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语》安实

31、离别 快些走，别

　　“……神像？”柳遇仙也露出惊诧的语气，显然也对眼前之物的出现感到不解。

　　方奕明见缝插针询问道：“莫非连柳兄都不知晓此物的来历？”

　　柳遇仙点头：“我自出生起就在归云里生活，几乎将村落所有地方都看尽，我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座浑身散发着诡谲气息的石像。”

　　“那封印可还是完好的？”

　　闻言，柳遇仙抬手捏出一个法诀，同时嘴唇开合，似是念出一些咒语，但旁人却听不见声音。

　　顷刻后，一束血红的光芒亮起，繁杂的符文自地面中浮现，范围广大，在草木与泥土间闪烁，忽明忽暗。

　　“法阵并没有失效，不过确实受到了损伤。”柳遇仙的额头渗出冷汗，看上去有些吃力，“既然尸妖现下并不在此处，可否请二位为在下护法，修复这封印？”

　　“自然可以。”方奕明应下，一阵疾风传来，利刃出鞘，汉阳剑悬浮在空中，通体散发着银白色的光芒，“有我们师徒二人在此，柳兄且放心。”

　　“二位的恩情，归云里不会忘记。”

　　言罢，柳遇仙果断出剑，划破了自己的手掌，他任由鲜血落下，渗入脚下的土地。

　　方奕明能感受到，原本正在闪烁的红光正在逐步变得稳定，并且在不断加深，变得暗红。

　　以血饲阵。

　　没想到归云里竟然还有此等禁术，方奕明看向柳遇仙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这种类型的法阵他只在师尊的口中听过。

　　威力极大，所需的代价也足够昂贵，需要不断有人血祭，且必须与布阵者是同一血缘，随着献祭者的血液一同流出的，还有阳寿，这可谓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柳遇仙见脚下的土地几乎都染上赤红，甩袖盘腿席地而坐，双目紧闭，陷入冥想之中，而原本只在他脚底的血液也逐渐向四处散去，填补法阵。

　　方奕明正在脑中回忆更多关于血阵的讯息，却在这时余光瞥见了一片漆黑的衣角，他转过头去，“怎的从来到此地起便不见你出声，难不成被吓住了？”

　　“当然不是。”宋炎平飞快反驳道，“你将我当作孩童吗？就算是在儿时，我也不至于被一块不知所谓的石头和深红的图案给唬住！”

　　“嗯，你长大了。”方奕明像是在认真思索，随即又扔出一个令宋炎平浑身炸毛的问题，“为师是不是该考虑让你自立门户的事情了？”

　　“不许！想都别想。”宋炎平像是真的急了，眼眶都有点红，“你要把我给扔了？”

　　不知为何，现在的宋炎平似乎比平时更加敏感脆弱了许多，若是寻常，他怕是只会和方奕明呛上几句，绝不会如此激动。

　　“为师逗你玩呢。”方奕明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说的话给收了回去，见对方眼眶还是有点红，又补充道，“放心吧，就算哪天你满头白发，耄耋之年，都还是我的徒弟，我不会抛下你一人的。”

　　语毕，宋炎平别过脸，明白方奕明又在鬼扯，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察觉到宋炎平落在柳遇仙身上的目光，方奕明有些奇怪，直觉这件事十分反常，“你在看什么？”

　　方奕明简单的一句话，宋炎平总能读懂其中更多的讯息，他深吸一口气后开始解释道：“柳道长他的脸……”

　　“蹲下！”

　　未说完的话被方奕明打断，宋炎平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身体就先一步听话蹲了下去。

　　就在这一瞬间，宋炎平能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气流自头顶掠过，同时方奕明也闪身而出。

　　“铮——”

　　清脆的剑鸣声响起，一股漆黑的气团被汉阳剑抵挡住，随后消散在空气中。

　　方奕明站立在柳遇仙身前，而在他的正对面，是那座石像的正脸。

　　果真有古怪，方奕明清楚记得，在柳遇仙刚说要修复法阵时，那座石像分明是背对着他们的。

　　意识到这一点后，方奕明的手腕暗自发力，朝石像冲去。

　　“守在柳遇仙的身边，哪也不要去。”

　　原本已经拿起断魂剑的宋炎平整个人顿住，咬牙转头向柳遇仙所在的方向跑去，正巧与方奕明擦肩而过。

　　方奕明不敢轻敌，几乎用尽全力对石像竖劈了下去。

　　剑刃与石块触碰的瞬间，周遭的地面都震了震。

　　可怪事却发生了，汉阳剑并没有在石像上留下裂痕，恰恰相反，那石像像是融化了一般，将汉阳剑给狠狠咬住。

　　不只是触碰到剑刃的那一处，整座石像都在融化。

　　方奕明起先用劲想将剑拔出来，终是没有成功，谁知下一刻，这不知名的烂泥突然暴起，迅速自剑身上涌起，将他的手臂也一并吞没。

　　此时，方奕明再迟钝也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别过来！”

　　无需回首，方奕明呵斥住了想要过来的宋炎平。

　　宋炎平确实因这一声怒吼而止步，但也只是一瞬，在事关生死时，他向来混声反骨，更何况陷入险境的人是方奕明。

　　可宋炎平才刚抬起膝盖，方奕明却像是感知一切般再度说道：“我都说了别再靠近了，你要忤逆为师的话吗？！再敢上前，我便将你逐出师门。”

　　方奕明也并非是想要孤身赴死，他仍在与这邪祟较劲中，现下已经有冷汗自他的鬓间落下，这场较量令他感到十分吃力，情况棘手无比。也正因如此，方奕明不能让宋炎平来涉险，那不是来助自己一臂之力，那是送死。

　　就在气氛变得焦灼时，这石像也几乎尽数融化，而就在它缓慢化开时，一个人形从里面浮现而出。

　　一张雪白的脸最先暴露在空气中，他的双目早已失去神采，裸露出来的皮肤简直没有一丝血色，像是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

　　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方奕明因眼前的景象征住，下意识在心中所想。

　　时间静默了片刻，宋炎平快步赶了过去，“我要你活着。”

　　“你若是冥顽不灵，我现下便可以自我了结。”方奕明神情严肃，不似玩笑。

　　宋炎平闻言僵住，满脸无措，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总是喜欢用这种方式来挟持自己活下去，姐姐如此，如今方奕明亦是如此。

　　“你现下靠近这妖物，无异于以卵击石。”方奕明望见宋炎平那副受伤的表情，心中一刺，面色缓和不少，耐心解释道，“你过来也只是多了一个亡命之徒，这样才是真的死路一条。”

　　“我该怎么做？”宋炎平颤声道，“怎样才能救你？”

　　方奕明深吸一口气，“快些回去找段景辉，他手上有前些时日从温碧菡那里得来的噬灵绸，有那件法宝在，或许能争出一线生机。”

　　“切记，倘若这里的妖物失控，会殃及更多无辜之人，一定要将其彻底封印才行。我说的话，一定要一字不差的带给段景辉，他会明白的。快些走吧，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