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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人生苦短 人生哪里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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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姑娘,醒醒。”
“姐姐,姐姐! ”
“都烧了三天三夜了,怎么还不醒?”
“贺公子,怎么回事?你到底能不能救?”
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应才逐渐有了神思,迷蒙之中,许多人在叫她。
她竭力想要回答,可是嗓子好似被棉花塞住,一丁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在无边的黑暗里,许应的耳畔流水潺潺,冰块相击,叮咚作响。
许应的眼睛看不见,不禁问道,这是哪里?
悠悠天幕缓缓落下,无数的光线从云层里倾泻而出,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带有调笑的呼唤。
“傻丫头,你还不醒?”
仿佛有感召一般,许应从混沌中醒过来,她抬手揉了揉双眼,以便适应强烈的光线,发现自己躺在与宋琢玉初识的那条河边。
心口传来剧烈的疼痛,这痛如同一把利刃,将她的五脏六腑都搅得泥泞不堪。
冰凉的河水濡湿了白色的裙角,许应撑着胳膊缓缓坐起来,想要往旁边挪一挪,不知哪里吹来一阵清风。
一只白鹤展翅飞来,姿态轻盈婉转,脚尖落地的一瞬间,就幻化成一位少年的模样。
“我在这。”那人对着许应招手笑道。
“我在哪?我……我死了吗?”因为胸口的疼痛,许应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点沙哑,带着一点疑惑。
少年身姿飘逸,利落地撩起衣角,盘腿在许应旁边坐下,道:“没死。”
听到这话,许应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语气有点落寞,“要是真的死了,那反而就好了。”
少年侧目,搂过许应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可以依靠的姿势,问道:“许应,我活了快三千年,各个都说人生苦短,我还从未见过一个像你这般不惜命的。”
他又问道:“活着不好吗?”
风一阵一阵的,吹得许应的眼睛有些红,她抬头望天,不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人生哪里苦短?人生一点都不短。
人生真是太漫长了。
即使许应仰起头,还是有两道清晰的水痕留在她腮边。
“你这人,”少年本还想说什么,见许应如此,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轻轻抬手,抚了抚那个微微颤抖的后背。
人可真是,太脆弱了。
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
想许应这一生,消磨蹉跎了二十载,如今发生的事,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她已经有点分不清了。
她实在是太累了。
“我感觉自己已经活了两辈子了,没想到现在还在活着。”
*
拆画那日,许应与贺长龄都觉得那画极不对劲,画的厚度不均匀,透着诡异。于是,仔仔细细地将画拆开,果真有一层极薄的夹层。
因着沾湿了水,便是又湿又沉,她只好放着,等纸干透。
待纸干透,她便点了一盏烛火,来来回回地用余温加热,纸上的字迹便一点点地显露出来。
看完这封信,许应当真连站都站不稳,冷汗和热汗一起都冒出来。
这封信里详细地记载了大昌在关外设置的隐蔽的营地,以及从未被鞑靼人发现过的行军要道。
宫中有人是鞑靼的内应。这是许应的第一想法。
这画几经转手,焉能知道信上的内容传了多久?
一旦泄露出去,宋琢玉此番前去,就是有去无回。
“不好,不好。”许应抚掌叹道。
前方战事凶多吉少,许应火急火燎地找来贺长龄,问道:“长龄,能替我找一匹马吗?”
如今宋琢玉的军队不知走到了哪里,若是此事被有心之人利用,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哪怕前路再凶险,许应也要自己去给宋琢玉报信。
已是深夜,清清凉凉的月光洒在雪地上,门扉半开,许应揣着这一封密信,即将纵马而去。
院门口有一道黑影拦住了许应的去路:“许应,你不能去。”
许应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得一怔,转而想起这嗓子有点熟悉。
系统韬光养晦,在得知许应心思之后,便心急如焚,尚未修整回来,便又化形,企图拦住那人离去。
他瘦弱的身影在风里摇摇晃晃,只身挡在院门口,道:“你如今大病未愈,连日奔波,去了便是死路一条。”
少年目光坚定,大有要拿命去拦的架势。他低声质问道:“那宋琢玉凭什么让你搭上性命去救?”
许应何尝不知他是为自己好,可是她早已经下定决心,道:“让开。”
人影不动,无声地挡着许应的去路。
许应道:“他救过我的命,如今我知晓他危在旦夕,我自然也要去救他的命。”
二人无话,院落里只有滴答的融雪声。院门微开,吹起二人的衣袍,一黑一白,两道颜色在无边的月色里交缠。
他不退,许应亦不退。
少年开始与她摆事实,讲道理:“你一定能赶在敌军之前将情报送给宋琢玉吗?”
许应执拗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总得试试。”
两个人在院门口僵持,马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开始在院中来回踢步,许应的态度坚决,牵着马就要从少年的身侧出门,还未走出几步,一瞬间便怔住了。
他展臂环抱住了她。
许应伸手去扒,但是那人的手在她的腰前扣的死紧。任许应如何挣脱都不放手。
少年的脑袋垫在许应的脊背上,他言辞切切,重复着这一句话,道:“许应,不要去。”
“许应,你的这条命是我救下来的。听我的,不要去。”
“我也救过你的命,你为什么不报答我?”
“我能救你一次,哪里能救你第二次?”
“若是他死了,那就是他的命,那不是你的命,你的命是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
可许应还是去了。
她坐在河边,从过往的回忆里醒过来,淡然道:“你知道的,你拦不住我。我还是要带人去救他。”
胸口的疼痛在持续不断地加重,许应的呼吸开始有些急促,她歪了歪身子,靠在少年的肩膀上,不解地问道:“我跳水那一日,你为何要救我?”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很多该死的人,可是像你这样的人,不该死。”
“你在结束生命之前,最后一件事,居然是去看我。”
神器有灵,他便是一尊莲鹤方壶的器灵。从铸成到出土,经历了千年万载,不知道多少次的四季轮换,可是那天,是他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彻头彻尾的悲伤。
五月细雨纷纷,许应的裤脚被雨水溅湿,博物馆里热闹喧嚣,唯有许应安静地站在那里,仰头在展柜面前看了又看,而后轻轻离去。
仿佛不曾来过。
在许应离开的那一刹那,它在热闹的人声里识别出一声叹息。
它到底是兴盛之物,从来只见世间美好的一面,当时它识别不出来那是什么意味,问过其他更为年长的器灵之后,它才知道,原来那声音的底色是麻木的绝望。
这声叹息,叹到了它的心里。人命轻飘飘的,就像这声叹息一样。
于是它就动了心,化了形,在黄河的滩地上展翅,轻轻拥住许应单薄的尸体。
“我想,从那样的泥潭中痛处挣扎出来,你那么努力地生活,助学贷款的钱都攒完了,总得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自己还吧。”
听到这里,许应低声的笑了,笑声一阵阵的,掀起她心底的疼痛,她傻傻地问道:“你在可怜我吗?”
少年摇了摇头,握着许应已经发白的手,道:“是心疼。”
人生在世几十载光阴,为什么不能让自己过得舒坦一回呢?
许应的笑停了,她轻声道:“对不起,枉你救我一场。”
“你想好好活吗?”
许应摇了摇头,道:“宋琢玉已经死了,没有人会相信我说的一切,我顶着这样的一张脸,也没有人会调查清楚许应的清白,她是被迫的。”
她轻轻笑着,不屑道:“我真的跳了黄河,没了命,我爸妈应该也只会高兴,他们肯定已经去学校敲诈了一笔钱,东拼西凑应该能还上三十万的赌债。”
“说不定……”,许应似是认命了一般,道:“说不定连我弟弟结婚的钱都能套出来。”
“在这里我已经活不下去了,回去的话也没有什么意思。”
“你给我个痛快吧。”她一袭白衣,轻靠在少年的身上,语气越来越虚弱。
“你觉得死亡是解脱吗?”
活着是一种囚禁,只有死亡才是真正的自由。
少年不等许应回答,又道:“倘若宋琢玉之死尚有转圜的余地呢?”
“许应,生死在你一念之间。”器灵勾了勾唇,笑道:“我虽怜你疼你,但我为了救你也牺牲了不少的修为。”
“我要你把最珍贵的东西抵押给我。”
“你可愿意?”
许应低头想了想,她相貌平平,头脑一般,反应迟钝,就算是学艺,也是技艺不精湛的那一个,浑身上下没有特别的地方,如何交换?
最珍贵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用我的命换他的命吗?”许应问道。
“你可愿意?”系统不答,只是重复地问道,带着一点催促。
风吹过许应的颊边,一声愿意答的没有一点迟疑。
“那你要什么?”
“你的心。”

本女子马上就要写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