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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试药 经此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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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遭,夏侯昭收起嬉笑之色,专心替越辞处理伤势。不得不说,夏侯大夫认真起来,医术确右独到之处。虽行伍之人大伤小创如家常便饭,倒是不挑手法,但遇到这般手艺,总归要少遭罪。
一番折腾下来,越辞后知后觉地觉出些疲惫来,左右一时半会脱不开身,他便阖上双目,稍作休憩。
正待夏侯昭处理完毕,准备包扎之时,一道清冷又熟悉的声音忽然入耳——
“这是怎么了?”
越辞闻声,阖着的眼骤然睁开。他没来由地心虚一阵,下意识便要扯衣掩伤。
“做什么做什么!这是我们坊主,经他手救活的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什么没见过,你遮什么?!”夏侯昭不明就里,一把按住越辞的手,反倒将衣襟扯得更开,将那肩伤大咧咧暴露在谢鸿眼前,这才撇嘴抱怨,“你也是,走路出点声响会死么,看你给人吓的。”
只见谢鸿两步并作一步逼近。越辞虽看不到谢鸿面具下的神情,却分明感觉到周遭气压骤降,一股寒气悄然漫开。如今遮又遮不得,躲也躲不开,他只得别过脸去,任夏侯昭在他身边来回忙活。
谢鸿寡言,夏侯昭可不是。见谢鸿凑近,他自当自家坊主在研习医术,便一边包缠绷带一边得意道:“小江鹄,跟你说,前阵子我将那漫山遍野的毛毛草提炼成了伤药。方才这小兄弟替我试过了,虽然有些副作用,也就是疼点,但是治疗的效果是真不错。”
话音未落,谢鸿身边本就低沉的气压更甚,但夏侯昭沉醉在自己悬壶济世的幻梦中,头也不抬,手脚麻利:“如此成本便下来了,寻常百姓也用得起。还得感谢这位小兄弟,行伍之人,体质是真不赖……”
“他?何以见得?”
谢鸿骤然开口,一字一顿,嗓音沉得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
夏侯昭浑然不觉,只当谢鸿是在质疑他的医术,随口辩解:“你眼睛还是毒。这只臂膀,箭伤余毒未清,阴雨潮湿便隐痛不断。这道刀伤,当时定然是伤到了脏器,虽愈合却留隐患。最险是这道箭伤,穿体而过,差一寸便要伤到心脉,根基大损……”
他一项项细数,却不见谢鸿脸色愈沉。越辞身上的这些旧伤谢鸿自是都见过,只是叫旁的人一项一项数下来,心头却仍不是滋味。
“哟,这么说来,小兄弟身上这伤可不少,老了怕是要受罪。”夏侯昭这厮,最是不会察言观色。
越辞只觉自己虽只半敞衣衫,在有经验的医师面前,自己像是未着寸缕一般,忍无可忍道:“夏侯长老!”
闻言,夏侯昭消停了一会,越辞原以为他已作罢,却不想他沉默了一会又道:“不过你这样常上战场的人,有很大几率也到不了暮年。”
越辞眼前一黑,治便治了,说这些作甚?他自己倒不介意,但谢鸿的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线,脸色难看得一张面具都难以遮住了。
夏侯昭将绷带尾端系了个结,这才抽空抬眼,正对上谢鸿的目光,惊不由一怔:“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这伤药效果甚佳,不是你说的要让百姓都用得起药,我这是响应本部号召呢?你怎的还不乐意?。”
越辞默不作声,只将自己的衣服拢起穿好。
“走吧,白追风有些事要谈。”谢鸿道,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清冷。
“白追风?他不赶紧收拾这烂摊子,还有什么事这般神神秘秘?”夏侯昭一边收拾药罐,一边作势欲跟。
越辞起身,拱手道:"不敢劳烦长老,在下前去便是。今日多谢相救。"
夏侯昭这才回过味来,呆立半晌,直至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才后知后觉:“感情不是来找我的啊?”
……
那边,越辞与谢鸿并肩而行,气氛显然有些不大对。越辞轻咳了声,强扯出个笑:"无妨,一点皮外伤,不伤筋不动骨,你看……"
说着便抬起受伤的臂膀,要给他展示自己活动自如。
“够了。”谢鸿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嗓音压得极低:“别逼我。”
面具遮住了谢鸿的神情,却遮不住那眸子里翻涌的暗色,那份被温柔和煦隐藏得很好的阴狠,此刻正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越辞像被掐住脖子的雀儿,顿时蔫了,讪讪垂下手,低低应了声:"……哦。"
剩下的路便只剩沉默。短短数丈距离,越辞却觉得走了半辈子那么长。待到了聚事堂,白追风早已屏退左右,堂内空空荡荡,只他一人负手而立。
见二人来到,白追风抱拳上前:“此番江坊主和这位……”他目光落在越辞身上,只当是谢鸿的护卫,还未问过姓名。
“戊辛。”越辞道。
白追风亦向越辞拱了拱手,恳切道:“戊少侠,二位今日仗义相助,便是白某的恩人,当日……“他顿了顿,复又开口:“当日所询之事,涉及本门过往,在下确有隐瞒,还望见谅。但今日之事,足见二人对风云会并无恶意不错,那幅《千秋一镜》,确为家师旧藏。”
语罢,白追风引二人入座,手边早已备好热茶,冒着袅袅白汽。
"先前提及右臂有水墨山景之人,与风云会确有渊源。不知二位从何处听闻此人?"白追风问道。
“乃是西南幽谷一族的大司命旧识。”谢鸿答。
"那便是了。"白追风苦笑,"何止旧识,怕是一段孽缘。二位今日在会中走动,想必也有所发现?"
越辞沉吟片刻:"今日远远瞧见藏书阁前院墙的壁画上,亦有类似山景。"
白追风眉梢微挑,笑了笑:“少侠怕是登上我风云会的院墙了吧,否则那处壁画,寻常视角可瞧不见。”
越辞确实不规矩了些,不可置否,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好在白追风也未深究,只继续道:"不错,当年孙元修与家师乃莫逆之交。来霁州游历时触景生情,特作《千秋一镜》相赠。后来孙元修先生仙逝,师父每见此画便怅然良久,遂将此画收进入藏书阁。家师归天后,会中遭窃,藏书阁典籍最丰,失窃甚多,此画亦在其中。后来我虽遣人在民间寻访,却杳无音信,也是听二位提及,方知下落。既然此画现今太皇太后手中,也算得遇明主,甚好,我也能对师父有个交代。"
原是如此,估计那李玄的岳丈与聂风云是旧识一事,怕也是胡诌。
“这些都是后话。但当时孙先生赠画时,师父甚是珍爱。后来风云会重修,师父便有意将此画意境融入建筑,只是皆设在隐秘之处,与山水自然相合,并不惹眼。想来杏林坊此前也未察觉,否则江坊主何须借他人之口方能知晓。”
“一日饮到尽兴,我们师兄妹三人便请师父以秘药调汁,将画中意境印于身作记。小师妹性若流水,便择了水纹,印在足踝;破军心比天高,选了那峰顶破云的高山,纹于右臂;至于我,则取山林之意,置于腰间。””
听到这,那人的身份昭然若揭,便是白追风的弟弟,亦是聂风云的弟子,白破军。
“十五年前,时任四长老的屈正明,听闻西南有一古方,可助弟子洗髓筑基,便自请前往求取。临行前,他特来主峰请师父派一名得力弟子随行。彼时小师妹云游在外,我又忙于会务,一时脱不开身,便让破军随他走了一趟。”
言及此处,白追风眸光一黯,声音低沉下去:“当时只以为是一次寻常的任务,不想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
“寻药求方,本是最简单不过的差事,当时破军刚过了生辰,‘雨落’之名初震江湖,正是意气风发、剑试天下的年纪。后来据屈正明所说,那西南幽谷一族最是野蛮,叫少司命骗了破军的感情不说,还以赠药之名将他们骗入族中,然后发难,破军,便是折在了那里。”
说起这些,纵是白追风这样的江湖英雄,也是有些哽咽:“当年屈正明带去十数好手,折损大半,连尸首也未带回。事后会中多次遣人寻访,却不知为何怎么也寻不到幽谷一族,每每走近便像是鬼打墙了一般。此血海深仇,竟成十余年无头公案。江坊主既见过那大司命,想必知晓入谷之法?若肯赐教方位,白某发誓,只要报了此仇,风云会上下必将坊主奉为恩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追风言辞恳切,眸中赤诚不似作伪,只是与大司命所述,竟是天壤之别。
谢鸿未急着应答,只将大司命所述原原本本道来。
“那日临走之时,大司命犹豫再三,还是恳求我等,若寻得当年盗药之人,千万留他一命,可见大司命对此人用情之深。况且以大司命赠解药一事来看,并不像如此心狠手辣之人。只是当年之人应当就是令弟,这其中是否有误会?”谢鸿道。
“如此说来,今日风云会中传播的疫病便是当年破军一行人去西南讨要的‘筑基良方’?”白追风从未想到此事会有什么隐情,但若当年所求之药并不是什么筑基之方,那今日屈正明联合陈进做的这些事,倒是也就说得通了。
当年屈正明在会中正值威望极盛之时,莫非十五年前便生了贰心?若真如此,破军之死,怕另有蹊跷。
虽事关嫡亲胞弟,白追风毕竟是一方盟主,强按下胸中翻涌的激愤,沉心静气,细细推敲其中真伪。
"当年旧案,双方各执一端,真相如何,唯有屈正明知晓。"谢鸿眸色沉凝,"不如去地牢走一遭,问清楚当年始末,问明白这毒究竟何人主使,又如何流毒北境。此行,务必得个水落石出。"
白追风此次不再推托,缓缓颔首:"屈正明现押于地牢深处,二位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