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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自此,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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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何荷就再也没有要求蓝楹给蓝旭补习了,她给蓝旭报了培训班,即使是蓝旭再怎么阻挠都没有用,日子又恢复到了往常的平静,蓝楹又继续到便利店里兼职了。
八月已经步入了夏末初秋时节,此时树上已经渐渐没有了蝉鸣声,但是太阳依旧燥得很。
楚京年家院子里的葡萄虽然每株都很酸,但胜在果子结得多,只要节气一到,葡萄藤上就会挂满一串串绿色的小翡翠。
“紧急发布暴雨蓝色预警,预计在未来3小时内,我市将出现强阵雨天气,并伴有短时大风……”
天际线处,黑云如铅幕低垂,翻涌的云海裹挟着低沉的雷声正缓缓地向城市倾轧而来,狂风骤然四起,卷起地上的枯叶盘旋而上,呼啦啦地,吹得葡萄藤沙沙作响。
楚京年把晾晒在外面的衣服收回到屋里,关了门窗,他拿了一把伞来到维修店里。
店里面黑漆漆的,楚京年拉了一下灯泡上的绳子,顿时亮了起来。
地上又多了许多空了的啤酒瓶,楚炤上一秒还在修理着客人拿过来的电器,下一秒他又拿起酒瓶子喝了起来,这些年以来,他把酒当成了白开水。
楚京年上前夺过他手中的瓶子:“爸,别喝了,最近您身体老不好,都是喝酒喝出来的,我要去外面办点事,你别再喝了。哦对了,马上就要下雨了,你别乱跑。”
楚炤迷迷糊糊地看了他一眼:“嗯,走吧走吧……”
看着楚炤这样,楚京年很无奈,他再三叮嘱着:“别再喝了。”但是在楚京年转过身的下一秒,楚炤又偷偷拿起了酒瓶子。
“对了爸,你的衬衫旧了,我之前就说过拿了奖金就给你买一件新的,你……”楚京年转回头时看到楚炤又在喝,他气愤地朝他大吼了声:“爸!”
楚炤被他吼得愣了愣,没敢再喝了,他乖乖地放下了酒瓶子。
楚京年又气又无奈,连连苦笑着:“我走啦,别再喝了。”
楚炤乖乖地点了点头:“嗯,去吧,下雨了注意点。”等确认楚京年走远之后,他又拿起了酒瓶子:“哼,臭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敢管老子了。”楚炤仰起头猛灌着酒,但是没几口瓶子就空了,他把酒瓶子扔到一边,乒里乓啷的,是瓶子与地面摩擦的声音。
他拉出了桌底下的箱子,里面空空如也,他深深地打了一个酒嗝:“又……没酒了。”
他摇摇晃晃起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抓出了一把散钱塞到口袋里,然后踉踉跄跄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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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楹今天比以往早了半个小时就到店里来了,老板见她今天来的这么早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叫她赶紧把外面的商品搬回到店里,马上就要下雨了。
店里只剩下蓝楹一个人,她像往常那样售卖着店里的东西,暑假都过去一个多月了,现在的她对店里的每一件商品的价格都耳熟能详,不用刻意地去查找她都能准确地说出每个商品的价格。
外面的天空一眨眼的工夫就变得黑魆魆的,有一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既视感,狂风骤起,呜呜地吹刮着树上的落叶。
快要下雨了,街上没什么行人,蓝楹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大概是没什么人会到店里来了,她安心地拿出复习资料偷偷地在那里刷题。
蓝楹正在研究今年的高考试卷,她想着早点做准备比较好。她研究地很入迷,没注意到此时正有一位步履蹒跚的大叔正缓缓地朝着这边走来。
楚炤把一叠散钱放到柜台上:“我要一箱啤酒。”
蓝楹过于专注,突然冒出个声音吓了她一跳,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鼻而来,她皱着眉抬起头,但是下一秒她愣住了,因为只一眼她就认出了眼前的这人是楚炤。
楚炤还是跟她记忆中的一样醉醺醺的,胡子很长也很潦草,身上的衣服也是脏兮兮的,都是机油烙下的痕迹。
蓝楹紧张地往他身后瞥了一眼,没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她松了口气。
楚炤见她没反应,又说了句:“请给我一箱啤酒。”
蓝楹这才回过神来,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真不好意思,我们店里的啤酒刚好卖完了。”她实在是不想看到楚炤这样,她撒了一个小谎。
“卖完了?怎么会卖完了呢?”楚炤边说着边糊里糊涂地往外面走去。
蓝楹看到柜台上还放着他刚刚掏出来的散钱,赶忙喊了声:“叔叔,您的钱忘拿了。”
“哦!”楚炤又摇摇晃晃地走回去,“丫头,谢谢哈!”
蓝楹笑了下,不知怎的她突然开口:“叔,快下雨了您赶紧回去吧,别再喝酒了,您儿子会担心的。”说完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过于冒昧了,恨不得咬自己的舌头。
楚炤愣了下,他想到楚京年也总爱跟他说这句话,他朝蓝楹浅浅地笑了笑,然后拿着钱塞回到口袋里走了。
蓝楹看见楚炤佝偻着身影,步伐有些凌乱,他一定又喝了不少。蓝楹摇了摇头,她知道楚炤还是会继续去寻找下一家店铺买酒的,她没能帮到楚京年。
楚炤出了店之后没走几步,他就被路边的石子绊倒了,他踉跄地爬起来蹲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想:老了。
就在这时,有个小男孩突然跑过来扔了一枚硬币给他,楚炤有些生气,他板着脸:“我不是乞丐。”
小男孩不怕他,只是对着他灿然一笑,然后跑开了。
楚炤沉默地看着地上的那枚硬币,过了几秒之后他捡起来放进口袋里,嘴里嘟囔着:“给小年。”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刚刚那小孩正在那里拿着棍子调皮地打着地上的落叶,楚炤噗嗤一笑:“小年小时候也这样贪玩,下雨了都不回去……”
然而,下一秒他冲了出去……
店里面,蓝楹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她拿着笔继续刷着题,大约过了几分钟之后,她听到外面有人大喊:“快救人,快救人……”
蓝楹胸口一紧,笔掉落到地上,她快速跑出店。
街上围了很多人,风还在呼呼地吹刮着,蓝楹迎着风,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快,快打120……”
“先把小孩救出来先,大家小心点……”
蓝楹扒开人群挤了进去,顿时她傻眼了。
只见楚炤正躺在地上,他的背上插了一条又粗又长,长满了锈迹的钢筋,鲜血正快速地从他背上蔓延开来,像一株绽放着的红玫瑰,而他的下面正压着一个小男孩,大家正合力小心翼翼地将小男孩从他下面拉出来。
很快小男孩就被拉出来了,得益于楚炤的庇护,小男孩没什么事,只是被吓得不轻,然而楚炤此时已经失血过多,进入了昏迷的状态。
就在这时,救护车过来了,蓝楹愣愣地看着楚炤被人抬上了救护车。她抬头向上看了看,旁边是一座荒废了许久的烂尾楼,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根钢筋应该是从那座烂尾楼上掉下来的,而楚炤刚巧成了受害者。
突然,一滴豆大的雨珠从天而降,狠狠地砸进蓝楹的眼睛里,蓝楹低下头抬手擦了擦,结果却越擦越多,然后大雨倾盘而下了。
她看着地上粘稠的血迹正在雨水的冲刷下变得越来越淡了,血与雨水混合,形成了一条小小的血湖泊正缓缓地朝着下水道流去。
“丫头,你还站在那里干嘛,下雨了,赶紧回去。”有位大娘大喊了声。
蓝楹回过神来,她快速跑回店里关上了店门,然后又冒着雨冲了出去。
急诊室里……
楚炤被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意识模糊了,他隐约听到好多人在喊:“快,上呼吸机……止血,来不及了……”
所有的医护人员都围了过来,大家神情紧绷,楚炤的血把洁白的床单都给染红了。所有人都在奋力抢救,但大家都心照不宣的知道,希望渺茫了。
钢筋精准地贯穿心包,强行取出会导致大出血,更何况钢筋上的铁锈早已把心包污染了,此时大家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给他减少一些痛苦,让他少受一点罪。
“医生,快,快救人呀……”
此时诊室里又送来了一位意外受伤的病人,陪同过来的那位中年男子正在苦苦地哀求着。他的声音很大,惊动了这边正在给楚炤处理的医生,大家都不自觉地往那边看过去。
“这是什么情况?今天受伤的病人咋那么多?”
有个护士回:“不知道,但是瞧着两只眼睛血肉模糊的,八成是要瞎了,太可惜了,十几岁的小姑娘,长得还那么好看。”
“医生,我求求你了,救救她的眼睛好不好,她还那么小,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世界,她不能就这样——瞎了。”
那位中年男子穿得西装革履的,看得出来应该是个成功人士,但此时的他摒弃掉所有的尊严,作为一个父亲跪在地上苦苦地哀求着医生能救救他的孩子。
医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劝慰着:“这位家长,你也别太难过了,如果以后有机会做视网膜移植的话,还是有希望能够看见的……”
“咳咳……”就在这时,楚炤这边突然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医生又惊又喜:“先生,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先生……”
“嗯……”楚炤拼命地睁开眼睛,他颤颤巍巍地抬手指向那边,“眼睛……给她……”
楚炤此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屏住呼吸,不约而同地看向这边。
而那位正在抽泣的父亲也止住了声音,他震惊地看着楚炤……
没过多久楚炤就停止了呼吸,医生撤掉了放在他身上的仪器,盖上了白单,所有的医护人员都朝他这边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蓝楹淋着雨过来,她全身湿漉漉的,刚好看到了楚炤盖上白单的那一瞬间。
突然,有个人重重地把她撞到了一边,蓝楹踉跄了一步,楚京年像疾风一样迅速从她身旁呼啸而过。
自此,世界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