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不死岛》姜鸡鸭ya

20、羞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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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离予第一次来到不死岛并且成为指导员的时候，他就发现机械女音让他指导的这些岛主都是有自杀倾向的人。
　　他一面完成任务似的给这些岛主指导，一面寻找逃出这里的方法。
　　是的，他死了。
　　死在一次出任务的途中——他是一名刑警。
　　亡命天涯的杀人犯从床底掏出自制的手枪时，谁都没有反应过来，除了冲在最前面的莫离予。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扑向了歹徒的枪口，几颗子弹穿过了他的心脏，等他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不在现实世界了。
　　他坐在一个陌生的电影院里面，而电影里正播放着他死亡的全过程以及，他死后的世界。
　　整个电影院里只有他一个人，银幕上刺眼的白光打在他俊朗的脸上。
　　他看到自己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而他的队友冲上去制服了歹徒。
　　因为他，所有人都活下来了。
　　而他，光荣殉职。
　　他成了人们口中的英雄。
　　在他的追悼会上，他看到了战友们为他送上白花，看到了他父母痛哭流涕的样子，这些熟悉的面孔轮番出现在他的眼前，表情却是如此悲痛凝重，显得那么不真实。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的遗像，以及，躺在棺材中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他才二十八岁，毕业后一直忙于工作，连恋爱都没有谈过。
　　他是老师口中的乖孩子，是父母的骄傲，可能也正因为如此，他才敢在歹徒举起枪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
　　所以当他刚来到不死岛的时候，他是看不起那些轻视生命的人的。
　　他想活下去，但是不死岛并没有告诉他离开这里的方法，于是他开始适应这里，开始试着指导那些处于黑暗中的人们，他在这里还遇到了许多和他一样的指导员，在他们的鼓励下，他开始一点点地改变，将自己不能生的希望寄托给了他们。
　　他送过一个又一个岛主走过长亭，看着他们从沮丧绝望到重新充满对生活的信心，莫离予终于接受了自己死亡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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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指导员其实也是现实中的人。”陈温月不可置信地说。
　　“是啊，只是和你们来到这里的方式不同罢了。”程俞语气轻松，神色如常。
　　陈温月似是陷入了沉思，不死岛上原来都是死去的人，这太不可思议了，“那你们能离开这里吗？”
　　程俞听到这句话顿了一下，“目前看来不能。”
　　“这些是莫离予告诉你的吗？”陈温月回想起他的经历，心里不知为何变得酸涩，难怪莫离予总是在劝导他珍惜生命，原来他的离去是那样的遗憾。
　　他有着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做着最需要勇气的工作，如果不是那场意外他会拥有多么璀璨的人生，他是那么热爱生命，却仍敢在危险来临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
　　“当然不是，我第一次来是以岛主的身份，而莫离予是我的指导员。”程俞悄悄凑近陈温月的耳边说。
　　“那你现在……”陈温月瞪大眼睛偏过头看向他，正好看到程俞脸颊边的那颗痣。
　　“嘘，这是个秘密。”程俞又露出了无所谓的笑容。
　　陈温月皱了皱眉头，他仔细分析着程俞的话，还是很快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指导员不能说的话，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看小电影啊，你还没去过吧。”
　　“小电影？”陈温月一头雾水。
　　“很快莫离予就会带你去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大概是信息量太过庞大，陈温月琢磨半天倒忘了和程俞谈话的真实目的，程俞显然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
　　“不对，”程俞反应过来，“你觉得我讲的莫离予故事中最重要的一点是什么？”
　　“他是一名刑警。”陈温月认真地回答。
　　“你呀，”程俞有点恨铁不成钢，“是他没有谈过恋爱！”
　　陈温月呼吸都快停止了，他傻愣愣地看向程俞，脑袋晕晕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笨蛋。”程俞点到为止，眼看时间也不早了，就带着陈温月满图书馆找莫离予去了。
　　最后他们在门口那里找到了正和佛青聊天的莫离予。
　　“佛叔，”程俞有礼貌地打招呼，然后把陈温月拉到莫离予旁边站着，在他耳边小声地说：“剩下就看你自己造化了。”
　　莫离予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看陈温月和程俞关系已经这么亲近了，心里倒是有点欣慰，看来程俞的开导还是很有用的，至少陈温月的心情看起来好了不少。
　　程俞走之前还拍了拍莫离予的肩，“哥们给你解决好了，放心吧。”
　　莫离予头一次觉得程俞这么靠谱，“谢了。”
　　程俞走后，莫离予也告别了佛青，然后和陈温月一起回了月亮岛。
　　他们之间的氛围确实缓和了不少，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也没有之前那么拘束了。
　　“莫离予，”陈温月突然喊他名字，“我有话想对你说。”
　　“嗯？”莫离予瞧着陈温月一脸严肃，心里竟然有点紧张。
　　“我想清楚了，我们之间，指导员和岛主的身份确实太沉重了，”陈温月的声音很轻，“这座岛上确实不应该滋生这样的情感，尤其是在你说的移情存在的情况下。”
　　莫离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难过，他知道这才是对的，是他希望的，但不知怎的，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他还是点头‘嗯’了一声。
　　陈温月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如果我们是平等的呢？莫警官。”
　　“！”莫离予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有点晃神，“程俞告诉你了。”
　　“是。”陈温月望向了天空，他的眼中蕴含了无限的遗憾，“我终于知道不死岛上为什么会有指导员了。”
　　“都过去了，我不遗憾。”莫离予看到陈温月眼中流露出近似哀伤的神情，有点于心不忍。
　　自从来到不死岛后，他从来没有放弃过探索这个地方的秘密。
　　莫离予曾告诉过陈温月不死岛是精神空间、是意识维度，这绝不是空穴来风。
　　他发现不死岛是一个正在不停循环的四维空间，它有着自己运行的规则，在这里，意外去世但求生意志强烈的人会成为指导员，而与之对应的是，那些想要结束生命的人会成为岛主并接受他们的指导。
　　指导员可以通过教堂图书馆看到岛主们的过去，但岛主却无法了解关于指导员的一切。
　　这看起来是一场多么合理的交易啊，所有人都有条不紊地按照不死岛的规则行事，教堂图书馆、电影院、长亭、短亭……
　　不死岛上人来人往，莫离予早已熟悉了这里的规则，他出不去也无法改变自己离去的事实，便接受了指导员的身份。
　　他早已释然。
　　“带我去看电影吧，我不害怕了。”陈温月的语气中多了一份坚定，他不该再那样轻视生命，哪怕他仍然不想走过长亭，但至少在莫离予面前，他不想再那么软弱。
　　这是他第一次，为自己的死亡感到羞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