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死岛》姜鸡鸭ya

33、怪月 程俞彻

　　程俞彻底疯了，等他又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座不知名的岛屿，他那阴暗的副人格不知去了哪里，程俞只觉得头脑异常清晰，像他没患病的那几年，像江何没有离开他的那几年。
　　他被一个叫莫离予的指导员领去了名为教堂图书馆的地方，莫离予说他也刚来这里，还不清楚这里的流程。
　　他们一起去二楼拿了书，坐在人满为患的长桌上，程俞的书里只有一个内容——江何，各种各样的江何。
　　程俞没想到会在书里见到他，更没想到当他抬起头时，会看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又出现幻觉了吗？那个人的长得好像江何。
　　程俞没有听见莫离予的阻拦，径直朝那个人跑去。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俩人都是一愣。
　　思念成疾的程俞就这样和江何在这个说不清来历的地方重逢了。
　　“你是江何吗？”程俞哭着向前抱住了他，“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江何显然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到程俞。
　　他走的那天清晨，程俞还躺在他怀里睡觉，队里发消息说南边的森林着火了。
　　江何很快收拾好自己，走出门之前还最后看了一眼程俞，眼中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眷恋。
　　只是这一走，没想到成了永别。
　　连离别的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他就被永远困在那片燃烧的森林里面了。
　　闭上眼的最后那一刻，他的脑海里还浮现出程俞那张笑脸。
　　他舍不得离开他，他好像真的喜欢上他了。
　　程俞的泪水一点点打在江何肩上，半个教堂图书馆的人都看向这边，江何嘴拙，不知道要怎么安慰程俞，只能默默任由他发泄。
　　“你还说要带我去看最美的风景，没想到你却提前走了，”程俞声音哽咽，“你个骗子。”
　　“对不起，”江何把程俞抱得紧了点，“对不起……”

　　故事很长，程俞省去了很多细节，那些离别的酸楚，疯了后的记忆，他都刻意隐去。
　　在他的描述里，他和江何是圆满、是幸福的，是在遭遇意外后又侥幸重逢了的，他都挑着好的给陈温月讲，把故事编织得像是一场美妙的梦境，倒让陈温月听了有些羡慕。
　　程俞被他的反应可爱到了，“我还羡慕你们呢。”他对着陈温月说。
　　“我们？”陈温月知道程俞是在指他和莫离予，“我们都没在一起……”
　　“那怎样才算在一起？”程俞惯会观察细节，他能感觉到莫离予其实是在意陈温月的，但他不是理想主义者，考虑事情一向比较长远，所以才迟迟没有回应陈温月的喜欢。
　　这样的人啊，看似理性却常常忽略了爱本身是没有道理可言的，理性抑制不了情感的冲动，所以才会有人为了爱情前仆后继。
　　程俞不能去点醒他，他是旁观者自然看得清，但有的事只有经历过才会变得刻骨铭心，对于莫离予来说，或许只有等陈温月走后他才能发现这点吧。
　　陈温月本来有在认真思考程俞提出的这个问题，但他思维比较发散，一想到程俞给他讲自己和江何的经历，就陡然找出其中的漏洞——指导员在岛上是不能说明自己身份的。
　　“你好聪明啊小岛主，” 程俞没想到他还能想到这点，眼见此时也糊弄不过去，只好说，“那我就悄悄告诉你吧，这个秘密只有莫离予和江何知道。”
　　程俞朝陈温月靠近了一点，降低音量，“其实啊，我根本就不是什么指导员。”
　　“！”陈温月心中一惊。
　　“我在这里也有自己的岛屿。”
　　“岛主有办法留在这里？！”陈温月不可思议地说，心脏猛得跳了起来。
　　程俞当然知道陈温月在想什么，所以他接下来说的话很快断了陈温月的念头。
　　“不是每个岛主都能留在这里的，像我这样的情况是特例。”
　　“特例？”
　　程俞不知道要怎么和陈温月解释自己的情况，但当陈温月用满怀期待的目光看向他时，程俞反而有些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了。
　　“下次教堂图书馆开门的时候，你来找我，我带你去个地方，到时候你就什么都知道了。”程俞在快闭馆时最后这样说道。
　　人潮散去，陈温月从教堂图书馆离开后，孤独感汹涌而来——莫离予没有在门口等他。
　　他望着空旷的月亮岛，从来没有这么迫切地想要找到莫离予的位置，陈温月不识路，跌跌撞撞地踩着杂草要去寻他，刚走出没几步，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冷冽的男声，随风灌入他的耳膜，“陈温月。”
　　那人唤他名字。
　　陈温月从来没觉得这三个字这么动听过，他眼眶一热，顿住脚步回头看去，莫离予就站在他背后不远处。
　　他的黑色风衣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依旧是那般成熟稳重的模样，身姿挺拔，只是他的眉眼比初见时软了太多，陈温月只是这么远远地望着就仍止不住地心动。
　　“我等了你很久。”莫离予站在原地，没有再向前走去。
　　陈温月听着这话说不出的心酸，好像他们已经分别了很久，终于在此刻重逢，但实际上不过只是过了程俞讲个故事的时间。
　　“对不起。”陈温月满怀愧疚地朝他跑去。
　　“你不用给我道歉，”莫离予看着眼前的少年，语气柔和，“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一直在想我们之间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我确实有很多地方比不上程俞，就像他说的那样我的确不是很会安慰人。”
　　陈温月听到这里只觉心脏都开始缓缓滴血，但莫离予的话还在继续。
　　“我不知道他给你说过没有，他是我的第一个岛主，但其实他开导了我很多，他比我更像一个指导员，”莫离予像是看不见陈温月眼中的难过，声音满是自责，“每次看到你和他聊过后都会变得开朗许多，所以我总会想你是不是更适合换个指导员。”
　　“不是，”陈温月着急地说：“不是这样的。”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莫离予，那个给了他无数力量，给他构建起生的希望的人，此时却对自己充满了怀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换指导员，是你才让我变成这样的，除了你谁都不行，我找程俞只是，只是因为……”想要留在你身边啊。
　　“因为什么？”莫离予向前走了一步，他们的距离顿时缩短，陈温月清澈的双眼直直与他对视，里面盛满了月光。
　　陈温月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把他想留在岛上的心思说出来的，先不说这个想法有多么不切实际，光是莫离予听到后的反应都让陈温月感到害怕，他已经默认陈温月要走长亭的事实，哪怕他再抗拒多少遍莫离予依旧会固执地劝说他，他会怀疑是自己的指导出了问题，也会因为陈温月对他的感情充满愧疚。
　　总之，从始至终在努力的只有陈温月一人，想要留在岛上的也只有他一个，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如果莫离予再不抱紧他。
　　淡黄色的月亮远远地印在天边，莫离予却什么风景都看不见了，他的眼前只陈温月这一轮圆月，“算了，不想说就算了。”
　　莫离予的身体先一步代替他抱住了陈温月，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变得矫情，但刚才独自待在岛上时，莫离予的大脑被陈温月占满了，从他们初次见面到现在，那个在他眼中一直很胆小的男孩其实比他更有勇气。
　　现在的陈温月已经可以离开他从容地和别人交流，他一直是个很优秀的人啊，成绩好，外貌出色，只是暂时被乌云遮住了光辉，莫离予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回程电影院里的那个陈温月，很有魅力，很吸引人，他毫不怀疑陈温月以后确实会变成这个样子，只是很可惜他不能亲眼见到了。
　　又是没有缘由的拥抱，爱意难藏，两人分开后彼此身上都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其实靠得这般近，心跳声已经很明显了，但他们又心照不宣地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刚才的拥抱依旧有无数个可以解释的理由。
　　怪月亮，怪风景，独独怪不到他们想要更靠近彼此的心。
　　岛上的月见草又悄悄绽放了许多，莫离予和陈温月小心翼翼地沿着原路返回。
　　回程电影院门口，大理石门扉上刻着的诗句依旧暗示着离别，陈温月的手虚虚地搭在门把上却怎么也不想把门打开，莫离予说回程电影院只会为岛主预测五次未来，而这刚好是第五次。
　　莫离予感觉到他的犹豫，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温度透着陈温月薄薄的皮肤传来，连带着呼吸都乱了，骨节分明的两只手交叠在一起，莫离予暗自用力，打开了这扇门。
　　想象中完整的银河系并没有出现，熟悉的群星依旧围在他们周围，淡淡地，等着那束光从远方打下。
　　回程电影院看似独立，其实却纵横交错着数不清的世界线，每一根世界线都通往不同的人生，莫离予没有顺着白光走，而是躲开白光，走进了旁边的阴影里，他对那条线路已经很熟悉了，哪怕没有光，他也能走到那里。
　　没有电梯，一扇门凭空出现在他们眼前，那是一扇深红色的大门，门上刻着的是令人费解的梵文佛图。
　　“这里是？”陈温月定定地看着这扇陌生的门。
　　“不是一直很想知道关于我的事吗？”莫离予收紧指尖，“我亲自讲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