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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父女相见不相识 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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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夏的京城新来了一位女医,据说她年纪轻轻的,就会治很多病。有时她给人治病,病人无需吃药,也不用针灸,病就突然好了。
这日,昭德侯府的老太君白氏,头风病又发作了。二儿媳方氏前来侍疾,看到婆母痛苦不堪的样子,她心里也有些不落忍。
白老太君的头风是老毛病了,之前请过好几位名医调理,都没有除根儿。于是,这次她派人去请了那位传说中的神秘女医,希望她有法子,能彻底治好婆母的头风,也省得她三天两头地被喊过来侍疾。
半个时辰过后,一位身着素色长袍、头戴白色帏帽的年轻女子,出现在昭德侯府的门前。
她静静地立在那里,看上去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一阵夏风袭来,吹起了她宽大的袖袍与裙裾。虽因帽纱的遮挡,看不清她的容貌,但见她身段婀娜,气质清雅,想必也是一位美人。
女子抬眸,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府邸。她的身旁,还站着一位小丫头,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
小丫头身着浅绿色的长裙,头上梳着双丫髻,皮肤略黑。圆圆的娃娃脸上,镶嵌着一双黑耀石般的大眼睛,看起来很是机灵。
她的视线,也同样停留在眼前这座雄伟气派的侯府大门上。宏伟的朱门上镶嵌着金漆兽面的锡环,两侧各塑有一座霸气的石狮子。
一个月前,她们相伴从京郊的杏花峪村,来到了热闹繁华的京城。进京后,她们靠女子行医为生。
女子虽然年轻,但医术却不俗,因此进京不久,就有了些许名气。
有了名气以后,找她看诊的人也多了起来,其中不乏达官显贵。因此,她们也曾出入过不少高门大户,见识过各种豪华府邸。但眼前的这座昭德侯府,对于她们而言,却是不同的。
“林娘子本应在侯府,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然眼下却只能以行医为生,终日吃着粗茶淡饭,穿着葛布麻衣,还真是造化弄人啊。”小丫头暗暗替女子鸣不平。
“林娘子此番来侯府看诊,会不会被认出来呢?”思及此,她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
但见女子依旧是静静地站着,帏帽遮住了她的面庞,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想必此刻她的内心亦是百感交集的吧。
昭德侯府内,因记挂母亲身体而提前散衙的林怀谦,正匆匆地赶往白氏所住的院落。
“母亲的头风可好些了?有没有请太医?”一走进白氏的卧房,林怀谦便焦急地询问起来。
白氏病歪歪地半躺在榻上,一脸的憔悴。听到大儿子的声音后,她缓缓睁开双目,喉咙里发出虚弱的声音。
她嗔怪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这是老毛病了,不打紧的,你不必挂在心上。”
白氏的榻前,坐着一位圆脸杏核眼的中年妇人,她穿着一身绣金牡丹纹亮缎滚边的裙子。
见林怀谦来了,她忙站起身来,恭敬地道:“大哥回来了,母亲尚未见好呢。”
妇人回头看向白氏,柔声地道:“大哥一向孝顺,眼下母亲身体抱怨,大哥自然是放心不下的。”
林怀谦走至榻前,那妇人对林怀谦道:“大哥,我已经派人去请林娘子了,估计她快到了。”
这位妇人就是白氏的二儿媳方氏。白氏育有两子,老大林怀谦,老二林怀仁。用世俗的眼光看,白氏的两个儿子皆是人中翘楚,他们一文一武,都很出色。
林怀谦在读书方面有些天赋,作为侯府嫡长子的他,一出生就有爵位可以继承,本不必像寒门子弟那般苦读,但他依旧坚持考科举,二十岁就中了两榜进士。
林怀仁自幼好武,武艺高强,且善用兵法,去军队后屡建奇功。前几年因平定南僵战乱而被封为南安侯,受封后,二房便分府单过了。
分府后,要说最欢喜的人,就是二夫人方氏了。因为她此后不必再日日来白氏跟前立规矩了,只需逢每月初一、十五之时,来这府里给白氏请安即可。
林怀谦的发妻杨氏,早就于十年前病故,此后林怀谦一直未曾续弦,目下昭德侯府里只有三位姨娘。
按照旧制,姨娘是没有资格来白氏房里的。所以,白氏生病时,能给白氏侍疾的,就唯有方氏一人了。
看到母亲被病痛折磨的样子,林怀谦不由得双眉紧皱,他转头问方氏:“林娘子是何许人也?是女医吗?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不然还是请王太医来吧。”
“之前我每次头风发作之时,都是请的王太医,王太医医术是不错,但我这老毛病一直也没能除根儿。
所以我就想换个大夫试试,这是我的主意,你勿要怪你弟媳。”白氏一边痛苦地按着太阳穴,一边有气无力地道。
方氏不疾不徐地道:“大哥,你整日都在衙门待里,未曾听说过林娘子也是有的。这位林娘子进京不久,起初也无人知晓她。”
“直到前些日子,她治好了辅国公府陈老夫人的怪病,自此一鸣惊人。最近找她看诊的人可多了,有时都得排队。”
“哦?陈老夫人得过什么怪病啊?”林怀谦有些好奇。
方氏道:“听人说,从前年起,每逢夏日,陈老夫人的身上就会溃渍几个窟窿,奇怪的是,一到立秋就好了。去年如此,今年亦是如此。太医院的太医们基本上都去瞧过,但都说没法子治。”
“辅国公实在无法,于是派人在各大街头张贴求医告示,重金寻医。这下招来了不少有名或无名的郎中,那些人起初个个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但他们在看了陈老夫人的病情后,都偃旗息鼓了。”
“后来林娘子也去毛遂自荐,一开始,大家也都不看好她,但偏偏她治好了陈老夫人。你说稀奇不稀奇?
听说辅国公一高兴,就赏了她一千两银子。陈老夫人也很稀罕她,还经常请她去辅国公府做客呢。”
方氏讲得绘声绘色,林怀谦面上附和着,心里却不以为然。“这些后宅妇人就是见识短浅,一个走街串乡的游医,就能把她们糊弄住了。”
他嘴角微撇,不屑地道:“可能恰巧这位林娘子手里有什么偏方,正好对了陈老夫的症状。区区一个小女子,又是这样的年轻,懂不懂医术都很难说。”
方氏听他这样说,心里有些不快。她本是性情直爽之人,心里想到什么,嘴里就会说什么。
就见她脸色一沉,肃然道:“大哥,您这话说得有些偏颇了,女子怎么了?女子就不能学医了?自古以来,女子行医的也不在少数,史上也曾出过好些个医道好的女医。”
“况且我听人说,这位林娘子虽然年轻,但从医也近十年了。前几日,我娘家弟媳偶感风寒,昼夜咳嗽不止,喝了半个月的苦药汁都不见好转。”
“后来还是托人请了林娘子才治好的,按她的方子抓药,吃了七剂药就好了,真真是药到病除。”
方氏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以至于让林怀谦也觉得,“天地钟灵毓秀,孕育出几个能人异士也是有的。”
于是他讪讪地笑了一下,捋了捋下颌上胡须,颔首道:“或许这世间真的有奇人异事,既然已经请了,姑且让她来试试看吧。”
昭德侯府门外,小厮在安置好马车后,走到那女子身旁,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恭敬地道:“林娘子,请这边走。”
女子垂眸看了一眼身边的小丫头,柔声道:“立春,我们进去吧。”
立春嗯了一声,然后跟在女子的身后,从角门进了侯府。小厮领着她们去往白氏住的荣安堂,一路上,女子静静地看着这里的一切,这里的亭台楼阁,这里的花木扶疏。
“甬道旁的那几株玉兰依然在,还是当年母亲亲手植下的,只是前院小花园里那座五角凉亭怎么没了呢?”
此刻她的心情很是复杂,原来,这位被人称作“林娘子”的女医,乃是昭德侯林怀谦的嫡长女,原名林玉姝,是林怀谦的发妻杨氏所生。
她本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侯府大小姐,怎么造化弄人。七岁时母亲病逝,再加上后来发生的一些变故,使得她离开了侯府,去了京郊的山上,跟着师父一起生活,长大后,她就成了一名道医。
其实她觉得,此生能够认识师父,是她最大的幸事。她的师父是一名道姑,法号太平。太平道长不仅在修行上有所成,而且博古通今,学富五车,教会了她很多东西。
她住在山上的时候,每日天不亮就起床练功。天亮之后,要么上山采药,要么就去山下的村子里行医,她们的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
直到今年端阳节,她在京郊的玄妙观门口,偶遇了母亲的奶娘吴妈妈,正是这次的偶遇,打破了她生活的平静。因为她从吴妈妈的口中,得知了一些昔年旧事,关于母亲病故的真相,关于外祖父通敌叛国的案子。
于是,为了查清当年母亲的死因,查清外祖通敌叛国的始末,她决定下山。一个月前,她含泪辞别了太平道长,回到了京城。
她原本是打算独自回京的,但吴妈妈怕她孤独,坚持让立春陪着她一起回来。
立春是吴妈妈的大孙女,因出生在立春那一日,所以就给她取名“立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