概没有别人可以做，护清流，也是护江山，保良才，也是保社稷。”

　　萧知砚轻轻放下茶盏，眉间浮起淡淡的忧色，隐晦提醒说：“王爷能这么想，是江山之幸，但是如果这次保了吴西池，意味着你不再能闲云野鹤，也无法再韬光养晦，先前太子和信王已经注意到了你，吴西池下手没个轻重，得罪两党得罪得太狠，若此次力保吴西池，便是公开和他们作对，如果说你之前是戴着斗笠出场，这次便是以真面目示人了。”

　　“我知道。”平王淡淡地说，他身上有种远超过年龄的沉稳，“一旦下场，覆水难收，但我先前忍辱负重，藏锋待时，也是为了这一刻，我知道保吴西池意味着什么，可能现在不是摊牌的最好时机，但是如果不这么做，有多少学子会伤心失落？”
　　萧知砚冰凉的指腹握着被热茶烫得温热的茶盏，他神色清寒，忽然犹豫，“我再想想别的办法，路是死的，人是活的。”

　　“不必。”平王笑，但笑意不达眼底，“这一刻总要到来，不是现在，也在不久后。”
　　一盏茶见底，朝堂里要多一个搅动风云的人了。

　　“猜到你要来，我提前让人准备了杏干，尝一个。”平王脸色变缓，这一刻，他太像当年那个随性的王爷，不太在乎江山，也不太在乎权力，跟在三皇子身后，简单纯粹的做事，对自己喜欢的人好。
　　萧知砚拿了一块杏干扔进嘴里，可能一切从来都没有变过。

　　“王爷，开弓没有回头箭，如果决定了做一件事，要做得漂亮，要坚持到底。”
　　“那是自然，知砚，山高路远，一起走。”

　　契约似乎就这么定下了，萧知砚微微走神，重返盛平，他身上有一种洞穿世事的慈悲，“为了天下苍生，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平王没有出声，静静看着一旁的萧知砚，小时候他清秀明媚，开扇形的双眼皮，狐系的眼睛清澈且有灵气，现在五官比以往更精致锐利，既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明畅，又带着一股细细雕琢的精致，无可挑剔。他脸色发白，像一颗没有光泽的珍珠，依旧美丽，只是少了些神采，那一抹浅淡的唇色便让整个人显得极为生动，像一朵开在冰川上的花。
　　他似乎很容易落到某个人怀里，但他眼神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狠戾，有一种被沙场和鲜血淬炼过的冷酷。

　　“好。”平王声线沉稳，眉目轻柔透着寂寞，他在萧知砚身上看见了几分萧荣的影子，但现在，他确认，他看见更多的是萧知砚。
　　茶汤青涩，平王视线与萧知砚触碰时立马滑开，低头品茶。
　　门外春光无限好。

　　吴西池一连得罪了朝中将来最有可能当天子的两个人，凭一己之力整顿了科考，他一时风光无限，扬名四海，但也给自己惹了极大的麻烦。
　　没有官员敢和他结交，没有老师敢让他当学生，同时得罪太子和信王，下场除了凄惨，想不到别的结果。

　　吴西池自然明白这点，能写出一手让考官满意的好文章的人政治敏感度差不到哪里去，但他依然选择了同时硬刚两人，这是读书人的风骨。读了那么多年书，他想当一回圣贤的好学生。
　　朝堂浊浪滔天，总得有人踏破荆棘，道一句肺腑真话。

　　读书人一边为吴西池声援，一边又为吴西池感到叹惋时，平王横空出世，将吴西池收为自己人。
　　朝堂沸腾了。

　　太子和信王前几场交锋时，嗅觉灵敏的人早早看出平王在暗处捡了不少便宜，等平王高调出场，众人很快意识到，他是一头狮子。
　　这头沉睡的狮子终于在山林中现身，它的皮毛沾染了霜色，每一步都踏得极轻，全朝野屏住了呼吸，他们看到一颗新星冉冉升起，仿佛听到了权力更迭的号角。
　　不知不觉中，平王势力早已扩张，不再是当初的模样，这些改变，几乎在眨眼间就完成了。

　　太子和信王回头看，他们都太大意了，虽然知道先前几次让平王捡了漏，但没想到他们的小疏忽和不在意造成了放虎归山的棘手局面。

　　平王正式登场，不再像以往那般低调，他不仅收吴西池成为自己人，大力收拾这次科考的烂摊子，同时严查前几届科考高中的人，试图整顿到底。
　　朝堂里人心惶惶，民间一片欢呼，此事一出，立马遭到了不少人反对，太子和信王及其党羽不好出面，平日里一向低调的太后出手了。文官集团里，有不少太后家族的人买官做官，真查起来，太后是要脱一层皮的。

　　太后立在佛像前，叮嘱平王让他少生事端，平王想到萧知砚的那句话，开弓没有回头箭，他现在没有退路，只能一往无前，于是平王这辈子第一次忤逆太后，当老太太说的话是放屁，把太后气得在床上躺了三天，站都站不起来。

　　针对平王的脏水漫天盖地的泼了过来，萧知砚自然受到牵连，都说他与祁和不和，于是祁和收到了不少参萧知砚和平王相互勾连的折子，不少人期待祁和能大做文章。
　　祁大人，这是你最擅长的事情，麻利的弹劾起来！

　　祁和扭头把这些折子都扔到了萧知砚面前。

　　夜晚，祁府书房，烛火晃荡。
　　萧知砚的半张脸从折子后面透出来，春水一般的眼睛看着祁和，“祁大人，你说这些折子上面写的是什么意思？”

　　祁和沉着脸：“说你是平王的党羽。”
　　萧知砚彻底把折子移开，露出一张嬉皮笑脸的绝世容颜：“他们说得对。”
　　祁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