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门医女》煜幸

57、竹林下的秘密 林莫寒

　　林莫寒带着立春和云开，乘坐马车回昭德侯府。忙了大半日，林莫寒有些困了，于是就闭上眼睛眯了一会。

　　谁知刚一合眼，她这里就来人了。车厢忽然飘进来了一个长相甚是明艳的红衣女鬼，她一进来就跪在林莫寒的跟前，卑微地哀求道：“我知道你是道士，你能看见我，求你帮帮我，我就是方才三皇子所说的那个，失踪一年多的花旦。”

　　果真是，一旦动心起念，鬼神皆知。方才他们在醉仙楼的谈话，被这位花旦感知到了，又见林莫寒是修行人，于是便跑来求她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莫寒用心通问道。

　　“我叫春桃，原是启春班的花旦。”红衣女鬼道，“去年六月初五，王家的八公子约我去他家的别院里唱戏。同时被约的还有杜家班的刀马旦和小生。起初，他让我们给他和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唱戏，然后又让我们陪着饮酒作乐。”

　　“其实单独给他们唱戏也就罢了，但我内心很抗拒陪酒。但又顾及他们都是有钱有势的人，我惹不起，于是便也忍了。谁知后来，后来他们又。。。。。。。”

　　春桃说着说着，声音哽咽了起来，林莫寒见她紧咬着嘴唇，脸上的肌肉紧绷，眼眶迅速泛红，瞳孔因愤怒而微微收缩，眸子里闪着冷厉的光芒。

　　“那个王八，是不是图谋不轨？”林莫寒知她不便说出口，便替她说了出来。

　　“是。”春桃咬紧牙关，重重地吐出了一个字。此刻她的双手紧握成拳，内心充满了屈辱和愤怒。

　　“不过，不是那个王八干的。”春桃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绪，继续道。

　　“那是谁干的？”林莫寒问道。

　　“是罗家的二公子，罗旭。”说到此处，春桃的眼神冷厉地似乎可以杀人了，心里压抑不住滔天的恨意。

　　“是兵部尚书家的？”林莫寒皱了皱眉头，问道。

　　“就是他家的。”春桃一字一顿地道。

　　“那天王八邀了好几个贵公子去那座别院，他们那几个人里，最坏的就是罗二和王八。见罗二欲图不轨，我誓死抵抗，我原本是要在今春与师兄完婚的，当然不能做对不起他的事。谁知我的反抗惹恼了他，他便要来硬的。。。。。。。”

　　春桃的语气有些苦涩，想必她和她的师兄感情极好。可惜啊，今生这一对有情人不能成为眷属了。

　　“我眼见着躲不过去，为了保持清白，他在拖拽着我去厢房之时，我下死劲咬了一下他的手腕，然后便趁其不备，一头撞到了附近的假山上，这一下撞得比较猛，我当场就没气了。那会儿我的身体虽然死了，但我的魂魄依然飘在上方看着，看着他们继续作恶。只是恨我的魂魄太弱了，不然当时就把他们都宰了！

　　我撞死后，杜家班的那两个人吓蒙了。但那些贵公子竟然一个个跟没事人一样，他们只是轻笑了一声，嘲讽道，吆喝，想不到还是一个贞洁烈女。然后他们就让下人把我的尸体抬走了。”

　　“他们把你埋到哪里了？”林莫寒问道。

　　“埋到那个别院的竹林下面，那片竹林下面，可热闹了，因为那里埋着的，可不止我自己。”春桃轻笑道。

　　“还有谁？”林莫寒道。

　　“杜家班的那小生，也未能幸免。他的相貌十分俊美，王八早看上了他。”春桃道。

　　“那个王八有龙阳之好？”林莫寒很是惊讶，“不是说他的后院有好几位美貌的妾室？”

　　春桃冷笑了一声，继续道：“那只是假象，用来哄骗世人的。他养在后院的那几位美貌女子，都是暗门子里出来的，他把她们包装成良家妇，拳养在他的后院，一是为了掩人耳目，二是也是为了拉拢某些权贵。

　　他身边的那些小厮，个个生得都很俊美，实际上都是他的娈童，没有一个是清白的。他瞧上了杜家班的小生，但那小生也是刚强的，他也是誓死不从，于是他们便下令让人把他捆了起来，强迫了他。

　　那小生嘴里一直咒骂着，于是他们把他玩完了以后，就开始折磨他，一刀一刀地割他的肉，一直到血尽而亡。。。。。。
　　杜家班的那个刀马旦目睹了整个过程，从那以后，她就疯了，至今疯癫得厉害。”

　　说到这些残暴不堪的画面，春桃的声音再次颤抖了起来。

　　“那杜家班为何没有报官？”林莫寒问道。

　　“报官？呵呵，”春桃讥笑道，“杜家班的人都很清楚那个小生是如何死的，可他们谁也不敢去报官，因为他们知道，一旦报了官，他们也活不成了。”

　　“好在苍天有眼，让三皇子看到了这桩旧案。此事，这世上只有两个人敢查此案，一个是陛下，另外一个就是三皇子。”春桃道。

　　林莫寒听到这里，胸腔里也燃烧起了一股怒火。这些权贵子弟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视人命为草芥。

　　王八在王家排行老八，其名王旦。王家是大夏的皇商，家族里经营着多项产业，其拥有的财富在大夏也是数一数二的。

　　真是“白玉为堂金作马，珍珠如土金如铁”。而且，王八的父亲和户部侍郎袁初明是连襟，也是在有了这层关系之后，王家的产业越做越大。

　　王家的子弟一向是嚣张跋扈，争买土地，打杀奴婢等事，都是家常便饭了。

　　“这件事的残暴程度，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也很想帮你，但师门有规矩，不得随意介入别人的因果。此事，我得。。。。。。”林莫寒的话还没说完，便见一个法力很高的白胡子老者飘了过来。林莫寒一时分辨不出他是鬼还是仙。

　　“丫头，此事牵扯的人命甚多，想必你师父也不会反对你管此事的。”那白胡子老者道。

　　“敢问阁下是何人？”林莫寒恭敬地道。

　　“他是鬼王，是他帮了我。当时我死后，王八请邪师用阵法镇压我们的魂魄，幸好遇到了鬼王，他助我脱离了那个阵法，不然我也不能跑出来找您。”春桃道。

　　“既然是鬼王，那他身上为何没有一丝阴气？”林莫寒问道。

　　“因为老夫修得也是正法，老夫已经在阴间修行五千多年了，他们都称我为鬼王。”鬼王道。

　　“哦，原来如此，失敬失敬。”林莫寒拱手道。

　　“你去问问你的祖师吧，我想他不会反对此事的。虽说春桃和那罗二，是前世的孽缘牵引。在前世，春桃是男儿身，和罗二是同僚，他们因为利益纷争起了冲突，春桃失手杀了罗二，所以才有这一世罗二迫害春桃的结局，但其他人前世和他们并无因果。”鬼王道。

　　林莫寒颔首，然后郑重地道：“如果师门允许，我会帮忙的。”

　　“其实也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只需告诉三皇子，王家别院的竹林下埋着多具尸首，他自会带人去查。不过有的尸身已经面目全非了，你让他去平洲府，找一个叫程砚的画骨师来，他能画出那些尸首的原貌。”鬼王徐徐道。

　　“好的，我知道了。”林莫寒道，“还有，请春桃将那日在场人的名单告诉我。”

　　随后春桃便将那些人的名字，一一说了出来，林莫寒用心记下了。一回到侯府，她就去祖师的神像前打卦，结果第一次就打出了圣卦。看来鬼王说的没错，祖师是同意她介入此事的。

　　于是她走到书桌前，迅速写了一封信，然后用火漆将信封好。之后派云开去三皇子府上送信，嘱咐她务必亲自送到三皇子的手上。为了防止出现意外，她还安排了两个护卫，护送云开。

　　半个时辰后，云开就回来了，说是信已经到了三皇子的手上，林莫寒的心这才放下了。

　　翌日，林莫寒用过早膳后，带着云开和立春出了府。她们此次出门也没什么目的，就是往人多的地方走。果然，在一家茶肆里，她听到了一些和王家有关的事。

　　据说昨日天色一黑，王家的那座位于鱼嘴巷的别院就走了水，当时正巧五城兵马司的人在附近巡逻，于是便冲进去帮忙救火。不知怎地，五城兵马司的人在竹林下面挖到了十几具尸体，男女都有。五城兵马司的人见状，立马报了案。

　　很快皇宫里就收到了这个消息，庆祥帝震怒。他令京兆府立刻包围了王家的府邸以及别院，同时令刑部审查此案，南宫琰主动提出做此案的主审，庆祥帝允了。

　　接下来的事情就非常顺利了，南宫琰派人去平洲府找来了那个叫程砚的画骨尸，将那十几具尸首的原貌，都十分清晰地画了出来，然后张贴在京兆府附近街角的墙上，让近几年家里有失踪人口的人家前去认领。

　　果然，启春班的人认出了里面有春桃，春桃的未婚夫江大山，在见到春桃的画像后，哭得撕心裂肺，泣不成声。杜家班的人则畏畏缩缩的，虽然他们也认出了里面有自家的小生，但没人敢吭声，还是在观望官府的态度。

　　其他的尸首也被他们的亲友认了出来，有的是青楼里的花魁，有的则是良家女子，就因为有几分姿色，就被这些恶霸看上了，然后殒命在他们手里。

　　王八被南宫琰单独关在刑部的一间牢房里，派人对他进行各种审问。大概是在他被抓之前，王家就已经和罗家及其他几家商量好了，把一切罪责都推在王八的身上，然后保住罗二和其他几人。

　　所以王八认罪很快，而且把所有的恶事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但南宫琰手里有案发那日在场人的名单，所以很快将他们一一抓捕起来，并分别关在单间里，安排人不分昼夜地审讯。

　　罗二等人自从被抓捕以后，就认定是王八经不起审讯，供出了他们。加上审讯时对他们用了刑，他们很快也招了。仅用了三日，案情就水落石出了。

　　庆祥帝对南宫琰的办事能力大加赞赏，并赏赐了他很多宝物。同时也十分愤恨这些权贵子弟的做派，庆祥帝登基之初，皇位尚未坐稳，那时他的心胸还有些狭隘，对功臣颇多猜忌。

　　但目下他早已将江山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里，于是就想塑造一个明君的形象，他一再强调，权贵不可欺压百姓。如今在他的眼皮底下，在京都，居然出了这等凶案，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于是他亲自下旨，将王八、罗二等人一律斩首示众，撤销王家皇商的资格，罢黜罗有才的兵部尚书之职，罢黜袁初明的工部侍郎之职，其他在现场围观犯罪的人，虽然可以免除死刑，但由于他们没有制止杀人，属于从犯，也都被判入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