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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沉冤得雪 许应,你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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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大雨,今日终于放晴。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
朱雀大街在雾蒙蒙的潮气中开了市,因着几天大雨闭市,此刻街上人头攒动,吆喝声不绝如缕。
忽然一阵快马驰过,领头的官兵扬鞭一甩,大喝一声,小商小贩便赶紧收了东西,自动让出一条道。
几辆囚车歪歪扭扭,车轮压过泥泞的道路,浩浩荡荡地朝京城出发。
雍州位于边陲之地,经济落后,人烟稀少,有人认出了囚车上的面孔,话刚起了个头,带头官兵瞥来一眼,那人便立刻噤声。
朱雀大街本来也不宽,有这许多官兵开道,刚下过一场雨的街上更是泥泞,走一步路带两步泥,原先还在街上看热闹的人乱哄哄地散了。
路过的商人两手倒腾着刚买的饼,咬上一角,跟着散下去的人群就进了茶楼。
茶楼里热热闹闹,商人对着门槛刮下刚沾上的泥,唤来小二上了一壶水,就着热腾腾的饼,坐在角落里等着说书先生的开场。
说书先生捋着稀少的胡子,待人落座的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尽说些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故事吊足了人的胃口。
偏偏下面有人按捺不住寂寞,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台上滚落一吊铜钱。
穿钱的绳子断开,铜钱叮叮当当滚了一地,在桌角处堪堪停下。
“先生,别卖关子了,外面发生了啥事儿?您能给讲讲不?”一人磕着瓜子,眼神示意说书人开口。
说书先生见兴起的差不多了,才悠悠开口,道出一句:“恶人自有天收啊。”
“此话从何而来?难不成外面的那群人都是恶人?”看客扔掉手中的瓜子皮,问道。
“话说三年前,鞑靼人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进犯朝廷,皇上派小宋将军带兵出征,首战告捷,枭下敌人头子的首级,收复大昌丢了不知多少年的江山,可谓战功赫赫。”
“正是这关键一战,将鞑靼人打的屁滚尿流,三年来再不敢来作乱,才保下雍州这几年的平安。”
众人幽幽一叹,带着惋惜的神情道:“可惜天妒英才,刀剑无眼,小宋将军这样英明神武,年纪不过二十,竟战死在关外。”
“谁说不是呢,宋家一门两将,满门忠烈呀。”
“宋将军英明神武,我那小儿还说长大了要去参军,为宋将军报仇呢!”
“就是就是,宋将军的威名谁人不知?”
“这三年来,每到宋将军的忌日,我都去烧香拜佛,祈求他早日转生。”
说书先生摇了摇扇子,顺势接茬道:“这就是了,听说——
那宋琢玉是被人算计的。”
他悠悠道:“咱们的军队哪一次不是在关外遛得鞑子找不着北?可偏偏这一次,大军前脚刚到,后脚鞑子就和得了信一样,不偏不倚地找到咱们落脚的地方。”
“咱们大昌的将士,各个都不是吃素的。”他老神在在地开了口:“听说宋将军死后,有一个部下为他收敛尸骨,暗中竟发现了一个惊天秘闻!”
“那部下刚从战场上下来,提溜了几个俘虏,严刑拷打,费了好大的劲才让他们开口。”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案上惊堂木一响,雷霆之势,震得众人皆是一惊。
“原来鞑靼军中早就收到一封密信!”
他说的神乎其神:“白纸黑字将我军的粮草辎重,用兵安排,写的清清楚楚。”
“咱们的人才刚刚出关,行踪就彻底暴露。”
说书人蒲扇轻摇,道:“鞑靼人能找到我军的踪迹,全仰仗着有人引路。若不是宋将军拼死抵抗,将敌人挡在了浮玉山外,如今你我怕是早已经沦为鞑靼人的刀下亡魂。”
这还了得?如今活着的人,几十年来谁没受过宋家的恩惠?一时之间群情激奋,大堂内吵吵嚷嚷,有人摩拳擦掌,问道:“引路的便是外面那群小人?”
“要是真是他们害死了宋将军,我这就去让他们吃点苦头,保准让他们活不到京城。”一个威猛大汉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王屠户,你真是个急性子,先听人家说完呀。”有人斜着眼睛,推搡了他一把。
“这就是另一桩事了。”那老先生的眼角皱成一团,道:“听说引路的人,和当朝首辅有那么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当朝首辅,朝廷肱股之臣,不思为国效力,竟敢如此!
“呵,好大的官!”
“唉,好多的命!”
台下如此一惊一叹,说书人抬眼,目光扫过众人,道:“官场上的事情我也不懂,真真假假虚实难辨,诸位权当听个消遣。”
“能自甘下贱,置雍州百姓生死于不顾的人,自然也没有血性,宋将军属下急着为他报仇,怒喝一番,人自然把什么都说了。”
“这又牵扯出来了另一件事,”他顿了顿,捻起地上的一枚铜钱,声音透过钱眼钻了出:“诸位可还记得咱们三年前的一道新政,不许用铜?”
台下人频频点头,道:“记得记得,周尊丢了的时候,确实发生过这事”,他问道:“先生说的另一件事,难道和许应有关?”
“正是。”说书人收了铜钱,藏于袖中,道:“这些叛徒为了将功折罪,什么都往外攀扯,什么都往外说,说那周尊现下正藏在鞑靼可汗的大营里!”
周尊失窃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当年朝廷以雷霆之势收缴了全国的铜矿。
雍州的不少人当初都是在这个茶楼里听说此事,如今旧事重提,仍记忆犹新。
“不能用铜就只能用银票,银票都十分不值钱!那狗贼许应当真可恶!”
“可恶至极!”
说书人笑了笑,道:“之前是老朽错听错信,误以为那许应是一个偷奸耍滑之人,如今水落石出,才知道这与许应可当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奇女子。”
“就说这宫外奸臣当道,宫内自然也有小人蒙蔽先皇。”
“有人打着周尊的主意。”
“谁能靠近周尊?”他自问自答道:“只有那个许应。”
“许应同咱们一样,是升斗小民,靠着一双巧手入了宫,无父无母,无牵无挂,当然也就没有靠山。”
“这一祸事自然就落到了许应头上。”
“奸佞妄图偷天换日,用周尊换钱,几次威逼利诱许应,逼迫她将国宝偷出,可是这许应不堪受辱,跳崖自尽,留下一封自白书以证清白。”
“内廷蛊惑先皇,以此为契机,查封铜矿,大肆敛财,官宦勾结,捞的是盆满钵满。”
“老丈,说了这么久你也没说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我这一吊赏钱还我。”那人手摩挲掉嘴角的最后一块瓜子皮,撑着胳膊,妄图跳上台子。
说书人掩袖后退,一直退到角落里:“莫急莫急,待我细细道来。”
“宫内宫外的人一抓,周尊的事情到这就结束了,可好巧不巧,中途冒出来一个贺太医,横插一脚。”
“三年前他致仕回乡,听闻梁州瘟疫横行,死伤无数。”
“医者仁心嘛,他就绕了一趟,折去了梁州,”说书人言辞切切,道:“谁知这哪里是瘟疫?”
“分明是有人暗中投毒,控制梁州的一干劳力,逼人下矿。”
“梁州刺史伙同山匪,收了不少铜矿矿税的钱。”
一封修书奏明先皇,满朝文武迎来腥风血雨。
“死的死伤的伤。”
“本以为清算到这里已经足够,”说书先生朝门口指了一指,道:“没想到杨二公子,看着弱不禁风,竟把这火烧的更旺了。”
有人插言问道:“就是那个杨家的病秧子?”
“正是呀。”
“他自知时日无多,大义灭亲,将他家全部账册都呈了上去,铜矿,铜税,国宝失窃,一桩桩一件件都与他老子脱不了干系。”
“国宝失窃,带着梁州和雍州的影子,铜矿收的税,也有杨家的分红。”
“陛下看过之后,大为震怒,下令抄没全族,即日起押解进京。”
说书人话音重重落下,一锤定音,道:“门外的便是杨家的家眷了。”
了却功名般,甩袖而去,留下满堂众人惊呼。
有人感叹道:“当时印发银票,十文不及一文铜板,那就只是让咱们手里的钱不值钱罢了。”
“咱们手里的钱不值钱了,他们手里的钱就值钱了。”
“这些当官的,各个都是屠狗辈啊。要是有一分想着咱们老百姓,咱们的日子也不会过得那么苦。”
“要是咱们雍州的父母官都像小宋将军那般便好了。”
看热闹的商人坐在门边,就着热水吃完了一块饼,拍了拍身上的残渣,提腿走向二楼雅间。
雅间香风缭绕,屏风后有一人影,见来人落座,虚虚探出半个身子,问道:“姑娘,这出戏的编排您还满意吗?”
那商人微微一笑,拭去脸上的浮灰,一双眼睛清澈明亮,剑眉入鬓,如同画中人。
“满意满意,相当满意。”许应抚掌笑道。
“许应,你这一走了无牵挂,你还好吗?”屏风后的贺长龄不再犹抱琵琶半遮面,当即走出来,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