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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十六岁,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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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一转眼就过去小大半了。
何荷只带着蓝旭回娘家住了小半月就回来了,她一回来,蓝楹就又得过得小心翼翼了。
就算蓝楹每天都会去便利店里兼职,但她暑假在家的时间总还是比上学的时候多,何荷觉得她在家里碍眼,就总爱挑她毛病。
蓝楹竭尽所能地避让着,尽量控制自己不要与她起任何正面冲突。她总是这样沉闷,何荷经常觉得自己在对着一个气球撒气,没劲透了。
蓝旭下个学期要上六年级了,以他每科都不及格的成绩来看,他铁定是上不了好的初中的,这下何荷和蓝展鹏开始着急了,他们想尽各种办法给蓝旭找补习老师。
刚开始的时候何荷把主意打到了蓝楹身上,找补习老师要花费一大笔支出,而蓝楹这个免费的劳动力无疑是最合适的。
蓝楹并不想给蓝旭补习,她知道蓝旭是不会听她的,但是何荷执意如此她没办法抗拒。
蓝旭一听说要补习,他就又搬弄起了撒泼打滚那一套,蓝楹在心里默哀他能成功,但是何荷这次为了省钱像是铁了心似的,最终蓝楹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劫。
蓝旭的房间很大,是蓝楹房间的好几倍,采光也很好,何荷为了给蓝旭营造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专门给他的房间定制了一个大书架。
书架是贴着墙的,跟墙一样高,但是书架上放的不是书,而是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具模型,书架旁边还有一张超级大的书桌,跟书架是一体式的,书桌上也是空空的,看不到一丁点学习的痕迹。
他的房间24小时都开着空调,蓝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夏天也可以过得这般凉爽,这是她那台破旧的小风扇所不能及的。他享有了一切蓝楹渴望而不可及的东西,如果她也拥有一个很爱她的母亲,是不是也会跟蓝旭一样,可是她抛弃了她。
蓝楹把这份落寞藏在了心底最深处,她翻开蓝旭的成绩单,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她从未想过人的成绩可以差到这个地步,就算是猪也不该得这个分数。
她感觉头都大了,何荷狮子大开口想要她用一个月的时间把蓝旭的成绩提高到上等水平,蓝楹觉得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更何况这个拙劣的小顽童视她如眼中钉肉中刺。
自蓝楹给他补习的第一天起,他就想尽各种办法搞小动作,例如故意把水洒到蓝楹身上,又或者在蓝楹想要坐下去的时候故意挪开凳子,他捧腹大笑,这些拙劣的小动作成了他的恶趣味。
蓝楹有时候真的很想拿起课本直接拍他脸上,但她不能。她一忍再忍,她总觉得只要做好自己该做的就能相安无事,可事实是她想多了。
“想知道这把枪的威力吗?”蓝旭坏笑着,他拿枪对准蓝楹,突然砰的一声,一个长长的箭头从枪口处喷射出来,直直地射向蓝楹的手臂,他欢呼雀跃,“哈哈,击中目标,满分!”
蓝楹握着笔尖的手紧紧地蜷缩着,眸中闪过了一片阴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继续不动声色地讲着题。
蓝旭见她没有反应,反而更加地激动了,他玩性大发,势必要把这个闷葫芦惹怒不可。他开始拿着模型枪不停地对着蓝楹扫射,越玩越起劲,很快蓝楹的位置上就落满了大大小小的箭头。
无数个密密麻麻的小箭头不停地射向蓝楹,模型枪虽不像真枪那样会伤人性命,但是射到人身上也是格外的疼,蓝楹强忍着,最终没忍住对着蓝旭大吼了声:“够了蓝旭,你再闹信不信我……”
“怎样?你想打我是不是?来呀来呀,我看你敢不敢!”他挑衅地看着蓝楹,又换了一把更大的枪,“不要脸的寄生虫,死活赖在我家不肯走,今天我就要替我妈把你这个恶心的寄生虫赶出去。”
蓝旭开始加大了火力,对着蓝楹全方位地进攻,他把自己伪装成了正义使者,而蓝楹就是破坏家园的怪兽。
蓝楹最终忍无可忍站了起来,蓝旭见状更加地兴奋了:“来呀来呀,寄生虫……”他举着枪匍匐前进,突然,他拿枪对准蓝楹的眼睛,砰地一声射出去。
顿时,蓝楹感觉自己的眼睛像被针刺到了一般,剧烈的疼痛迫使她流出了眼泪,她不停地揉搓着眼睛,可蓝旭还在举着枪不停地对着她扫射,蓝楹被他弄得心烦意燥,一气之下推了他一把。毕竟还是个小孩,力量悬殊,蓝楹轻而易举地就把他推倒在了地上。
“你竟敢推我?”他怒吼着,气急败坏地爬起来想要去咬蓝楹的胳膊,蓝楹眼疾手快又推了他一把,这次他撞到了桌子上。
蓝旭蹲坐在地上像个小狼崽那样怒瞪着蓝楹,突然他哇地一声大哭出来。他哭闹的声音很大,很快就把何荷和蓝奶奶吸引过来了。
“怎么了,怎么了?”何荷和蓝奶奶一进来就看到了屋内满地狼藉,玩具枪扔得到处都是。
“呵!”只见蓝旭对着蓝楹挑衅一笑,紧接着大声哭喊着:“妈,她打我,她打我……”
何荷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蓝楹就是一顿暴吼:“蓝楹,反了你?”
蓝楹没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她没有辩解,因为她知道没用。
蓝奶奶心疼地抱着蓝旭:“哟,小乖乖,她打你哪了,快,告诉奶奶她打你哪了?”
“奶奶,她打我手还打我头,老疼了,她还用力推我,害我撞到了桌子上。”
“我可怜的孩子,你受苦了……”蓝奶奶像是快要碎掉了一般,祖孙俩抱在一起痛哭流涕,上演了一出苦情大戏。
何荷怒火中烧,她上前一把薅住蓝楹的头发将她拖拽到一边,紧接着就是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她脸上。
蓝楹被打趴在地上,顿时眼冒金星,她咳了一声,嘴角流出了血。
蓝旭看着觉得特别的解气,他兴奋地大喊:“好耶,寄生虫又被打咯……”
“蓝楹,谁给你胆了,我供你吃供你喝,你竟然还敢打他?”
“呵!”蓝楹抹了一把嘴角上的血,轻笑着爬起来。她冷冷地盯着何荷,眼睛猩红但没哭,倔强得就像寒冬里一朵傲骨的梅花。
何荷被她那股不服输的眼神深深地灼烧了眼睛,她讨厌蓝楹那样的眼神,明明身陷囹圄却还是不甘的向上挣扎,她就偏要将她那股傲气踩进泥潭里。她翻开衣柜取出衣架,一步一步地朝着蓝楹逼近。
这时,金刚大概是听到了动静急冲冲地冲进屋里,它朝着何荷汪汪地大叫,死死地将蓝楹护在身后。
何荷看到更加地气愤了,她破口大骂着:“贱货,也不看看是谁将你买来的,你看清楚到底谁才是你的主人。”她抬脚就想要朝金刚踢过去,蓝楹眼疾手快地把金刚抱到一边,何荷没能得手。这时蓝旭上前强行将金刚从蓝楹身边抱走:“妈,你快点,她刚刚打我老疼了。”
这下何荷没有了后顾之忧,她开始无忌惮地对着蓝楹暴打起来。何荷动起手来很凶,她打红了眼,棍子、衣架、台灯,凡是动手能拿到的东西统统落到了她身上。
蓝楹蜷缩起来,死死地护住自己的头,她狼狈得跟路边的乞丐没什么区别。
蓝奶奶将蓝旭护在身后就在一旁干看着,他们就像是在欣赏马戏团表演那样。全家那么多人,没有人在乎蓝楹,只有金刚,它想去救她,但是却被蓝旭死死地圈在怀里。
小小的金刚挣脱不了,它只能呜呜地哀嚎着乞求他们能够放过蓝楹,可是他们并没有,蓝旭用手紧紧地捂住了它的嘴巴。
蓝楹看见,金刚的眼角流出了泪眼。
终于,不知道过来多久,何荷打累了,她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而蓝楹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她被打得遍体鳞伤。
何荷看着碎了一地的傲骨甚是满意,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蓝楹,眼里满是轻蔑:“哼,养不熟的白眼狼,竟然你那么不想给小旭补习的话,那我看你也没有必要再继续读下去了。”
“你什么意思?”听闻此言,蓝楹惊恐地看向何荷,刚刚被打的时候她没有慌张,唯独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心慌了。
“什么意思,你没听懂吗?意思就是从下学期起你就别读了,我会去给你办理退学手续的,退学后你就给我好好地去打工,我可不想再供养一头随时都会反咬你一口的白眼狼了。”
“不,你不能这么做……”蓝楹彻底地慌了。
“呵,我怎么就不能了?蓝楹,无亲无故的,我能让你有饭吃有书读就不错了,你该知足了,我不欠你什么……别这么看着我,要不是你叔叔一再坚持,本来初中你都没得读的。”
“不要!”蓝楹哭喊着,她慌了,她彻底地败给了何荷,她跪着,跪掉了所有的尊严,她一遍遍地朝着何荷磕着头,一下下地,很快额头就磕出了血,“婶婶,我错了,我不该打蓝旭的,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我不想退学……”蓝楹真的不想,她还没有攒够高飞的能力,她还有好多好多愿望没有实现,她还没有好好地跟他告别,她不想,她应该再忍忍的,再忍忍就好。
“晚了蓝楹,好好做好去打工的准备吧。”何荷态度很果决,事实上,要不是碍于蓝展鹏,她早就想把蓝楹赶出去了。
“不,不要……”蓝楹见苦求何荷无果,情急之下她一口咬住了何荷的手指。
何荷被疼得尖叫起来:“啊——贱货,你竟敢咬我!”她猛地又甩了蓝楹一巴掌,可蓝楹依旧死死地咬着不松口。
何荷被疼得冒出了冷汗,她呼唤着:“妈,快来帮我……”
蓝奶奶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她被蓝楹给震惊到了,这么多年来蓝楹都是逆来顺受的,她从未见过她反抗过,今天她像是逼急了。蓝奶奶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帮何荷拉开蓝楹。
“可恶,你快放开我妈妈……”蓝旭对着蓝楹拳打脚踢,可蓝楹依旧纹丝不动,她红了眼睛,用尽全力死死地咬着何荷不放。
她身上又挨了好多打,可她依旧坚持着,最终在三个人的撕扯下才彻底将她拉开。
何荷手上血淋淋的,看着十分骇人,蓝楹将她手指上的一小节肉咬下来了,露出了乳白的骨头。她嘴角沾满了血,她看着她笑,笑得癫狂,可是笑着笑着,她却流出了眼泪。
“啊——贱货!”何荷气愤地操起桌子上的台灯狠狠地朝着她的脑袋砸下去,蓝楹的脑袋顿时开了花,她倒在地上,一条血湖泊缓缓地流淌而出。
“快,小荷,我们快去医院包扎一下……”
渐渐地,蓝楹看见她们都走了,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金刚围着她打转,一遍遍地舔舐着她的脸颊,蓝楹多想伸手抱抱它,可是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很快金刚就跑了出去,蓝楹不知道它去了哪里,过来很久,蓝楹迷迷糊糊中好像看到了唐洱的身影,她闭上了眼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很不踏实,唐洱哭泣的声音吵得她睡不着。
蓝楹蜷缩在被子里,一声一声的抽泣着,泪珠浸湿了被单。嘎吱一声,门开了,蓝楹警惕地看向门口,蓝展鹏逆着光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蓝展鹏凝重地望着她,眼睛湿润润的,他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想要去摸摸她,可是手停在半空中,他没了资格。
“疼吗?”他问。
蓝楹不说话。
“好好休息。”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转身离开,蓝楹迅速爬下床,跪着拉着他的手:“叔,我求求你,让我读书好不好?”
“你很想读书吗?”他看着她。
“嗯!”蓝楹点点头。
“好!”这一次,他的手终于附在了她的手上,“好好读,努力考个好大学,然后——走吧!”
他走了,蓝楹瘫坐在地上,眼泪再也绷不住一滴一滴地砸在手背上,她额头上的纱布又浸出了斑斑血迹。
那一夜,乌云遮住了月光,她盯着窗外一整晚,月亮始终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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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十六岁那年,飓风裹挟着尘埃,连呼吸都是疼的,她遍体鳞伤,破烂不堪。
她像一只孤魂那样飘呀飘,拖着残缺的身躯过了桥,金刚就跟在她身后。
下了桥就是东城北街,那年的盛夏,骄阳高照,蝉鸣悠深,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窥视着远处的少年。
楚炤又喝醉了,躺在摇椅上睡着了,楚京年就坐在他旁边。他的手很脏,沾满了机油,额头上冒出了细小的汗珠,他正替他父亲修理着客人拿过来的旧风扇。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背心,露出了手臂上洁白的肌肉,他很白,就像刚落到地上的雪那样不染尘埃。楚炤偶尔哼哧几声,他就抬头看着他笑着。他总喜欢那样笑,眉眼弯弯,干净又透亮,像灰蒙蒙的生活中的一束光,长出了新生。
蓝楹搂着金刚,说:“金刚,你看到了吗?那个人就是楚京年,是我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像光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