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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人间事 真是娇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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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忱念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愣在了原地。
清荷端着一碗酥酪,身姿婷婷,走过来笑着说道: “世子又逗人家,郡安王府的小少爷,可不能这样玩笑。”
谢忱念看着眼前的少女,言行间都是同少年说不出的亲昵,她这说得上是冒犯的话,甚至陈伯都没有任何反应,一应下人更是待她如小姐一般,这是谁?
“郡安王府?怪不得。”顾楹之嗤笑一声,也就只有这一家子能做出把少爷当下人磋磨的事情,毕竟老郡安王像一只种马,这京城不知道有多少孤儿,可能都是郡安王流落在外的血脉呢。
想到这,顾楹之收起轻佻,想着他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叹口气, “以后我罩着你,懂?”
谢忱念喏喏称是,掀起袍子就要跪下,一旁的清荷眼疾手快,直接伸手扶住,对着旁边的小丫鬟嗔道: “都愣着做什么,扶小少爷下去换身衣裳。”
谢忱念晕乎乎地被带下去,只隐隐约约地听着陈伯说什么,府里的下人极有眼色,腾出了世子旁边的葳蕤阁,又带他重新沐浴梳洗一番,最后他穿着熏了香的锦袍,心中惊讶,少女一句话就能让他从小厮成为少爷,是什么身份?
这么想着,他便伸手拉住一个整理箱笼的小厮: “小哥,方才说话的姑娘是何人?”
那小厮连忙躬身行礼, “小少爷称呼我为墨云就好,姑娘是世子的贴身丫鬟,也是同世子从小长大的身边人,以后,肯定是府里的主子。小的多句嘴,世子很听清荷姑娘的话,日后少爷住在这,免不了要同清荷姑娘打交道的,不过姑娘脾气甚好,从不苛难下人,少爷放宽心,只要您真心对世子爷,这偌大王府,处处都是方便。”
谢忱念能听得懂墨云的意思,世子爷是这个王府未来的主人,是说一不二的继承人,世子的喜恶便是王府的喜恶,他身如浮萍,世子是他唯一的根,只要他能抓住世子的偏爱,便会同那清荷姑娘一样,这王府于他,处处皆是方便。
“多谢墨云提醒,带我去见见世子吧。”
谢忱念一路上已经彻底明白,陈伯让他做小厮,言语间俱是敲打,而清荷姑娘的几句话,对他而言便是宽纵,可能这靖王府从未想折辱他,让他做一个没名没姓的小厮,这一松一紧,加上墨云的一番话,就是最后的提醒,若他还是不知深浅,怕是明日,或者后日,就会被不知道什么理由,扔回郡安王府了。
可他们不知道,这一顿饱饭,一晚酣眠,于他而言,已经是这十几年,难得的快乐了。
得了通报,谢忱念走进内室,看见站在窗边温书的少年,走进几步直接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谢忱念感谢世子大恩,愿以此微躯,为世子效犬马之劳。”
少年身形还未长开,跪在地上小小一团,嗓音稚嫩,还有些颤抖。
顾楹之无奈叹口气,这其中弯绕,他自然知晓,忙走近几步,也没着急扶他起来,而是蹲下身,歪着头瞧他。
谢忱念盯着他靴子上的织锦,上面勾了金线,只一靠近,就能嗅到世子身上淡淡的,一种松竹的清香,很好闻。
顾楹之蹲在地上,把脸凑到他眼下,笑眯眯的,觉得这人真是有趣,不仅长了一张自己看着舒服的脸,脑子也是自己喜欢的,是个聪明人。
“你叫谢忱念?我叫顾楹之,你日后不必像他们一样,世子世子的叫,一点也不好听,咱们兄弟间,何必如此生分?”
说着拉起他的手,一边走一边咕哝着, “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读着还怪拗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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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这几年的时间,谢忱念陪着他的小世子,上树摸鸟,下河抓鱼,每天累得气喘吁吁,加上府里精心调养,少年身形已经长开,可见之后轮廓。
就是我们小世子这些年,许是因为精力过剩,实在淘气,压了个子,慢慢矮了一头,气得他每晚都要喝上一碗牛乳才睡。
阳春三月,正是好时节,京都举办了簪花节,各地的文人墨客、风流才子齐聚京都,为了那一月后的骊山诗会做准备。
绿意渐浓,天色也亮的快,太阳还没出,这街边已经是一阵喧闹。
那一身布衣的书生背着一个箱笼,站在饼摊旁为了一个白面饼子和摊主讨价还价,皙白的一张脸完全涨红,这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实在是有辱斯文啊。
“让开,让开!”
一阵马蹄声,带着马车飞奔而过,直直冲向这面摊,那书生看着那要踩到他脸上的马蹄,已经吓得怔愣在原地。
“吁!”
那小厮站在马车上,一双大手拉住缰绳,带着马车正好停在面点摊前,缓过神的书生向旁边一滚,栽倒在地上。
那驾车的小厮,正是墨云。
“老样子,两张肉饼,两碗浆酪!”说着瞅了一眼摔在地上的书生,直接扔了一袋铜板在面摊上, “不用找了罗叔,我们主子请这位才子吃了!”
说着直接调转方向, “驾!”
那书生呆在地上,眼睛盯着那华贵的马车,车顶上的帷布都闪着光泽,更别提那一身锦衣的人,竟然只是个小厮,真不知道那车里的主子是何许人也。
“不愧是京都城,遍地都是叫不出名字的权贵。”
“那可不是什么叫不出名字的权贵,那是靖王世子的车架!靖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今圣上的嫡亲弟弟,手握十万大军的靖王爷,我大楚的战神啊!”
那书生叼着饼子愣住,原来是靖王世子吗?
我们京都城数一数二的权贵,大楚战神的唯一嫡子,靖王府的世子爷,此刻正歪在马车里呼呼大睡,身子靠在谢忱念的身上,小脸睡得通红,完全不知道街上因为他的出现,惊了一众首次来京的才子们。
谢忱念单手打开桌案上肉饼的油纸,拿起来在顾楹之的鼻尖晃晃,油脂的香气充盈起来,他盯着少年翕动的鼻尖,微微笑了, “之之,要到了,快起来吃饼。”
顾楹之就算是再困,这会也闭着眼睛张开了嘴,嗷呜咬下一大口,肉饼的香气充盈口腔,就是这个味道,让他一大早起来绕到西街,特意来买罗叔家做的这个饼子!
谢忱念拿起浆酪,微微抬起腕子喂他一口。
就这样一口肉饼,一口浆酪,顾楹之彻底清醒起来,这可是他们来国子监的第一天,身上都是肉饼的味道成何体统。
所以顾楹之忙起身推开窗户,晨间的微风透过小窗吹进来,扫起少年的额发,一张刚睡的红润的脸颊,配上那一双莹润的眸子,整个人说不出的神采奕奕。
谢忱念几口吃完了肉饼,这时候正端着浆酪一口一口喝着,顾楹之回过头,笑眯眯地盯着看,他家阿念吃东西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就是不知道怎么能吃地这么快!
墨云背着两个书箱,站在书院门口细细嘱托,一字一句认真带到,无非是清荷还有陈伯的一些唠叨,他们日后住在书院里,除了旬假不会回家,府里的人都担心得很。
而顾楹之靠在谢忱念身上,没骨头一样,一边打着哈欠,对着墨云的话左耳听,右耳冒,回过神来,就只看见阿念和墨云俩人无奈的眼神,微微一囧。
“楹之,这里!”
一个少年往这边奔过来,一身藏蓝锦袍也压不住的稚气,圆圆的眼睛盛满惊喜,两边鬓发编起的小辫子在耳朵旁晃着,一眨眼就跑到顾楹之的身边。
来人正是七皇子,皇帝最小的儿子,因着几位哥哥,尤其是顾楹之,都来国子监上学了,他哪怕年纪不够,也吵着嚷着要来。
而在他身后,慢慢踱步过来的,正是七皇子一母同胞的太子。
顾楹之微微颔首; “殿下来的这样早。”
太子弯着唇,嗤笑一声, “你说是因为谁,小七从昨晚就在闹腾,一大早就把孤拽过来找你。”
太子说完看向旁边还在弯腰行礼的谢忱念与墨云,慢悠悠地说了句: “免礼吧,怎么你到哪都带着他?”
顾楹之靠在谢忱念的身上,勾唇笑着, “不然呢,我到哪都带着你吗?”
这话听得太子很满意,抬起胳膊把顾楹之拉过来,搂在身前,听着七皇子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三人一同往书院走去。
谢忱念落在后面,书院并不允许带小厮,他背着两个书箱,慢悠悠地走在后面,身高腿长,也没落后多少,对太子的挤兑更是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
太子侧头看了谢忱念一眼,凑到顾楹之耳朵旁边, “你是和孤住一起,还是和他?”
太子唇边的热气让顾楹之耳朵痒得很,立马就红成一片,太子盯着他莹润如玉的耳朵,许是好玩,又吹了一口气。
顾楹之彻底受不了,推开他的手, “你和我住,小七和谁住?别闹了,你能照顾我还是怎么?”
太子闻言很不服气, “怎么,世子爷,孤是没资格照顾你?”
顾楹之瞧他那他混不吝的样子,翻了个白眼,转身大步走了。
太子盯着他笑了,瞪人瞪得这么漂亮,真是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