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语》安实

30、神像 它嘴角上扬

　　林间小道之上，宋炎平背着脚上缠着布条的哑女，稳步前行。

　　走在他们后面的方奕明，则在心中梳理最近的事宜，并且暗自谋划起来。

　　他和宋炎平来到此处是为了找出许志荣的同伙，斩灭另一只可能对归云里下手的夺魂尸妖。如今恰好救下这落难的女童，倒是解决了找不到入口的麻烦。

　　方奕明的目光短暂在那个小姑娘的身上停留片刻，而后收回。

　　这姑娘除了身上有些灰尘外，并没有其他外伤，不像是逃亡而来，归云里应当并未惨遭毒手。

　　难道尸妖不在此处？

　　以及刚才遇见的那头凶兽也有些蹊跷，按理来说，凡间的林子很难孕育出这样的妖物。

　　方奕明叹了一口气，看来这归云里，当真不简单。

　　有哑女为他们指路，不过多时两人便来到了村口。

　　路口一块巨石上刻着归云里二字，在这石头之后，是一条蜿蜒的小路，通向了林中的烟火人家。

　　可方奕明却不由地感到几分古怪，作为一个村落，此地未免太过安静。

　　不说能听见有人的交谈声，就连鸡鸭鸟兽的叫声都没有。

　　突然，方奕明眼中一暗，飞快侧身闪躲，一柄长剑几乎擦着他的脖子飞过，斩下了几根垂落在他脸侧的发丝。

　　千钧一发之际，方奕明将汉阳剑拔出，几乎是瞬间，又有六七柄铁剑飞驰而来。

　　方奕明挥动汉阳剑，将迎面而来的长剑尽数斩落，长剑全部断裂成两半，掉落在地面。

　　同时还留意着宋炎平的情况，他的背上还有人，行动受到阻碍，不便迎敌。

　　不过这些袭击他们的人似乎只针对方奕明，并没有太过为难宋炎平，唯一朝宋炎平脖颈而去的长剑也落了空。

　　来者不善，会是许志荣的同伙吗？

　　不管来者身份如何，既然对他们抱有杀心，方奕明也不必手下留情。

　　于是他催动汉阳剑，想要用阵法将躲在暗处的人逼出。但就在方奕明刚要举剑时，一个瘦小的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是为他们引路的哑女。

　　这时，又是一柄长剑飞驰而来，正好对着手无寸铁的哑女。

　　这几乎是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就连一开始背着她的宋炎平也没有反应过来。

　　而就在汉阳剑和断魂剑同时飞出，要将敌人的长剑斩落时，那柄剑却先一步偏离轨道，从哑女的身边擦过，重重插进了一旁的土地里。

　　这是怎么回事？

　　方奕明还未思考出个所以然来，就见两个相对壮硕的男子自树林中出现。

　　那两人脸上的神色紧张，看上去像是没有预料到事情会朝这种方向发展。

　　赤着脚的哑女明显也被刚才擦身而过的利刃给吓住，她瘦小的身躯在微不可查的颤抖着，但她的眼睛里却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急切的光。

　　宋炎平连忙跑上前去，护在了哑女的身前，他警告道：“这是我们之间的争斗，不要将无辜之人卷入，否则我们也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方奕明拿着剑，走到了最前面，面上不显，眼中的杀意却令人胆颤。

　　可对方的却卸了力，原本指着他们的剑垂落下来。

　　剑拔弩张的氛围逐渐消散，双方似乎都意识到对方并无恶意。

　　“小芽，过来，来柳叔这里。”对面的男人突然开口，打破了寂静。

　　方奕明和宋炎平也意识到了什么，侧身向旁边退后几步，让出一条道来。

　　哑女果然踉踉跄跄地走了过去，她刚抬腿走两步，脸就皱成了一团，明显是疼得。

　　原来哑女的名字叫做小芽。

　　方奕明见她如此，弯下腰去，抬手抱住了她的腿，一用力，直接单手把小芽给抱在了自己的怀里。

　　面对眼前这样的情形，方奕明心中已经有了猜测。想来现在对面的那两个男人便是归云里的村民，在见到他和宋炎平带着小芽，而小芽身上又有伤，所以产生了误会，才会对他们大打出手。

　　但在双方交手时，小芽却站了出来，这也让对方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就想错了。

　　方奕明就这么抱着小芽走过去，对方确实没有再表现出敌意，只是盯着小芽，露出关切的神色。

　　刚才那个自称柳叔的男人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小芽接到怀里。

　　他重新抬头看向方奕明，面上带着愧疚，语气里也满是歉意，“在下归云里柳遇仙，方才多有冒犯，全是柳某的过错，抱歉。”

　　“无事，柳兄也是救人心切，作为一名有徒弟的人，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方奕明脸上带着笑，将汉阳剑收回剑鞘中，摆手表示没事，“我名为方奕明，这边的是我的徒弟宋炎平。”

　　柳遇仙见方奕明如此善解人意，心中一阵感动，开始寒暄道：“不知二位来此地有何处，我必尽地主之谊，协助二位。”

　　“那方某就先在此谢过柳兄了。”方奕明拱手谢道，也不再继续弯弯绕绕，直接切入正题，“我与弟子前来此处，是为了来抓拿一只名为夺魂尸妖的怪物。”

　　听见方奕明的话，柳遇仙挺直了身子，就连在他身边的同伴也变得目光灼灼。

　　看来他们八成是已经见过夺魂尸妖了，方奕明在心中猜测。

　　果然，不出他所料，柳遇仙叹了一口气后道：“实不相瞒，我们之所以会在刚才对二位出手，就是误以为你们是那妖物的帮手，当真是抱歉。”

　　方奕明对他的误解毫不介怀，只在听见夺魂尸妖果真在这里的消息时，眼底冒出激动的神色，他现在只想快些将这妖物给降伏。

　　“道歉的话不必多说了，毕竟我们并没有因此受伤，当务之急，还是尽快将那四处作乱的妖物给抓住的好。”

　　“好。”柳遇仙点头，将小芽给了身边的同伴，而他拿起剑，“我与你们一同回村中，只不过这尸妖并非寻常妖物，几乎将归云里搅的天翻地覆，各位也要做好心理准备。”

　　“放心，面对此等异物，我们不会手下留情的。”方奕明眯着眼睛笑道，顺便拍了拍自己徒弟的肩膀，“方才我这徒弟被束缚住了手脚，未能出手，待会抓妖时，定叫他大显身手。”

　　方奕明抬起胳膊怼了怼宋炎平的后背，“是不是啊？为师的乖徒儿。”

　　宋炎平冷哼一声，撇过头去，只给方奕明留下一张侧脸，能隐隐看见他的耳廓有些泛红。

　　宋炎平语气中带着点子骄傲地说：“经过上回的交锋，我可是又有进步了。”

　　看着眼前十分有朝气的师徒二人，柳遇仙心里绷着的弦也变得放松了些许。

　　只不过外边的师徒竟是这般亲昵吗？

　　这个问题突然浮上柳遇仙的心头，毕竟他见到自己的师尊时，心里头只有敬重，又或者说，那份敬重里面还带着几分畏惧。

　　看来是自己在归云里待得时间太长，许久都没有去过外界，都已经和现在的人已经有了壁垒。

　　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了真正的归云里。

　　可以看出这原本是一处世外桃源，如今却墙倒人散，只剩断壁残垣。

　　湖边的水车被破坏，已经停止了转动，就连一些菜地也都是被踩踏的痕迹，原本快要成熟的蔬果也全烂在了地上。

　　“怎么会这样？”宋炎平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

　　光凭一只夺魂尸妖竟然会有这么大的破坏力，这简直令人不可置信。

　　“这并非尸妖一人所为。”

　　柳遇仙立马解除了他心里的迷惑，看着自己曾经的家乡变成了这副模样，柳遇仙满眼哀伤，“夺魂尸妖，可以利用尸体，将死去的人化作自己的傀儡。”

　　在他悲伤的语气中，到后面似乎还沾上了无法抑制的愤怒。

　　控制尸体，可这尸体又是哪里来的呢？答案可想而知。

　　也难怪归云里现在空无一人，想来应该是家园遭受劫难，都向外边逃去了。

　　看来当初追着小芽的那只妖物，也是夺魂尸妖的手笔。

　　“那些被操纵的尸体都去哪了？”方奕明环视四周，发出了疑问。

　　“在祭坛那边。”柳遇仙咬牙道，“那只夺魂尸妖现在应当也在那里。”

　　祭坛？

　　这两个字给方奕明带来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罢了，事已至此，先将那尸妖找到，再说其他的也不迟。

　　方奕明下了决断，“那我们便快些过去吧。”

　　但柳遇仙却莫名露出了踌躇的表情，方奕明注意到了这一细节，想要向前进的脚步一顿，微微皱眉，“可是还有什么遗漏之事？”

　　“这个……”柳遇仙支支吾吾起来。

　　宋炎平有些看不过他这拖沓的行为，提醒道：“我们如今已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也已经来到了此处，难道要就此停止，不去捉抓那将这里变成一片废墟的罪魁祸首吗？”

　　柳遇仙也意识到了，自己在现在表现的犹豫，是有多么的可笑，“抱歉，是在下分心了。现在我定不会对二位有所隐瞒，方才我是因为这祭坛而犹豫。”

　　“为何？”宋炎平满脸不解，看着他，想要一个解释。

　　柳遇仙也不再隐瞒，“归云里并不是一个寻常的村落，我们的先辈之所以在这里定居，是为了压制一个妖物。在归云里中，有一些擅长仙术的人，这些人都不会离开村子，而是留守在这个地方，继续教育下一代仙术，代代传承，就是为了守住封印。”

　　他说的这些这并不难理解，看来归云里其实类似于一个无名的小宗门，他们守护的东西在这里。

　　那道封印不仅将妖物禁锢，实际上也把归云里的居民们也给捆绑住了手脚，使他们世世代代只能守在这里。

　　方奕明猜测道：“祭坛和那妖物有关系？”

　　“没错。”柳遇仙带着他们往祭坛的方向走，同时也不断解释道，“那祭坛便是封印之处。夺魂尸妖装作凡人，潜入归云里，最终在夜里杀害村民，将它们化作傀儡，把村子搅了个天翻地覆之后，封印也松动了。”

　　“那妖物跑出来了？”方奕明问。

　　只是一只汲取了许多力量的夺魂尸妖就已经够棘手了，若是再加上一只被封印数百年的妖物，此行怕是已经不能用凶险来形容了，简直是九死一生。

　　“并没有。”柳遇仙摇了摇头。

　　听见这个消息，原本紧绷着的师徒二人松了口气。

　　方奕明又开口问他，“那柳兄为何在比时提起那个被封印的妖物？是在忌惮什么？”

　　“妖物的本体虽然没有跑出来，但祭坛处却出现了很多的分身。”

　　方奕明脑中瞬间闪过一道灵光，他想起了那只追着小芽的野兽，看来自己一开始想错了，那并非尸妖的手笔。

　　归云里中有许多修士，而现在，他们的力量大概都已经被夺魂尸妖给汲取。

　　修士少了，归云里中原本的封印就松动了，还有一只不知名的大妖欲图打破枷锁。

　　等等，刚才柳遇仙说，尸妖在祭坛，难道说？

　　方奕明的心里涌上一股寒意，连语气都有点焦急，“夺魂尸妖想要汲取封印之下那个妖怪的力量，他若是成功了，不止归云里，周遭的村落兴许都会遭殃。”

　　柳遇仙听见这话，整个人的脸瞬间煞白。他原本只是以为，两个妖物聚在一起，不管是先死了哪一个，对于后续只需铲除另一个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可他不够了解夺魂尸妖，不知道他还可以汲取妖物的力量，为自己所用。

　　要是方奕明说的一切都成真，事态将会再度升级。

　　他们三个人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快马加鞭，朝祭坛冲了过去。

　　可刚到祭坛的时候，却连一个妖物的影子都没有。

　　难道有人先他们一步，铲除了那些妖怪？

　　这几乎绝无可能，归云里并不容易进来，更何况还要准确找到这个祭坛。

　　但是现在，方奕明却被这里的另一样东西给吸引。

　　一座神像被供奉在祭坛一旁的庙宇中，在它的前面还插着正在燃烧的香火。

　　这神像睁着眼睛，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大，露出了上下两排牙齿，可是皮笑肉不笑，看上去给人一种不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