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堂五舍》青鸡枞

8、一盘散沙1

　　等了大半夜的杨冶止不住打瞌睡，盯了大门大半日都没见人出来，“她怎么还不回来。”

　　李俏略有心虚，她忘记叫人去学堂了，捏着指尖嘟囔到道：“孩子不是去学堂了嘛。”

　　“去了就把她喊回来啊。”

　　“请假不好。”

　　杨冶快被气背过气去，指着李俏一句话说不出来，这个老婆子一点都不警觉，难道不明白这种机会十分难求吗。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他背着手来回踱步，心中却盘算着要不要去学堂把那不孝女给拉过来。

　　“兄长这是气什么？”杨湖的声音差点给他吓到地上，背着弟弟办事的确有些心虚，可随即想到自己给孩子求了一个好机会又挺起胸膛。

　　“无事，无事。”

　　“兄长昨日进宫面圣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杨冶听不出他话中的潜意思，满意的拍拍袖子，“圣上已经许诺，只要和舒能找到梅家的小姑娘，便可以进去北堂念书，届时她便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抱负。”

　　杨湖只觉得心头一悸，他废了多少心思才将她从风口浪尖的政治漩涡捞出，偏偏他大哥脑袋一拍就给人又送进去，可是看着大哥那副模样，罢了，与蠢人讲什么道理呢，“不必去喊和舒回来，我已经秉明圣上，南堂不错，她这个年纪也该好好念书，找人是县衙的事。”

　　满心欢喜被打散，杨冶气得扑上来打人，“竖子难以为谋，小和舒牙牙学语时便以能识千字且数月不忘，五岁时被抱在怀中便能拆文解字，断句识意在你我之上，她应该走上更高更远的世界，偏偏十三岁你便自作主张将她与堂家对亲，后来堂家屡立战功，那小子小小年纪也是出类拔萃，我这才觉得你是为了和舒好，便也不说是什么，只是心中总觉得她这样的天赋才能若是嫁人也太埋没了些，只心中盼望着家中子弟更是厉害，日后她若是想入官场也好，潜心研究学问也罢，总能多给些助力，你呢，你是怎么做的，把自己儿子外放，将畅儿送去当了个小文书，你总说你有考量，有这样给孩子考量的嘛，可你正居三品，和舒对你十分尊重，说叔父是她心中最厉害，最有谋断之人，叫我不要与你置气，你又怎么做的，在堂家略有小险时退婚，让和舒背上见利忘义的骂名，背着这样骂名连北堂都进不去，只能去个新创的南堂，你难道看不出堂家不过是做与外人看的，又干什么急匆匆的退婚，如今又将孩子与袁家定亲，袁家不过是工部的小侍郎，还是次子，那袁直修我瞧着不过是木呆子，说是对水利有些研究，可他是次子，日后能接他父亲的班吗，能混个五品官吗？”

　　杨冶越说越是愤怒，只觉得他这弟弟当官当傻了，硬生生将家中孩子全部给耽搁了。

　　杨湖有些惊讶，更有些欣慰，自己大哥能为孩子考虑到这些分上。

　　只不过事情若是表面看这般简单，日子也不需要那么艰难了，“堂家被圣上嫌弃不过是做给我们看的，堂家于军工上得以倚重，那堂显未来的妻子便不能是我杨家女，退婚一事是我与老堂将军一同同意谋算的。”自从堂显十九岁展现超绝的军事才能后，大胜回来要娶的妻子必须是皇上的人，即便和舒硬要嫁过去也会被塞不知多少人进去，堂家要往上爬，那潭水注定不会清澈，也没办法养人，何必让小和舒进去蹉跎。

　　杨冶听不明白这些话，“你就是想太多，我从小就觉得你脑子比我们傻。”

　　“……”和他大哥就不该推心置腹的，杨湖有些后悔，他大哥怎么就没被传些小和舒的通透，想当年要退婚时他不过是点了一句，小和舒就明白了，现在他都讲这么清楚怎么就听不懂！

　　他无奈的转头，就看到嫂子瞪着大眼睛对视时还疑惑的眨了又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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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拢一下无奈的情绪，“反正事情我都解决了，大哥最近带着大嫂去山庄修养几日吧，有什么事等和舒旬休再说。”杨湖两步并三步，没一会儿就连背影都不见了。

　　申冉捏着笼子，终于在最合适的时候，将蛇放入他的被窝。

　　放了手炉的被窝格外暖和，夜晚外面温度的确很低，三条小蛇就这样交缠盘旋在一处，乖巧的模样，申冉捏捏尾巴，又满意的躲到一旁柱子处，就等着他被吓到，最好被吓哭的样子。

　　摩拳擦掌，十分兴奋。

　　“你深藏不露嘛，话说，文武安又去给夫子打水了，一年三百六十天，我瞧着他恨不得三百七十天都给夫子干活才满意。”孙尔贺说着就将自己甩到凳子上，才要伸个懒腰感觉却不太对。

　　怎么感觉有什么东西盯着自己，凉嗖嗖的，他耸耸肩怀疑是不是自己太累了。

　　“哎，你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太对劲。”孙尔贺转身想得到玉图西的赞同，却看到柱子旁有什么东西趴着，“啊…”

　　他大喊将外面的人都吓到了。

　　“怎么了？”杨和舒声音传来，紧接着就是门被哐哐往外扯的动静。

　　“救命啊，救命啊。”孙尔贺飞扑过去，扯着门闩往内拉，恨不得现在就离这个屋子十米远。

　　内外两个人谁都不甘示弱，孙尔贺疯狂砸门，混作一团。

　　杨和舒一脚将门给踹开，“怎么了，救什么命？”孙尔贺贴着门框惨惨滑落，屋内只有玉图西拉着被子的一角，站在那里也没什么大的表情。

　　她往左走了半步，床中有受到惊吓的小蛇立着吐着信子，满是戒备的模样。

　　杨和舒后背有点凉，又瞥了一眼玉图西的表情，没什么大的改变，看来他是不怕蛇的。

　　孙尔贺吓得快骑上她的后背，“这这，屋内怎么会有蛇，太…太可怕了。”

　　杨和舒懒得说话，想直接回去睡觉，毕竟吃吃喝喝玩了大半日现如今也困了，走了两步才惊觉不对劲。

　　转身撞上紧紧跟着她的孙尔贺，一把将人推开，上前扯住玉图西的袖子将手拉回来的同时揪过被子将那蛇给罩在被窝中。

　　扯过已经僵硬的人朝外面走去。

　　此时的他乖巧得很，没有往日的不近人情，和自己小弟犯错了被训后她救人离开一模一样。

　　到了门口，杨和舒实在没忍住，回头对着屋内说道：“事别太过分了！”

　　直到两人离开，孙尔贺站在角落，是追也不敢追，睡也不敢睡，事情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哦呀…你怎么在这？”

　　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的申冉，孙尔贺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被吓死了，摸着砰砰砰直跳的心脏，他实在是觉得可怜。

　　申冉撅着嘴巴，心里面很不服气，没想到他当真没有被吓到，好了吧。

　　没吓到自己想要的结果，申冉捡起一旁的竹篓，拉开被子打算将蛇带走，此时被窝之中只有一条蛇了。

　　完蛋了，跑去哪了？

　　申冉有点发懵的眨眨眼睛，难道自己记错了，只放了一条？

　　孙尔贺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捏着蛇，那蛇将她整个胳膊都缠住了只觉得石化，屋内充满了危险，每一寸空气都是可怕的讯号。

　　她是个可怕的女人？

　　“你干嘛呢？”

　　她甜甜的声音在屋中响起，“唔，我想想我好像丢了两条小蛇。”

　　孙尔贺眼前一黑，后脑勺也抽抽得疼，蜷缩成一团，“你你你，快找出来啊。”

　　“你们找什么呢？”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孙尔贺快跳到屋顶，“啊啊啊…”

　　文武安捂着耳朵，怀疑这人是不是神经了，算了，分到这样的地方前途算是很黯淡了，只能靠自己，转身走到自己柜子旁提起一堆盒子就往外走。

　　家里送的礼终于全到了，得先给夫子奉上，日后在学堂才好办事嘛。

　　文武安略有点小激动，只盼望这次送的礼能送到夫子心坎上，美滋滋的哼着小曲往外走，并未瞧见一旁台阶上脸色不好的玉图西。

　　“喝点热水。”杨和舒递上热水，玉图西接过握在手心，水杯中的热气氲过眉梢，紧绷的神经才缓和一些。

　　杨和舒想到前日申冉就计划放蛇，怎么等到现在才放，给自己也吓一跳，可现在玉图西的情况比她差太多了，“还好吧？”

　　他抱着水杯轻轻点头，整个人乖得不行，杨和舒捏捏手心，忍住想揉他脸的冲动，“缓过来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说完便跳下台阶。

　　玉图西抱着自己的膝盖，将杯中的热水一饮而尽，才感觉整个人回暖一些。

　　万夫子就抓耳挠腮这人怎么就这么皮，午饭都没心情吃，见被留下默背的小子又想偷看，戒尺重重拍在桌案上，“守正出奇，切莫沉迷于小术。”

　　偷看不成，他偷偷缩缩脖子，继续摇头晃脑重复，“如切如磋”者，道学也；
　　“如琢如磨”者，自修也…“如切如磋”者，道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

　　万夫子心力憔悴，这群学子还不如自己启蒙的小孙子，这句都背十遍了还未想到下一句。

　　罢了，今日他若能将这章背下就行，打算坐下休息半刻，桌台下何时放了个蓑帽子，拿起却发现帽子中心贴了几片绿叶盛水，两尾小鱼在中游得不亦乐乎，“是谁…是谁把老夫的帽子拿来放鱼的。”抬头看向下面的邵明，实在背不下来的他正偷看，被万夫子眼神一扫，手中的竹简砸在地上。

　　应当不是他，“快背。”

　　邵明着急的去捡竹简，万夫子却听到低低的笑闹声，沿着窗台走去。

　　只见两个头顶蹲在窗沿下捂着嘴笑，口中还见到着小爷算无遗策的话样。

　　“算无遗策，算无遗策，我让你算无遗策。”书卷起来，砰砰砰砸在那人脑袋上，他捂着脑袋上蹿下跳，“夫子，我错了，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