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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夜渡先生 风云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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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会的地牢建在山阴深处,因为是禁区,除了例行轮值的弟子外,平日里人迹罕至。
风云会整体虽建得恢宏阔气,但地牢就不那么讲究了。霁州本就潮湿,山阴处的地牢更是潮闷,墙壁牢顶尽数爬满了青苔。牢中实际并没有关几人,就连跟随屈正明叛出的武堂弟子,也多半被拘在他处,只有几个领头的弟子被关进了地牢,而屈正明则被押在最深处。
几人沿甬道过去,路过一间牢房时,却见地上捆着一人,看着竟有些眼熟。
“唔!唔呜呜!”
此人被五花大绑丢在地上,面上扣着一张面具,与之前越辞寻来的那只一样。听到有脚步声靠近,他猛然挣扎起来,奈何嘴里塞了破布,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越辞脚步一顿:“这人……”
谢鸿不着痕迹靠近,压低声道:“是陈江。你走之后,他便照着你的样子,弄来一顶面具来,恐是背着陈进偷偷混进来的,怕陈进攻破后被认出。”
白追风自然是听到了二人的交谈声,却只淡淡一笑:“此人也不知道是何身份。如今会中正乱,这等藏头露尾之人,不知是何居心,便先行拘下,容后再做处理。”
陈江此人素日跋扈,风云会上下没有不认识他的。此时将他拘在此处,怕也有挟制陈进之意。
陈江是陈进的侄儿,其母在陈氏家族中位分极高,陈进对这个沾亲带故却不本分的晚辈,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陈江被押在此,陈江那位位高权重的母亲少不得要寻上门来,陈进也少不得要头疼一番。
与被捆住的陈江不同,屈正明被单独关在地牢最深处,只派了弟子守在门外,身上却未加束缚。但他那一身武艺,却被负责刑罚的长老暂用秘术封住了。
门外四名值守弟子被白追风挥手屏退,牢门重开,他才带谢鸿与越辞入内。
屈正明正坐在一方简陋木桌前,自斟自饮,脸色却不见好,苍白非常,疲态尽显。
“嚯,会中的烂摊子收拾完了?”他头也不抬,“这么快就来兴师问罪?”
抬眼见白追风身后跟着二人,他目光微顿,带了几分审视:“这二位不是杏林坊的人么?怎么,如今风云会改姓杏林了?”
白追风沉声道:“不必逞口舌之快。江坊主此来有事问你,事关十五年前风云会旧事,你如实答来。”
白追风身为一会之主,兼领武林盟主,往日敬屈正明是会中长辈,礼数向来周全。可今日风云会基业险些毁于这老匹夫之手,这层情面,他断然不会再给。
“那得看老夫心情。”屈正明浑不在意地呷了口茶。
越辞无心与他周旋,径直问道:“十五年前,你声称带队前往西南求取筑基药方。此行究竟求的是什么?又是受谁指使?”
屈正明眼皮一斜,瞥了越辞一眼,嗤笑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质问老夫?”
越辞倒不生气。这种硬骨头军中也常见,一般见了血就能好好说话。只是此刻毕竟在风云会地界,他不想插手过多。
只是越辞虽不在意,谢鸿却是感觉到一阵烦躁。他本就有些不悦,眼色一沉,指间不知从何处取出的血镖,弹指一挥,只听“噗噗”两声轻响,已钉入屈正明双肩。
屈正明反应不及,手中杯盏脱手而落,茶水泼了一地。谢鸿却早一步侧身,将越辞挡在身后,免他溅上茶渍。
白追风眼皮一抖。他原看谢鸿温文儒雅,不想出手竟这般狠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在刹那之间便废了屈正明双臂。杏林坊这位新坊主的深浅,怕是远在自己估量之上。
白追风负手立在一旁,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显然不愿为屈正明得罪谢鸿。况且当年旧事他也想知道真相,至于屈正明,只要留口气便好。
“说不说?”谢鸿的声音淬了冰。
屈正明本就年迈,先前与越辞一战已伤了元气,经此一遭,面上血色尽褪。他望着谢鸿那双未被面具遮住的、冰冷狠厉的眼睛,终是认栽了,一边抖一边笑:“没想到老夫混迹江湖数十载,临了还要被尔等小辈折辱……罢了。”
他缓了缓,像是沉入某段旧忆:“当年去西南,求的根本不是什么筑基良方,而是毒,一株能传播的毒。毒性之烈,你们今日也见过了。”他顿了顿,抬眼扫过三人,“不过既然杏林坊有解药,想来是与幽谷一族打过交道。既然已经知道了底细,还来问我作甚?”
白追风见屈正明松口,沉声问道:“当年白破军究竟是怎么死的?”
“白破军?好久远的名字……”屈正明眯起眼,好似在回想当年之事,“他也是个至情至性的。当年他在山中偶遇偷偷出来玩的幽谷族少司命,二人一见如故,后来少司命便带他进了幽谷族,他提出求方,但那少司命也不是傻的,怎会把方子轻易给他,他倒是记得宗门任务,仍是将毒方弄到手了。但他或许是听那女娃娃说了些什么,疑心效用,迟迟不肯交出。我倒是怜惜这会中后辈,可夜渡先生——”他忽然顿住,看向越辞,“你不是问谁指使我的吗?”
“夜渡先生,别问我他是谁,我不知道他是谁。”
夜渡先生?谢鸿眉心微动。从未听过此人,此间事了,须得好好查查。
“白破军拒交毒方后,我虽有心回护,但夜渡先生是个心狠的。十五年前,他武艺远高于我,高于我们所有人。”屈正明扯了扯嘴角,“只能任他将白破军擒了去,本想屈打成招,没成想那小子骨头比我硬,最后被生生打断了一条腿。不过……”他话锋一转,“趁人不备,让他逃了。”
“当年四处搜遍,寻不到踪迹,想来是往幽谷族去了。幽谷族有一片见鬼的结界,进去了便是九死一生。当年是个女娃娃带他进去,寻到了毒方。只不知白破军逃了之后,有没有再寻到那女娃娃。”
“也就是说,”白追风声音发紧,“白破军可能没死?”
“小子,我当年确实没亲眼见着尸体。”屈正明嗤笑一声,“但他偷了毒方,惹怒幽谷族,被司命长老追杀出逃,人家凭什么再庇佑他?”
白追风将目光投向谢越二人,似是询问。
谢鸿轻轻地摇了摇头,白追风眼中燃起的光又灭了下去。
越辞似是想起些什么,追问道:“打断了哪条腿?”
“右腿?左腿?十五年前的事,谁还记得清。”屈正明道。
越辞沉思了片刻,没有追问下去。
“既然十五年前便拿到了毒方,为何拖到今日才发难?”白追风又问。
当年聂风云仙逝,风云会动荡,白追风初掌帮会,声势远不及屈正明这等宿老。既有后手,何必等到现在?
屈正明闻言仰天大笑:“你们白家人,真是克我。当年白破军那小畜生进了幽谷族,将方子记在脑中,却不知察觉了什么,竟留了一手。那毒方与解药本是同一张方子,只差两味药,白破军只默写出了解药。我不通药理,夜渡先生花了十五年,才将那两味药试出来,哈哈哈哈……否则,怎容你这小辈坐了这么久的会主之位!”
夜渡先生?又是夜渡先生,此人到底何许人也?
“除霁州之外,你可在其他地方散播过这毒?”谢鸿问。
“你说的是北境那场疫病?”屈正明道,“与我无关,许是夜渡先生所为。毒方也是他解出后交予我的。也是见那病在北境蔓延之快,我才决意一试。”
白追风面色骤沉,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攥住屈正明衣领,将他从木凳上提起,声音压得极低:“风云会到底哪里负你?你既知此毒之害,还要将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屈正明被他一提,竟呛咳起来:“咳咳……风云会没有哪里对不住我。或许……是老夫年纪大了,被权势迷了心窍吧。”
白追风松手。屈正明跌坐回去,脊背撞上湿冷的墙壁,脸色灰败之色更甚。
白追风退开半步道:“明日长老会当众审判你,连同武堂叛出的那些弟子。念在你为会中效力多年,便废去修为,留你一命。但往后岁月,你就在这地牢里过吧。”
经此一遭,屈正明没有再试图站起,只是颓然坐着,像一具被抽空了骨头的皮囊。
该问的都问完了。铁门合拢前,屈正明的声音远远传来:“夜渡先生……”
越辞与谢鸿同时停步转身。
“陈进与夜渡先生有过联系,此番联手,是夜渡先生牵的线。我不知道他的身份,但你们……可以去问问陈进。”
越辞沉默片刻,道了声:“多谢。”
铁门轰然闭合。
屈正明望着重新暗下来的地牢,忽然有些恍惚。自己活了这把年纪,刀里来火里去,何至于……走到这般境地?
从地牢出来后,越辞和谢鸿没有再回聚事堂,而是来到仪事堂寻找辛钰。
此时辛钰正与夏侯昭带着杏林坊弟子协助风云会稳住局面。幸而夏侯昭携来的药材补齐了解药方子,倒下的弟子已得医治。为防疫毒蔓延,行动如常的弟子与暂被扣下的乡众,也都喝了预防的汤药。
辛钰见到越辞身上带血,忙上来查看,见已经处理过,便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几句。夏侯昭也笑着上前来打招呼,仿佛方才的事都没有发生过。
越辞已在路上将白鹰之事告知谢鸿。见风云会局势已稳,二人便决意去会一会陈进。走前谢鸿不忘嘱夏侯昭去查夜渡先生的底细。
屈正明最后透露了“夜渡先生”和陈进或许有联系,加上今日陈进手下白鹰射出的那一箭,与北境越辞中的那一箭为同一形制。
霁州的白鹰,何故会到北境去?这或许与夜渡先生有关了。
越辞能感觉到,更深层的阴谋正浮出水面。只是这千丝万缕,只能一项一项去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