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月光权臣回宫了》江涵秋

57、第 57 章 这么疯批的

　　信王有了冯言深提供的名单，开始挨个弹劾，孔少昂给开后门的人虽说比刘丰靠谱一点，但也没靠谱到哪儿去，仔细核查的话一定全是破绽。
　　信王开了第一枪，太子立马派人猛烈反击，吴西池被搬上了台。

　　先前科考时两派一直相安无事，顶多小打小闹，今年仿佛一下子捅了马蜂窝，承昌帝怒不可遏，命人严查，而且他要亲自过问。承昌帝召见了所有涉事的人，包括考官和考生。

　　天是煤灰色的，雨落如幕，一场大雨洗刷着宫里的红墙绿瓦，视线迷蒙，眼前似有氤氲的烟雾，看不真切，祁和撑着伞匆匆走在路上，差点撞上同在外面的欣瑜公主。
　　人没碰上，伞撞了撞，欣瑜公主的伞比较小，吃亏，被撞得微微有些变形。

　　欣瑜公主让侍女把伞撑得高一些，看清了祁和清冷肃然的一张脸。
　　“撞坏我的伞你赔啊。”她说。

　　祁和伸手要把自己的伞递给她，欣瑜公主忙拒绝：“使不得使不得，人不会在一个地方跌倒两次，这伞你留着。”
　　祁和不太明白地歪了歪头，他看欣瑜公主的伞还能用，拱了拱手，“公主，雨天路滑，请小心，我还有事，先走了。”

　　祁和离开，背影清肃，浑身透露着一股朗月清风般的气质，他走在繁密的大雨里，笔直刚正的身影如同劈开了雨幕，雨丝似乎变得绵软，欣瑜公主叹了一口气，一转眼又看见一个翩翩身影，她定睛看了又看，是那日在茶馆里认出她是公主的人！
　　那日也是雨天，像和祁和初遇时一样，不过那天细雨沙沙，雨不大，而眼前认出她的男人，无动于衷，没像祁和一样给她伞。

　　欣瑜公主脸色萧瑟，心中酸楚，她直直走上前去，抢下了吴西池手里的伞。
　　“你还记得我吗，你上次不是认出我是公主了吗？用用你的伞。”她嚣张地说。

　　欣瑜公主今日换了女儿装扮，一身华丽红裙，头上金饰璀璨夺目，浑身溢着淡淡的香气。她美目清扬，目光似春水，身上的香气和身旁的雨丝相拥。
　　两人视线轻轻碰上，吴西池眼里闪过一道光，但他很快约束了自己的眼神，行礼，“公主国色天香，令人过目不忘，如果公主喜欢这把伞，送给公主。”

　　雨丝落在吴西池身上，青色衣衫上深深浅浅，棱角分明的脸被打湿，让人看了竟有些不忍心，欣瑜公主偏头对侍女说：“把我的伞给他。”

　　与此同时，萧知砚在宫外闲逛，他不是文臣，和科考相关的事便不太露面，早上出门时明明晴空万里，雨下起来却半天不停，萧知砚躲在一家茶馆里，他无聊喝完一壶茶，刚想冲出雨幕，一名小厮忽然冲出来递给他一把伞。
　　萧知砚诧异地看着小厮，小厮说：“王爷给的。”
　　萧知砚抬眸，隔着雨幕，他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带着浅浅的笑意，目光称得上温柔。

　　平王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他的视线穿过雨幕，覆在萧知砚脸上。那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远，所以只是沉默地对视。
　　平王一言不发，安静地看了萧知砚片刻，随后放下车帘，让车夫继续前行。

　　萧知砚后来才听说，平王在这个雨天因为淋了雨，感染了风寒，在床上躺了两天。
　　原来那天他只有一把伞。
　　他把唯一的伞，给了萧知砚。

　　.
　　吴西池跪在殿内，殿内有一股浓烈的龙涎香味，他的视线落在身前的砖缝上，不敢抬头去看御座之上的人影。
　　“吴西池。”太监拖着尖细的嗓音，“你有何冤情，细细说来。”

　　吴西池叩首，额头抵住地面。
　　“回陛下，”他的声音有些涩，“草民要参陈方恪，私易草民与刘丰之卷，请陛下彻查此案，以正科场纲纪。”

　　殿内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祁和面不改色地立在一旁，他的视线同样落在地面，吴西池没有抬头，继续说：“陛下可以让草民与刘丰复述写在考卷上的文章，证明那篇文章究竟出自谁之手，或是出新的考题。”
　　斜风吹进殿内，把他的袍角吹得微微扬起。

　　御座上的承昌帝沉默着，他看着跪在另一边的刘丰，刘丰额上已经开始冒汗，整个人哆嗦着，像是恐惧到极致，谁真谁假一目了然。

　　陈方恪的手也在不停抖动，只听承昌帝说：“朕给你们一次机会，把话说清楚，谁先说？”
　　“陛下明鉴，此事与臣无关，臣也不知道吴西池的卷子为何会与刘丰的卷子调换。”
　　“陛下开恩！小民一时昏聩，与陈大人同做下这掉包之事，今已知罪，求陛下轻罚！”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说完后彼此看了对方一眼，都恨得牙痒痒。

　　“你说谎！”
　　“你也说谎！”

　　承昌帝看向一旁的信王，声音难得不辨喜怒，“依你看，该怎么处置？”
　　信王皱着眉，狠心说：“按律法处置。”
　　陈方恪是他的人，但事情明显已经水落石出，他保不了陈方恪，能自保已实属不易。
　　陈方恪和刘丰同时愣住，继而开始鬼哭狼嚎地求情。

　　“带下去。”承昌帝终于变得有些不耐烦，“吴西池，朕决定恢复你的名第，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太子得意地看向信王，信王的脸已经黑得不成样子，像吃了苦瓜一样。这场仗打到这里，似乎已经落下帷幕，赢的人是太子。

　　虽然参孔少昂的声音不少，但由于孔少昂相比起陈方恪稍微爱惜羽毛，自己也比较谨慎，没人有孔少昂参与舞弊的确凿证据，信王手里有名单却只能干着急。可陈方恪舞弊是显而易见的事，此局太子略胜一筹。
　　太子挺直腰板，勾着唇角看向吴西池。

　　殿外廊檐下，欣瑜公主收起伞，她看祁和与一群人都在大殿内，忽然好奇发生了什么，跟着祁和与吴西池摸了过来，站在殿外偷偷听殿内发生的事。

　　吴西池直起腰，终于抬起头，日光刺得他眼眶发酸，他眨了眨眼，看清了御座之上那张模糊而极富威严的脸，说：“草民还有人要参——此次科举考试的主考官孔少昂大人。”

　　殿内突然安静，再次寂寥无声。
　　众人都知道，这次为吴西池奔走斡旋、让他得以面圣陈情的人是孔少昂，若无孔少昂相助，吴西池连跪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祁和难得抬眸，认真端详吴西池。信王和太子纷纷瞪大双眼，隔着安静的空气对视了一眼。
　　承昌帝眸光扫来，沉沉的声音里带了些好奇，“孔少昂犯了什么错？”

　　吴西池：“孔大人帮草民争取了这个机会，草民感念于心。”
　　他说着，又叩首下去。
　　“但臣还要参孔大人。”

　　吴西池的声音从地上传来，无比清晰，“草民不知道孔大人帮草民，是真心为草民，还是另有所图。但草民知道，科考事关重大，人才是国家发展、繁荣富强的基石，无论是谁舞弊，都不能被轻易原谅，关于最近流传的一份作弊名单，草民希望严查到底。开考前，有人曾信心满满地拿着考题去学堂四处求学问。如果只有一人考前猜中考题是巧合，但很多人猜中不是，如果只有一人超常发挥是巧合，很多人超常发挥不是。臣建议严查这次科考的考官，给全天下的考生一个交代。”

　　孔少昂轻轻闭上了眼睛，在一炷香的时间里，雨竟然停了，云团消散，艳阳露面，外面的光映在他脸上，光线将他的脸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影区域。
　　承昌帝笑了一声：“朕答应你。”

　　雨过天晴，流云乍起乍散，空气里的水汽缓慢蒸发。

　　吴西池走出大殿，温和有礼地同殿外的欣瑜公主一行礼，他眼神黑沉，带着一种冷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具僵尸，机械地朝前走去。
　　欣瑜公主握着手里的伞，想上前却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说的，她刚刚在外面全都听到了，吴西池不仅参了陈方恪，还意想不到地参了孔少昂。

　　被雨打湿的叶子一片又一片，吴西池的影子斜斜地投在朱红的宫墙上。他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株清瘦而有韧劲的青竹。

　　祁和也走出大殿，他看到欣瑜公主站在外面，莫名其妙，刚要从她身边经过，听到欣瑜公主问：“吴西池刚刚是怎么回事，他既针对了信王，又针对了太子吗？”

　　祁和停下来，“是，刚勇无比，非同寻常。”
　　欣瑜公主回头，收回眷恋流连的目光，看向祁和：“他这么做，应该要付出代价吧？”

　　祁和面容清隽，声如雨清，平平地问：“公主是在担心他吗？你们认识？“
　　欣瑜公主尴尬地咳了一声，“不算认识。本公主只是看好人罕见，吴西池才情不俗，有玲珑心思，但太幼稚了，一下子得罪了信王和太子，这么疯批的事难道不应该你干吗？”

　　祁和瞥了她一眼，吴西池和他相比，太单薄了，几乎没什么血条，然而一腔清明热血令人动容，他说：“事情的发展也出乎我的意料，离开的时候他脸色并不好，我想他心里一定有数，但他还是做了他想做的事，君子不党，只愿天下昌明，孤身暗夜行舟，只因向往明月。想保他，也有办法。”

　　欣瑜公主忙问：“什么办法？”
　　祁和顿了一下，因为他看到萧知砚走了过来，看得出来，萧知砚对此事也极为关注。
　　他人还没到，懒洋洋的声音先传了过来，“让他当驸马。”
　　欣瑜公主：“......”

　　萧知砚走近，一本正经地解释：“吴西池同时得罪了太子和信王，他现在几乎走上了绝路，但如果他当了驸马，这个身份就是他的护身符，届时太子和信王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会动他。”

　　欣瑜公主从不期待狗嘴里能吐出象牙，她怀疑萧知砚是在嘲讽先前的她，皱眉，“你知道得倒挺快，但这方法太损了，有没有别的办法？”
　　萧知砚想了想，看着云层后探头探脑的艳阳，眯着眼说：“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