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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迟来的深情 我坐着 ...

  •   我坐着一动不敢动,看着阎王给我判死刑。

      其实不改,光扫一眼卷子都足以让一个任课老师昏倒了。

      路雨没打叉,只在对的选项给我打勾,我扫了一眼就感觉要死了......

      第一题就出现计算错误,中间对半错,第八题最有难度的反而被我蒙对了。

      这更加说明我是一个没药救的学生。

      填空就没对的,然后大题给了不到十分的步骤分。

      简单来说,一塌糊涂,糟糕透顶。

      我轻轻掠过一眼,没敢多看,余光看到那根戒尺,我头皮都发麻。

      不会真打吧?应该只是拿出来吓吓人吧,辟邪那也该挂墙上啊......

      路雨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目光落在半白的卷子上,看起来很平静,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了。

      很不对劲,我要是路雨,我就该气死了。

      这种白痴才写的出来的答卷,我出门都不想说这是我的学生,太丢人了。

      “自己先看看,哪些地方不该错,圈出来,分值算出来。”路雨抿着红唇,面上看不出情绪。

      说完就继续处理工作了,时不时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我最怕的就是这种类型的老师了。

      我都没救了,非得多管闲事,累着自己,也苦了我。

      当着她的面,我不敢偷奸耍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自暴自弃的想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如何有效糊弄她。

      我只好拿着笔,凝下心神去订正,把会写但是粗心错的分数都算好。

      虽然也没多少,将将十二分,难看的成绩没有任何变化。

      我怕路雨觉得我偷奸耍滑,把一道不太会的也死活算出来,加到七分里面,才凑出十二分。

      “算好了?”路雨侧头发问,乌黑长发散在一边。

      “嗯。”我低低回应,嗓子有点哑,发不出声音一样。

      她把试卷拿走,我还是紧张得身子僵硬不敢动,低垂着头,静静等待关于我的审判。

      路雨拿着红笔,把改对的题目打上勾,轻轻笑了笑。

      那声笑令我不寒而栗,但是我听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回复。

      她低低地说,“很棒,已经尽力了,没有偷懒。”

      我没料到她会夸我,低着头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耳尖有点发烫。

      我心想,傻了吧,我这么蠢,还夸我啊。

      “但是,”路雨伸出手,掂了掂颇为厚重的戒尺,淡淡道,“该打的不会少。”

      “......”

      犹豫半晌,我才发现,她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很认真在说这个事情。

      我下意识双手握拳,藏在身后,低声呐呐道,“老师......”

      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示弱了,声线软得像是撒娇。

      毕竟,爱哭的小孩有糖吃,这我还是懂的。

      我并不想挨打,我也不觉得我需要挨打,我不觉得我犯错了。

      如果没好好学习也是错误,那么世界上多少小孩得被打啊。

      我哥都不打我,你凭什么?

      我眨了眨眼睛,感觉有点涩,鼻子又开始发酸。

      我有点委屈,想拎包就走了,是很想。

      神经病才这么爱哭,我就是神经病。

      我们僵持了好一会,我还是不愿意。

      我小心翼翼抬头瞥她,希望能从她脸上看见松动的神情,但是没有,只有严肃,和耐心。

      没人知道,我有泪失禁。

      这个私立学校就是钱太多了没地方烧,部分老师有一个自己独立的办公室,就比如路雨。

      我被体罚了没有人会知道,没人能救我。

      我在教室偶尔也会听听瓜,这个路雨,是本博连读,是学校花了大价钱从别的学校挖来的。

      但我又开始庆幸,如果不是独立的办公室,被其他老师看见,我这辈子的脸都要丢在这个学校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安静得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清。

      冷汗爬上后背,我有点心慌焦急,像是蚂蚁在热锅上烤。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焦急,我明明可以拎包就走,但我的脚跟粘了胶水一样。

      我知道门没锁。

      我想她不会拦我的,是一定。

      我走出这扇门,就没人能管我。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想法,我只知道我哥也管不了我。

      自从我自残被他发现了,他对我几乎没了要求,好好长大就行。

      我的脑子混乱一片,我应该并不是喜欢被人管着的性格,我想。

      小学的时候,学期过半,我终于知道我爸妈已经不在的事情。

      被校园霸凌是之后的事了。

      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已经重度抑郁症了。

      我哥到处给我挑选合适的学校,给我找心理医生,公司又忙得要命。

      人家刚成年,爸妈给开宴会,送一堆成年礼物。

      我哥刚成年,爸妈去世两年了,还得到了一个生病的妹妹。

      我总是会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比如我明明在睡觉,睁开眼睛却发现我站在天台。

      本来想给我哥削个苹果,小刀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划破手腕,血淌在苹果削好皮的洁白部分。

      太刺目了。

      我哥很冷静地送我去医院包扎,我在缝针,透过门的缝隙,我看见他坐在门口的长椅,双手捂着脸,肩膀发颤。

      这种事情有过很多次了,但我还是强烈要求要去学校,我哥也没办法。

      我哥不会一天二十四小时在家,我不喜欢和心理医生待在一起,哪怕她长得漂亮性格温柔。

      学校至少人多,有人间气息,我也有事干,不至于让我哥每天上着班也忧心忡忡。

      等我病情稳定一点,跟我哥再三保证,我哥才同意送我去学校。

      我在学校这么些年,一直很自由,我不打架,也不会惹是生非。

      参不参加考试全凭我心情。

      我哥觉得我每天露出那么几个笑脸,我就是全天下最乖的小孩。

      没人管我其他。

      困住我的不只是自幼被教导的尊重师长,我知道。

      但我说不出另一个原因关乎什么。

      我是一个脸皮很薄的人。

      面对一个对她一无所知的人隐隐有了探索欲望是很可怕的事情。

      或许漂浮在她清冷嗓音的课堂上,或许是以前只在课堂上看过给别人的鼓励,但是今天给了我,又或许是我一时冲动。

      我心里有一簇火,里面装着我的欲望,肮脏,但是愈烧愈旺,隐隐不受我的控制。

      我不知道的是,我在焦虑的同时,路雨心里也很紧张。

      她那时,无法肯定十六岁的我是否会做出和十七岁一样的决定。

      她对我一直没有安全感。

      她觉得还不够了解我,没把我照顾好。

      半晌,我哑着嗓子开口,说出的话我自己都吓一跳。

      “打完才让我走吗?”

      其实这句话更像像是背着别人孩子姐姐的面,问她可以把爱分我一点么。

      路雨一改沉默,反而翘起二郎腿,饶有趣味看着我,“当然。”

      得到肯定的回答,我的心却好像稳稳落了地,安心。

      令人恶心的反应。

      我深吸一口气,认命了,没有多余思考,哆嗦着就把双手伸直交出去了。

      “啪”

      很清脆的声音,第一下我就受不了,给我疼懵了。

      这下的眼泪完全是疼出来的。

      我第一次知道东西打在人的手上能这么疼。

      我悄悄睁眼看了一眼,一条红色痕迹横贯白白的手心,逐渐发烫,手指不自觉缩了缩,终究不敢把手缩回去。

      路雨看起来瘦瘦的,打人居然这么疼。

      第五下的时候我已经彻底受不了,手也不受控制想躲,被路雨一眼看穿。

      “敢躲一个试试?”

      路雨的声音不怒自威,我吓得一哆嗦,颤着手把通红的手掌心摆平放在她面前。

      一开始我没当回事,只想把这个当成一种形式,什么形式,我也不知道。

      我看见面无表情的路雨,看见笑眯眯的路雨,我都无法判断她的情绪,但是通过她打在我手上的力道,我想她是很生气的。

      最后七下是她紧紧捏着我的手打完的,我的手动不了一丝一毫。

      两只手心都肿了,红透了,又疼又痒,我止不住眼泪,完全是被疼的,但又觉得丢人。

      “坐过来。”路雨抽了两张餐巾纸给我,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柔和,“怎么这么爱哭呀?”

      我一口牙齿都要咬碎了,你不打我我会哭吗?神经病一个。

      外面开始下雨了,路雨很耐心地给我讲题,我还是控制不住地走神。

      没办法,长年累月下来,我没办法很快对学习产生兴趣。

      我是真的不喜欢学习。

      但是路雨居然发现了,于是我又平白被揍了两下,疼得我眼泪鼻涕一起流。

      我的手很疼,一疼我就觉得很委屈,但是不好好听路雨还要打我。

      然后我不得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听讲。

      两个小时其实过得很快,特别是因为挨打了这件事,起码浪费了半小时。

      打打是很快的,但一开始我倔了好一会。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一阵恍惚,手里传来的刺痛提醒我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真的被人揍了,对方还给了我几颗水果糖。

      是国外的牌子,很巧的是,是我很喜欢的一个牌子的糖果。

      我用力捏了捏,糖纸棱角细细地扎在手心,于是更疼更痒。

      去你的。

      我一肚子火气,垂着眸子,路过一个垃圾桶,想把它们扔进去。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事情,我从来不接受,也没人敢这么对我了。

      “这个点没有公交车了,我送你回家。”

      我刚要走近垃圾桶,身后突然传来路雨的声音,把我吓得头皮发麻,迅速把糖剥开,把糖纸扔进垃圾桶。

      “不用,不用了,谢谢老师......”我心虚地摸摸头,露出一抹尴尬的笑。

      我简直就是窝囊废啊,只敢心里骂,当面还装孙子。

      路雨手里拿着一把伞和一个文件袋,雨天昏暗。

      一片昏暗寂静走廊,只有她浅黄色短裙是富有色彩的,亮眼的。

      女人垂着眼睫,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看起来又有些冷漠。

      “你打算走路回家?”路雨关好办公室的门,长发随风晃动,或许距离太近,空气里弥散栀子花清香。

      我愣了一下,后知后觉,那可能是路雨洗发水的香味。

      今天周五,学校没有晚自习,五点就放学了,但是被路雨留下,现在已经七点多了,我不太清楚这个点的公交车。

      下雨天打车也很难,但我就是不想坐她的车。

      刚还把我给打了,现在要让我跟她共处一车,想想都不可能。

      “喂?小安?”

      然后我就突然听到我哥的声音。

      我猛地抬头,发现声音是从路雨的手机里传来的,“抱歉啊,小安,哥哥现在走不开,等会还要开个会,你老师已经跟我说了,麻烦人家先带你回家,记得留老师吃个饭啊......”

      然后电话就挂了。

      我想打死我哥。

      也想打死我自己。

      脑子有病让人打一顿。

      我以后再也不会干这种蠢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迟来的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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