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死岛》姜鸡鸭ya

19、投影 如果说

　　如果说，岛主对指导员移情是正常的心理现象，是短暂的、不真实的……那该怎么解释指导员对岛主的情感呢？
　　他们本应该客观、理性地分析解决岛主的心理问题，却在治疗过程中自我沦陷，甚至建立一段本不应该存在的畸形情感。
　　莫离予从来没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指导过许多岛主，为了帮助他们更好地处理内心世界，他总会在指导过程中积极地探索移情现象，他一直是冷静的、自持的，所以当他把同样的经验用在陈温月身上时他也以为自己能把握住其中的分寸。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变得心疼他，或许是那一次次的拥抱吧，让他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情感。
　　他自以为的偏爱成了越陷越深的谎言。
　　他确实躲不开，但他的理智还未被吞噬。
　　若是他真的吻了上去，莫离予不敢想，这会是多大的一个错误。
　　在明知以分别为前提的条件下，在这个解释不清的精神空间，他们也要为着彼此勇敢一次吗？
　　陈温月可以，但莫离予不行。
　　他惯会权衡利弊，他想让他走长亭。
　　他的喜欢不是约束，不是占有，而是希望他能幸福。
　　莫离予给不了他的，等他走过长亭回到人间的时候，他自会发现，原来生命中还有这么多美好的事情。
　　他会拥有崭新的人生，只要他不再囿于过去。
　　莫离予能做的、应该做的只是带他逃离过去，而不是出现在他的未来，他会忘了他，然后找到一个真正爱他的人。
　　而那个人，不能是他。
　　月亮岛上很静，他们的气氛变得奇怪起来，陈温月本来有很多话想对莫离予说的，但此刻的他只觉得失落。
　　刚才的拥抱断了他一切念想，是他一厢情愿地对莫离予产生了他是被爱着的错觉。
　　指导员和岛主只不过是心理医生和病人的关系，莫离予早就告诉过他的。
　　他只是一个病人，在莫离予身上得到了从未有过的关怀，便天真地以为这是爱。
　　这太可笑了。
　　他明明恨透了那些侵犯过他的人，他甚至厌恶同性恋，但他却对莫离予产生了同样的情感，他比那些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原来也喜欢男人。
　　他真的是烂透了。
　　莫离予现在应该会很讨厌他吧。
　　彼此沉默地在月光下站了一会，莫离予还是带着陈温月坐在了长亭边。
　　他疲惫地闭上眼睛，在教堂图书馆看完书后就要去那个地方了，他不确定能不能带陈温月从那里顺利走出来。
　　刚才发生的事或多或少会对陈温月的心境造成影响，而在那里更是需要坚强的意志力和求生的希望。
　　莫离予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过，他还不想带陈温月去那里，但一直待在岛上也不是办法。
　　岛上没有第三个人，莫离予不知道怎么处理陈温月对他的情感，他甚至掌控不了自己的心，程俞说他根本不会安慰人……
　　程俞。
　　莫离予突然想起那个不靠谱的人，这种事，还是得找经验丰富的人来指导一下，莫离予无奈地皱了皱眉头，没想到有朝一日还轮得到他去请教程俞。
　　教堂图书馆开门的时候，莫离予带着陈温月又一次进到了这里。
　　陈温月一直听话地跟在他后面，他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便也没有问莫离予为什么书看完了还要回来。
　　依旧是喧闹的大厅，佛青飘过陈温月身边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莫离予向他点头，比着食指示意他不要说话，青发老头便悠悠然又飘走了。
　　教堂图书馆里人很多，莫离予在长桌边逛了半天也没找到程俞的身影。
　　他不抱期望地往二楼走去，没想到刚上二楼就听见一排排空旷的书架间传来细微的喘息声。
　　他停下来，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朝声音的方向走过去。

　　书架边，程俞正亲热地勾着江何的脖子和他接吻，他的手不断轻抚着江何的头发，示意他再靠近一点，而江何从外表上来看还是那般冷淡的模样，只是他的脸上也有了不易察觉的潮红。
　　他们吻得很专心，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来了。
　　陈温月还是跟在莫离予后边，他一直低垂着头，脑子里乱糟糟的，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他以为莫离予是要让他去书架拿书看，便准备抬起头。
　　没想到，在他抬头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在他的眼前。
　　“别看。”是莫离予的声音。
　　他眨着眼睛，睫毛颤抖着刮在莫离予的手上，然后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莫离予牵着陈温月的手赶紧离开了二楼。
　　陈温月的眼睛一直没有睁开，他根本不害怕摔倒，只要是莫离予在他身边，他就很安心，只是他的手好烫啊，陈温月感觉被他握住的地方都快要烧起来。
　　心脏又开始了不正常的跳动。
　　回到一楼后，莫离予才自觉失态地放开了牵着他的手。
　　“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陈温月试探着问。
　　“可以了。”莫离予的声音还算平静，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捂住陈温月眼睛的时候有多慌乱。
　　程俞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莫离予气得有点头疼，他当初还觉得……
　　算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希望他们早点结束，陈温月的状态他实在有点不放心，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他还是第一次体验到。
　　莫离予挑了离二楼楼梯最近的位置，刚坐下没多久，楼梯就传来了脚步声。
　　“莫离予！小岛主！”程俞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听到他的声音，莫离予和陈温月同时朝楼梯上看去，程俞倒是很开心，蹦蹦跳跳地从楼梯上下来，只是他后面的江何不咸不淡地瞥了他们一眼，然后丢下程俞，径直往长桌那边走了。
　　程俞也没有管他，他敏锐地察觉到莫离予和陈温月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对。
　　这种感觉很熟悉，就好像他和江何闹别扭的那几年。
　　虽然说不上为什么，但他还是热情地走过去，挤进两人中间问：“你们怎么了？我亲爱的大指导员和小岛主。”
　　陈温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程俞，他悄悄地往莫离予那里看了一眼，然后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一言不发。
　　程俞不了解陈温月，但对莫离予他还是清楚的，见莫离予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程俞倒有点摸不准怎么回事了。
　　他亲热地挽住陈温月的手臂，调侃道：“我就说嘛，莫离予根本不会安慰人。”
　　“不，不是的。”听到这句话，陈温月终于出声了，“是我的问题。”
　　“欸，别这么说嘛，”程俞对着莫离予眨眨眼，“我可以和他单独聊聊吗？”
　　莫离予没有直接回答他可不可以，他有点担心陈温月会不愿意。
　　“可以。”还没等他开口，陈温月倒是先回答了。
　　莫离予莫名松了一口气，他们的死局自己破不了，两个人各怀心事，这样下去对他们都没有好处。
　　先暂时分开一会才是目前的最优解。
　　莫离予信任地拍了拍程俞的肩，然后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陈温月站在原地没动，他注视着莫离予离去的背影，教堂图书馆人来人往，那个说会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很快消失不见了。
　　就像经过他生命中的所有人一样，他们都一个个离他远去，转了这么大一圈，最后还是没有人愿意为他停留。
　　陈温月突然就很想他姥姥，眼眶也渐渐充盈起泪水。
　　“小岛主，别看了，他跑不了多远，”程俞在他眼前挥挥手，“我还在这里呢。”
　　陈温月的注意力这才被拉回来。
　　程俞有点无奈地叹叹气，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人肯定有情况呢。
　　并排坐在长桌边，陈温月还是有点拘谨，这还是他到岛上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跟除莫离予以外的人单独待在一起。
　　程俞感觉得到他的紧张，但活跃氛围，让岛主安心下来，恰恰是他最擅长的。
　　“你别看莫离予老是冷着个脸，其实他真的很用心地在指导岛主。”程俞撑着头，笑眯眯地看向陈温月。
　　“我知道。”陈温月小声地说。
　　“那你们这是咋回事了呀？”程俞装作不经意地问他。
　　“我们……”陈温月有点说不出口，他的耳尖不自然地染上了一抹红。
　　“你们闹矛盾了是不是？我偷偷告诉你个秘密，”程俞向陈温月靠近了一点，“其实我们这里可以换指导员的。”
　　“不要！”陈温月猛地看向程俞，认真地重复了一遍：“我不换。”
　　程俞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大，“你喜欢他……”
　　“没有。”
　　“？”
　　程俞话还没说完就被抢答了，他其实想问的是‘你喜欢他的风格吗’。
　　这倒是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程俞目光掠过他的耳边，凭借他多年的指导经验来看，陈温月多半是在撒谎。
　　“你喜欢他。”程俞这下可以肯定地说了，他太会观察和分析别人的情绪和态度了，尤其是像陈温月这样没什么心机的岛主，寥寥几句话他就能得出结论。
　　程俞比莫离予确实要专业很多，他的指导不只是以安慰为目的，更多的是分析岛主的心理，精准地把控他们的情绪和话里的真假。
　　陈温月被他肯定的语气吓到了，他那点心思就这么轻易地被程俞看穿。
　　知道再也瞒不下去了，陈温月只好点头，耳边的红蔓延到了脸颊边。
　　“这多正常啊，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程俞的话里带了笑意，“很多女岛主都想让他指导呢。”
　　“可我不是女孩……”陈温月声音弱了下去。
　　“我也不是啊，”程俞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我也喜欢男孩。”
　　“啊？”陈温月错愕地抬起头，他恍然间想起之前在楼梯上见到的那一幕，原来那不是眼花，他们当时就是在那里——接吻。
　　“莫离予给你说过江何吧，”程俞的语气里带了骄傲，“我追了好久才追到的。”
　　陈温月想起那个冷漠的身影，心下了然。
　　“莫离予肯定给你说这是移情什么的吧？”
　　陈温月点头。
　　“太套路了，他给他治疗过的每个岛主都这么说。”程俞毫不留情地拆穿，“但我觉得他对你是不一样的。”
　　“我觉得他应该会很讨厌我。”陈温月有点自暴自弃。
　　“你怎么会这么想，”程俞觉得陈温月傻傻的，莫离予那人他还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对岛主这么上心过，都找到他这里来了。
　　看来莫离予也陷得不深。
　　“知道什么是反移情吗？”程俞抛出了这个新概念。
　　陈温月摇头，他从没听说过。
　　“心理医生在治疗患者时也会把自己的情感投影到患者身上，换句话说，你怎么就知道莫离予对你没有相同的情感呢？”
　　陈温月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不可能喜欢我，而且就算有一点，那也只是短暂的……”
　　“你怎么能确定呢，你仔细回想一下你们的相处。”程俞引导着他。
　　陈温月立马就回忆起了他和莫离予在他岛上的点点滴滴，安抚的拥抱、温柔但不失礼貌的话语。
　　陈温月摇摇头，怎么看都是正常医生对患者的行为，他说不出有哪里出格或者特别的地方。
　　“没有吗？”程俞问他。
　　“没有。”陈温月肯定地点头。
　　程俞觉得有点好笑，他才不相信没有，陈温月肯定是自己没有看出来。
　　“想听听他的故事吗？”
　　“想，可是莫离予告诉过我指导员不能说明自己的身份。”
　　“确实是有这个规则，但是，”程俞说到这里故意顿了一下，“指导员不能说明自己的身份，不代表其他人不能说啊，规则就是充满漏洞的。”
　　陈温月顿时恍然大悟，对啊，他怎么就没想到，指导员只是不能说明自己的身份，但是可以说明其他人的身份啊，莫离予不是也告诉过他佛青的故事吗？
　　程俞见陈温月的样子觉得可爱，他大概知道为什么莫离予会喜欢他了。
　　“那我讲喽。”程俞坏坏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