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窠臼》走雾

42、爱我

　　江县是隶属于锡州外的一个县，也以市称，里面囊括了大大小小的村镇，乔茉七幼时生活的地方在江县的外壤，是一个脏乱的街道，那一片菜场货市与居民楼并列，过道上到处都是腐烂的果树菜叶与烂肉鱼皮，还有街痞留下的烟头和饮料瓶。

　　溃烂和市侩形成一股刺鼻难捱的气味，潜移默化地影响所有人。

　　白天人流多，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处，市井气息丰富，邻里之间保持着表面的友善，可随着天色逐渐趋于黑暗，便会有许多特殊的【业务】悄然出现。

　　禁药、红灯、走私还有雇佣。

　　于是，这个小小的街区，便成为了孕育罪恶的温床。

　　只是街区出名的原因，是在乔茉七离开此处的前半个月。因为下水道的泥泞堵塞，积雨久久不能消退，于是一条成年男性的手臂顺着水流被堵在了下水道口，被当地环卫工人发现，惊动了警方。

　　乔茉七还知道，那场案件半个月后才有进展，自己离开街区的第一天，早餐店旁边的报社就有江县的报纸，已经刊登了这起案件，可是苦苦寻找了半个多月的尸体，却怎么也拼不完整。

　　“你可能不太清楚，千禧年初，这种缺少了重要线索的碎尸案件很难被勘破，但是我父亲已经确认了这个死者的具体信息，而且断定了动机是仇杀。”

　　“仇杀？”乔茉七不解。

　　“你可以理解为，死者动了某些人或者某些组织的利益，因为按照死亡时间来推，被杀害的那天晚上，死者的家里又起了一场大火。很明显是想灭口，亦或者灭迹。”

　　乔茉七倒吸一口凉气。

　　“也有可能是意外，毕竟当时酷暑，街区的消防条件落后，偶然发生一起失火案件也是有可能的，所以只是猜测，但是并不排除是他人纵火的嫌疑。我那条朋友圈，拍到的黑色墙体都是当年火灾留下的烧痕。”

　　“可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那你还记得卅辛弄吗？”

　　说到这，齐北霖趁着乔茉七回忆的间隙，抬眼看乔茉七：“那场火灾发生的地点在卅辛弄77号，是独立在所有居民之外的一栋自建房，要穿过一条樟林道，十多年前租给了两个住户，我找到房东看十几年前租户的发票记录，其中一个是死者的名字，另外一个则是叫，乔康。”

　　缓缓说出的话，却让乔茉七晴天霹雳。

　　是巧合吗？乔茉七的脑子一团乱，在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自己和父亲蜗居在千禧年的自建居民楼中，却未曾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巧合。

　　那场最近在梦里频繁出现的大火……或许并不是梦，是真的发生过的？

　　“别吃惊了，现在并没有很大的进展，这些都是十几年前已经查到的线索，都是保密的，我只是在复盘，”齐北霖摆了摆自己的礼裙，“看台上吧，主角登场了。”

　　乔茉七这才抬眼，望向展台后缓缓走出的几人，是薇姝，Blank，苏以冬，以及由苏以冬护在身后的薇黯。

　　乔茉七的视线根本无法从薇黯身上挪开，因为她穿的是她们相遇时那件酒红色的裙子。

　　嫣红抓眼，仿佛就是在等待她。

　　她也在翘首环顾着，希望能够见到乔茉七。

　　薇姝从主持人身边接过话筒，表情严肃：“欢迎在座的所有人，感谢各位对景氏的关心与厚爱，我宣布，《破坏》发布会，正式开始。”

　　掌声雷动后，苏以冬顺理成章的接过话筒，走到薇黯的身边，薇黯此时则是十分安静，慢慢地听苏以冬讲述着PPT上每一张自己照片的拍摄细节，以及后期加工。

　　“在意大利，我们幸运地可以如此近距离拍摄到这一场游行，它代表着工人阶级对不公的抗争，也代表了人民对幸福生活的向往，薇女士抛弃了传统固有的模特形象，融入了游行队伍中，挣脱枷锁，冲向队伍的最前端，渴望带领人民，争取利益。于泥泞中破坏既有的不公，打破桎梏，自此，《破坏》企划圆满完成！”

　　所有人仿佛亲临了那场声势浩大的游行队伍，看到了挣脱了手铐脚链的薇黯，像一只代表着和平的鸽子飞向队伍的前方，带着身后坚韧的血肉之躯，势不可挡。

　　“此次企划的制作，凝聚了所有人的心血，Blank先生的慧眼识珠，薇女士的职业精神，依靠我后期制作处理，当然这些工作的完成，都不开《S.J.Preda》的摄影师，乔茉七女士。”

　　其实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工作室参与者这次创作，便再次为她们的深厚技术以及天马行空感到惊叹，可是却并没有在现场找到乔茉七的踪迹。

　　于是也理所应当的，在掌声过后，迎来了质疑。

　　“摄影师Miss乔为什么不在现场，是贵公司因为其深陷绯闻不敢让她出场吗？”

　　“贵公司是都和该工作室签订了协作条款，所以导致无法让乔女士上场呢？”

　　“大家都很想看到乔女士，毕竟不仅仅要为《破坏》做一个总结，更希望看到她愿意回到大众视野的态度。”

　　台下人七嘴八舌，现场的气氛略显激烈。

　　齐北霖翘着的二郎腿抵了抵乔茉七，问道：“大明星，这么好的机会，不上去吗？”

　　乔茉七摇摇头：“现在这个情况，我突然走出来就是给所有人添麻烦。”

　　齐北霖叹了口气：“你要学会利用大众的情绪……”

　　乔茉七：“？”

　　乔茉七还没理解话里的意思，齐北霖就在她的眼皮底下站了起来，对着台上几人喊到：“乔茉七女士都到了，不请上台不好吧？”

　　没有人认识这位穿着礼裙的警官，但是所有人都认识乔茉七。

　　薇黯看着角落里那个熟悉的身影缓缓站起来，面带无奈地望着她笑，不知怎么，也突然笑了起来。

　　“你真的……来了啊。”

　　-

　　齐北霖用一个很刁钻的机会完成了自己对乔茉七的承诺，因为以《破坏》的成功，舆论已经不需要靠公关来压制了，乔茉七能呈现这样的作品，风评几乎是一边倒，就算以后有人拿《私房门》说事，其实也会石沉大海。

　　乔茉七上台的短短几分钟，讲述了自己拍摄的历程，并借此机会将自己《私房门》事件澄清加道歉。

　　于是掌声几乎没有停过，所有从业人员都对她的审美与态度赞赏有加。

　　因为这次发布会还有很多关于景氏后续的发展规划报告，于是Blank先生在薇姝的示意下，带着三人回到了后场。

　　苏以冬很识趣的去洗手间为由先行离开，Blank则是嘱咐两人了一句“在外面等你们”，就从应急通道的小门消失了。

　　工作人员都在忙着音乐灯光的运作，后场只剩下她们二人。

　　二人坐在放设备的大黑箱上，有点尴尬，充分感受着时间宁静而麻木的流逝着。

　　“……最近过得还好吗？”薇黯侧了侧身，裙边碰到了乔茉七的西裤边，伸手递给乔茉七一瓶矿泉水

　　“还……好。”乔茉七接过，喝了一大口矿泉水，咳了一下，慢慢回答。

　　“不听话？为什么要来？”薇黯突然严肃质问。

　　“没忍住……”乔茉七抓着矿泉水瓶已经变形。

　　薇黯听到这个答案，上一秒的严肃瞬间消散，反而笑了出来，拍了拍乔茉七的肩膀，乔茉七扭过头看她，面前之人的眉眼之间眯成一条缝，标准的挑逗式坏笑：“你是忍不住想我？还是忍不住想见我？”

　　“都有点。”

　　回答得很快，薇黯反倒是有些愣神。

　　她记忆中的乔茉七根本没有这样主动过，反倒是此时无人的四周，让空气变得有些粘腻。

　　也许今天实在太热了……

　　她凑到乔茉七耳边：“我姐姐看到你的时候，脸都要气绿啦。”

　　乔茉七也学着薇黯的低音调，凑到她耳边：“我不是故意的，还要谢谢她对我的挑衅，不然我也不会来。”

　　随后又跟了一句：“我想做到答应你的事，我一定要看到你是安全的，我才放心。”

　　两人就这么望着对方的瞳孔，碎钻一般的亮眸对上栗绿色的妖冶，很容易就咬在了一起。

　　“呆木头，你不该来的，搞这一出，把我的计划都搞乱了。”

　　薇黯在她身边嘟着嘴，伸出纤细手指戳她的脸。

　　“但是……我真的很想你。”

　　薇黯抿唇，点点头。

　　我也很想你……

　　乔茉七继续说：“你走后，我连觉都睡不好，我从来没有过对别人这样的感觉，但是我真的有那么一点想你，我不太理解这是什么感觉……”

　　薇黯身子向后仰，背靠在了墙边，用手指勾了勾她。

　　乔茉七心领神会，闷热的空气开始在两人的肢体间慢慢流动，沾上汗液，轻轻抚摸皮肤。

　　“这么想我？是不是对我产生依赖了呀？”

　　乔茉七不由自主的搂住了薇黯的腰肢，直到鼻尖相抵，却并没有触碰到彼此。

　　温柔缱绻地停滞在暧昧的极限，随时都会越界。

　　两人的心跳通过一种奇异的感觉交织在一起。

　　“你做错事，就有惩罚，我罚你再多说几遍，【你很想我】。”

　　距离太近，每一次的呢喃都会附带沉重的暧昧。

　　“我……很想你，我很想你，我……”

　　“可以了，”薇黯笑道，“答案你自己清楚，所以你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貌似打开了两人之间仅剩的隔阂，无数的祟念在狭隘的空间不断膨胀。

　　彼此仅有一尺之隔。

　　“我可以……吗？”

　　她的语调随着燥热的环境变得沉闷性感，无意识地省略了一些动词，隐晦了自己的羞涩与不安，而代价就是薇黯只是对着她笑。

　　一言不发，一言不发。

　　薇黯不喜欢扭捏，不喜欢被省略的过程，红扑扑的小脸上写满了勾引，却没有说一句话。

　　微表情附带着细微的折磨，让乔茉七逐渐兴奋的折磨。

　　乔茉七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缓缓的将自己的脸沉下去，唇瓣试探着靠近，却在即将触碰到彼此的最后一刻停住了。

　　无数痛苦的感觉撕裂着神经，似乎是身体的保护机制在阻止她靠近她，犹如巨大的铁钉，将她钉在十字架上。

　　那莫名的，剐肉噬骨的痛，强迫她放慢动作。

　　“不……不行……”乔茉七痛苦地喘息，“我做不到。”

　　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问题，她一定有什么问题……

　　我以什么理由靠近你，我以什么理由触碰你。

　　现在我还无法理解爱，不应该对你做这种事。

　　突如其来的遏制，让薇黯的嘴角下弯，稍显一丝怒意。

　　半刻后，确定了乔茉七的举棋不定，她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这都是你欠我的。”

　　语罢，她双手搂住乔茉七的脖子，挺腰吻了上去。

　　乔茉七被她这突然且势大力沉的爱意拉下脖子，一下没稳住身体，跟着沉了下去，导致这个吻的尺度是有史以来最深的。

　　唇间不再留白，身体也陷到一起。

　　似在深陷窠臼，不予迂回挣扎的权利。

　　有关于欲望的秘密，在唇间交替。

　　“快来爱我，阿七。”

　　乔茉七感觉自己的身体似在水雾中翻涌，蒙蔽了理智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