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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她看起来有些面熟 穿过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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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垂花门,走过穿堂,行至后宅处时,小厮就退下了,换了一个身着青衣的小丫鬟,继续领着她们去荣安堂。
大约走了一刻钟,她们来到了荣安堂的门口。
“大老爷,二夫人,林娘子来了。”一个俏丽的大丫鬟站在门口,一边打着珠帘,一边跟屋里的人汇报。
屋内诸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到了来人身上。众人但见一位身着素衣、头戴帏帽的窈窕女子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小丫头。
女子进屋后,从容地摘下头上的帏帽,递给身旁的小丫头,然后对着众人盈盈一拜。这一连串的动作,轻盈优雅,一点儿都不似乡野间长大的。
女子出落得亭亭玉立,乌黑油亮的青丝,随意地在脑后挽了一个随云髻。
她肤白胜雪,额头饱满光洁。一对俊秀的远山眉斜飞入鬓,一双美丽的丹凤眼灿若星辰。打眼一看,就是一个标致的美人。
可惜得是,女子的眼睛以下的部位,被一块绣着牡丹花的面罩给遮住了。
看到众人投来的诧异的目光,林莫寒轻声解释道:“小女子近日误食了东西,脸上起了点疹子,所以暂且用纱布遮丑,请诸位见谅。”
方氏眼里含着笑,爽快地道:“无妨无妨。”
“我先看一下老夫人吧。”林莫寒道。
然后她走到榻前,看到了白氏那张被病痛折磨得有些扭曲的脸。
与十年前相比,白氏的脸上多了一些皱纹,鬓角添了几丝白发,眼睛也深陷在了眼眶里。
“十年未见,祖母老了许多。”林莫寒暗道。看着白氏这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她的鼻子有些发酸,记忆中,白氏这位祖母待她还算不错。
那会儿白氏但凡得了什么好东西,都会优先送给她。她在府里的时候,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也正因此招来了黄氏母女的嫉恨。
但她总觉的,白氏对她并不是真的喜爱,至于原因,她也说不清楚,她总觉得,她们之间似乎隔着些什么。
“林娘子,可把您盼来了,麻烦您给老身瞧瞧,我这头风还能不能除根儿啊。”白老夫人忍着剧烈的头痛,挣扎着坐了起来,方氏忙上前搀扶。
林莫寒坐在榻前,柔声道:“老夫人,您先说一下您的病症。”
“我的脑袋右侧疼得厉害,一跳一跳的,连带着右眼眶都疼,还有点恶心,想吐。”
白氏向她描述了身体的种种不适,林莫寒微微颔首。然后轻轻摸着白氏的右手手腕,开始为其诊脉。
片刻过后,林莫寒道:“老夫人,您这头风是肝火旺盛,肝阳上亢,影响清窍所致。我先给您扎几针,暂且缓解一下。”
“之前王太医也是这样说。”听她说的还是那一套,白氏的心里有些失望。
“老夫人请放心,这不算是什么大毛病,平日里好好保养,疗法得当的话,会慢慢好起来的。”林莫寒安慰她道。
随后她从立春手里接过药箱,找出了几根银针,放在火上烧了一下,然后开始为白氏施针。
林怀谦一直在旁默默地观察着,此刻见她扎针的手法十分老练,方稍稍放宽了心。
约莫过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林莫寒给她起了针,白氏的脸色也逐渐恢复正常。
之前王太医也给她针灸过,虽然也有些效果,但不像这次这般明显。
她缓缓地坐起来,欣喜道:“我的头轻快了好多,不似先前那般痛了,林娘子的医术果然不凡啊。”
方氏随声附和道:“我就说,请林娘子来就对了。”
林莫寒微微一笑,轻声道:“老夫人过奖了,我再给您开一个方子,您派人照着方子去抓药,先吃七日汤药看看。”
随后她起身去外室写方子,林怀谦和方氏也陪同她走了出来。
林怀谦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突然他莫名地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有些面悉,尤其是她的那一双美丽的凤眼,很像一个人,甚至连神态都有几分相似。
“像谁呢?对了,她有点像杨氏。莫非这就是缘分?可真是怪了。。。。。。”
林怀谦正暗自思忖着,却见一个丫鬟匆匆地朝他走了过来,他认得,这是黄氏房内的大丫鬟樱落。
“大老爷,烦请您出来一下,姨娘那边有点事。”樱落走到林怀谦跟前,低声道。然后就见林怀谦跟着她去了屋外。
俩人在连廊里低语了几句,林怀谦微微颔首,然后樱落就快速地走开了。林怀谦重新回到房内,此时林莫寒已经把药方写好了。
她刚把方子递给方氏,就听林怀谦开口道:“林娘子,可否多耽搁您一些时候,府里的黄姨娘想请您把个平安脉。”
林莫寒自从进府后,还未曾正眼看过她的父亲。此刻她寻声望去,迎上了林怀谦满含笑意的目光。
林怀谦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杭绸直裰,他本来就长得英俊,岁月的沉淀又给他平添了几分成熟男子的气度,虽已是中年人,但依旧风流倜傥,也难怪林怀谦的桃花运一直都很好。
看到十年未见的父亲,林莫寒的心情十分复杂。“母亲当年若嫁的不是他,或许现下还好好地活着。虽然外祖父一家被抄了,但按照大夏律法,罪不及出嫁女。”思及此,她替母亲感到不值。
尽管此刻内心已是千回百转,但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她淡淡地道一句:“侯爷客气了,小女子愿意效劳。”
方氏撇了一下唇角,哼了一声,低声嘟囔着:“一个姨娘罢了,什么便宜都想沾。”
林怀谦没有理会方氏的不屑,转头吩咐了一个丫鬟,让她领林莫寒去黄氏的住所。
其实林莫寒此次来昭德侯府,也很想会一会这位黄姨娘。她和吴妈妈都认为,黄氏是最有动机害死杨氏的人。
黄氏名叫黄初晴,是杨氏杨瑾云姨祖母的孙女,老家在平州府。黄家原本也是官宦家庭,后来黄氏的爷爷因贪墨被弹劾了,此后便成了白身。
黄氏的父亲虽然也读过书,但资质不佳,连个秀才也没考中,而且他也不擅长经营产业,还染上了赌博的毛病,逐渐把家底败光了。
黄氏十三岁那年,父母带着她进京投奔镇国公府,镇国公一向与人为善,大方地接纳了黄氏一家。黄家在国公府里一住就是好几年。
黄初晴比杨瑾云小两岁,虽然她的相貌不及杨瑾云精致。但胜在白净娇弱,加上她性情柔顺,也颇惹人怜爱。
杨氏喜欢她温柔和顺的性子,经常与她一起读书,一起做女红。
见黄氏装扮得寒酸,杨氏常常赠与她一些衣裳、首饰之类的。渐渐的,两个人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杨氏出嫁的时候,黄氏哭得很凶,杨氏以为,那是因为黄氏舍不得离开她。
后来她才知道,黄氏当时之所以痛哭流涕,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她嫁的那个男人,也是黄氏中意的男子。
杨氏嫁到昭德侯府后,不知从何时起,黄氏勾搭上了林怀谦,做了林怀谦的外室,还生了一个女儿,叫林静姝。
林静姝,只比林莫寒小一岁。在林莫寒五岁那年,在白老夫人和林怀谦的压力下,杨氏将黄氏及其女林静姝接进了府里。
自此以后,原本生性活泼的杨瑾云一下变得沉默寡言。被自己的夫君和最好的姐妹同时背叛,她心里的痛苦可想而知。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林莫寒一直不喜黄氏。
再后来,杨氏的身体也不好了,时常卧病在床。直到有一天,她躺下去以后再也没有醒来。。。。。。
十年了,林莫寒每次梦见她,她都是一幅卧病在床、虚弱无力的样子,每次林莫寒都从梦中哭醒。
杨氏去世后,祖母白氏倒是比之前更加关照她了。府里好吃的好玩的,总是优先送到她的院子里。她虽然失去了母亲的庇护,但府里的上上下下,也没人敢怠慢她,直到有一天。。。。。。
那也是一个盛夏的午后,花园池塘里的荷花开得正好。池塘中间有一个八角凉亭,林莫寒和丫鬟碧蘅在湖心亭乘凉。不一会儿,林静姝也带着仆从过来了。
那年林静姝刚满六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她看到池塘里的荷花甚是好看,便想摘一朵把玩。丫鬟帮她采的她还不要,非得自己亲手去采。
她站在凉亭的护栏跟前,俯身伸出小胳膊,努力去够离护栏最近的那朵荷花。奈何她的身形太小了,一个不小心,就从护栏之间的空隙里窜了出去,扑通一声掉进了荷塘里。
丫鬟们吓得花容失色,忙喊人来救她。所幸池塘的水并不深,不一会儿,林静姝就被捞了上来。
实际这次落水对她的身体并无影响,只是被迫喝了几口池水而已。因着是夏天,天气炎热,她也没有受凉。
但黄氏听说此事后,依旧跑到林怀谦跟前大哭大闹,非得跟他要一个说法。
她对林怀谦说,是大小姐心存歹意,故意推二小姐落水。于是,林怀谦立即派人,将林莫寒、林静姝以及当时在场的丫鬟,都叫到了他跟前对质。
当时黄氏已经开始管家了,府里的丫鬟都看着她的脸色行事,不敢将实情说出来。
林静姝本打算实话实说的,但出于对嫡姐的嫉妒,她最终还是顺着黄氏的意思,也说她是被姐姐推下水的。
于是林怀谦便信了她们的话,他非常愤怒,严厉斥责了林莫寒,甚至还要让人打她板子,好在被及时赶来的白氏拦下了。
虽然白氏的心里存疑,但一时也找不出林莫寒被冤枉的证据来,又怕黄氏闹大了,有损林莫寒的名声。
于是她便做主,把林莫寒送到了庄子上住一段时间,这算是对她的惩罚。白氏原本打算过两个月就接她回府的,谁成想,不久之后,她就坠崖了,从此再也没有了她的音讯。
每逢回忆起那段不堪的往事,林莫寒犹愤愤不平。来京后,她从侧面打听过昭德侯府的情况,目下侯府里只有三位姨娘,自母亲去世后,父亲一直没有续弦。
黄氏虽然深得林怀谦的宠爱,还执掌着府里的中馈,但她迟迟都没有被扶正。
林莫寒估摸着,她没能被扶正的原因有两个,一是老夫人看不上她的出身,二是除了林静姝以外,她一直没有再诞下其他子嗣。
因此,目下黄氏迫切需要生一个儿子,来增加她被扶正的筹码。于是林莫寒前阵子故意放话出去,说她有调理妇人不孕不育的法子,目的就是为了引出黄氏。
“黄氏,我来了,我今日就是要看看,你到底是人还是鬼。”林莫寒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