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窠臼》走雾

41、合作

　　许久未见，乔茉七感觉眼前之人仿佛变得无比陌生。

　　齐北霖的笑并非纯粹，饱含了很多小心思，这对乔茉七来说没什么，比她有心思的人自己见过不少，这只能算是她识人的肌肉记忆。

　　“你突然拜访，我可没有做好和你叙旧的准备，要不直入主题，需要我做什么？”

　　齐北霖的表情先是一惊，随后那一惊又缓缓转为浅笑：“我需要和景氏的人见面，但是凭我自己没有办法见到，我知道你和景氏有合作，所以希望通过你来完成这件事。”

　　乔茉七心头一紧，带有敌意的眼神立刻冲向齐北霖。

　　“你的目标，是谁。”

　　她害怕这件事和薇黯有关。

　　“根据已知的消息，锡州景氏最近的财务并没有任何纰漏，但是我们发现了一个叫章靖海的员工一直有财务支出，他似乎是景氏高层的助理，而且也一直和康泽的此次业务有多次交涉，所以我决定以他为突破口。”

　　章靖海，也就是上次薇姝身边的眼镜男，看着文邹邹的，实际上一直在帮薇姝，替她干的脏事善后。

　　其实就是个随时可以消失的替死鬼。

　　乔茉七心里也有打算，如果带齐北霖见了章靖海，也许能在薇姝和薇黯之间打开一个隔离带，打乱薇姝的节奏也许能让自己有更多的主动权。

　　但是她答应过薇黯，绝对不能去发布会，绝对不能给薇黯添麻烦，只要这件事结束了，自己就可以消除舆论，就可以继续自己的梦想了，到时候谁的死活都跟自己没有关系。

　　“你……有计划吗？”乔茉七盯着齐北霖的眸子，和她无声地对视。

　　“我听说最近景氏预热的另一个项目《破坏》要举办一个发布会，非常大张旗鼓，你应该知道吧？”

　　齐北霖的眼睛半眯起来，像弦月。她似乎在告诉乔茉七，她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

　　“我有参与……”

　　“哦……”齐北霖捏出假惺惺的语气，“那就好办了，只要你带我进去，剩下的事就很好解决了。”

　　“不行，我不会去，我答应过她们不能出面。”

　　气氛突然寂静，白噪阵阵嘶鸣，似在扯开今生的体面，齐北霖收起了笑容，一只手放在桌上，食指轻轻叩桌几下，语气中带了一点无形的威胁：“这个案件有极大可能涉及到康泽的高层，你也不想乔老爷子那么多年的心血，因为几次非法的受贿而付之一炬吧？”

　　齐北霖这句话很明显藏了很久，她在赌，赌乔茉七不可能放任自己的亲人做傻事。

　　“他的事，和我无关，我根本不在乎。”

　　齐北霖一怔，无奈地笑了笑，很明显她赌错了，因为正如同传闻一样，乔家的明珠早就和乔老爷子闹掰，可她没想到掰得如此之深。

　　“其实我回来的这几周，也比较关心锡州本地的一些新闻热点，我发现其中有一个热点就像流星一样，火爆了一晚之后迅速就被压下去了，但是讨论的声音依然很多，似乎与你有关……”

　　“闭嘴！”

　　乔茉七歇斯底里，她站起身，一掌直接拍在桌上，导致杯子剧烈地晃动。

　　齐北霖的眼睛眯成一条，笑容更深，看来她似乎猜对了，这件事对于乔茉七而言，是一件非常非常耻辱的事情，耻辱到她做了很多破格的事情，就为了压下此事。

　　“你应该选择相信我，警方有能力将你这件事迅速摆平，而不是靠一家套着艺术皮的娱乐公司。”

　　说到此，齐北霖顿了顿，将面前的杯子里的水在阳光下晃了晃，光斑刺到了乔茉七的眼睛里，语调柔和。

　　“我不希望你还是那个在弗吉尼亚州天天被欺负的小女孩，Joseven。”

　　齐北霖用曾经对她亲昵的语调喊出了乔茉七的英文名，在国外交换学习的时间里，她总是喜欢这样子喊乔茉七，显得两人距离很近。

　　带了点私心，她也希望这次能奏效。

　　两人就这么无声的互相沉默着，谁也不看谁。

　　五分钟后，沉默被刺破。

　　“……行，我帮你。”

　　乔茉七抬起头，栗绿色的瞳孔中，无奈与希冀交错，矛盾不堪。

　　或许乔茉七自己也想清楚了，有些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更好。

　　毕竟警方的公信力肯定比一家娱乐公司，更好。

　　见已谈妥，齐北霖便不再磨蹭，起身准备离开。

　　“就送到这里吧，明天见。”走到门口，齐北霖挥挥手，示意乔茉七。

　　“等等……”

　　“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从朋友圈看到了，你是去了……江市吗？”

　　齐北霖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嗯，怎么了？”

　　“没什么……有点好奇。”

　　齐北霖被她这副呆呆的样子逗笑了，乔茉七很明显是想问她去做什么，却又欲言又止，她走上台阶，轻轻凑到她耳边细喃：“我还是喜欢以前有些稚嫩的你。”

　　乔茉七被她突如其来的暧昧搞得耳朵发热，立马向后凑了凑。

　　有点不像她，乔茉七心里想着。

　　眼前的齐北霖，已经不再是那个【姐姐】的角色了，她已经变得像个狡猾而城府极深的狐狸一样，疯狂地想要从自己的身上得到些什么。

　　得到些什么……很重要的秘密。

　　“明天见，小Joseven。”

　　—

　　发布会在溪区的云浮大厦，怕出乱子，乔茉七担任起了任劳任怨的司机角色，去公安总局接了一身正装打扮的齐北霖。

　　齐北霖穿得是黑纱礼服，周身绕了一条做工十分细致的怀表项链，礼服上还有点点碎钻，凸显出来的气质是十分端庄得体的成功女士形象。

　　一点也不像个女条子……

　　反观自己仍是一套女士西服走到底，说不上多大气，但是胜在简洁干练。

　　象征身份的车牌在这种场合倒是畅行无阻，门口的保安只是窃窃地看了一眼就放乔茉七进入。停好车后，齐北霖似乎有些不习惯这双搭配礼服的恨天高，抚摸着滚烫的车身，一瘸一拐地走到乔茉七身边寻求帮助。

　　也不当外人，直接搀着乔茉七的胳膊。

　　“你没事吧？只是个小发布会而已，没必要这么正式。”乔茉七冷冷地吐槽。

　　“没事，你就当一回绅士，搀着我进去吧。”

　　这个动作让她想到了薇黯，当时在佛罗伦萨的酒店里，她也这般搀着自己的胳膊，假装是自己的模特。

　　乔茉七叹气，二人一路无声，走到电梯直通顶层，伴随着恨天高在地板上的哒哒声，走到了会议厅的门口。

　　门口的侍者机械般重复着手上扫着电子票的动作，头也不抬的说：“欢迎二位，请出示一下入场电子票。”

　　乔茉七认得眼前的人，就是章靖海。

　　“章先生，出来得急，行个方便？”

　　章靖海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猛然抬头，与乔茉七和齐北霖两双冰冷的眸子撞上。

　　“乔女士……还真是意外。”

　　“并不意外，这么重要的事肯定是要来的，要不你现在去和薇姝打声招呼？”

　　章靖海打量了一下，但是更多的目光都落在了齐北霖身上，看到齐北霖这般着装，想着估计也是特邀的，两人估计认识，也就不做多阻拦。

　　“请进吧，前三排的位置都是特邀席，随便选。”

　　“谢谢。”

　　没过多理睬章靖海，乔茉七带着齐北霖进了会场，为了避讳，还是选了第三排最靠角落的位置，因为不易被察觉。

　　坐下来后，乔茉七打量着整个会场的装潢布置，只觉得真的很像小学初中那会儿的大会堂，会有几个老师在上面开讲座，很无聊的时光。

　　那个年纪的孩子，都三三两两的聚堆，这样自由的场合，都喜欢和自己关系好的朋友坐在一起，即使讲座很无聊，也会感到很快乐。

　　当时的自己遇到这样的活动，都喜欢选个角落坐着，可是每次讲座讲到一半，就会有个敏捷的身影，穿过打鼾的老师和嬉笑的同学，来到自己身边。

　　她不太记得是谁了，总之……能精准地找到她，无论自己坐的多么偏僻。

　　“乔茉七，你是江市人吧？”

　　她还在回忆着，齐北霖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打断。

　　“身份证上都有的信息，你也不用问我了，警官同志。”

　　齐北霖看她这副不耐烦的反应，闷笑一声，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承在腿上，托起下巴，望着她。

　　“你昨天不是问我去江市做什么吗？其实也是探查一件案子，但是这件案子比较特殊，在资料库和案件堆里躺了好多年，之前是我父亲一直在查，但是遇到瓶颈一直过不去，成了悬案也成他的心结，现在总署把它交给我了，我想着能不能帮他把心结给解了。”

　　“……是《江市碎尸案》吗？”

　　“喔……”齐北霖昂了昂下巴，“看来上头保密工作做的很一般，你已经全知道了？”

　　乔茉七点点头：“已经有不少媒体在报道了，可是只是停留在表层，我也只是了解了一点点，没想到是你接手。”

　　“我有很多新线索，你想听吗？”

　　齐北霖看向乔茉七的目光锐利起来，像一把锐利却无光的刀，似乎随时可以从自己身上挖下一块肉。

　　“不太方便吧……”

　　“关于你……”

　　齐北霖刚想继续说下去，一股盖过现场嘈杂的麦克风回正音刺入所有人的鼓膜。

　　“今天很荣幸，如此多媒体朋友和业界的专业人士来捧场，接下来我宣布，景氏全新企划项目《破坏》发布会，正式开始！”

　　主持人高昂的声音压下了所有，只有乔茉七呆滞地望着齐北霖，口中念叨着无人能闻的低语。

　　“关于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