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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阻截 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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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谷雀声迈着轻巧莲步走近榕树底下那间茅屋,素手刚抬起欲叩门,指尖却蓦然顿在了半空。
空气间弥漫着一股极其细微的淡淡苍术味,不易发觉,但仍然被她敏锐地捕捉到了。
——哪来的苍术?她昨日明明只在那二人身上嗅到藿香!
谷雀声顿时浑身神经骤然紧绷,眼风凌厉地扫向窗台。
果然,那株草已经不见了……
她强压下心里的恐慌,轻轻敛起气息,脚步微退,霎时间身形已化作一股劲风,向着村东那方桃树飞奔而去。
刺耳的风声在耳畔尖啸。这是她目前能使出的最快身法,她必须立刻赶回去——无法确定那二人究竟察觉到了何种程度,因此但绝不能冒险。
然而正当谷雀声足踏瓦片、在屋顶间飞掠而过,脑中尚在盘算如何瞒天过海之时,一股彻骨的寒意陡然钻入四肢百骸,仿佛一脚踏进了深不见底的幽湖,而她正被湖底蛰伏的庞然大物静静凝视。
这股没来由的恐惧让她霎时僵在原地,冷汗瞬息间浸透了后背。
她狠狠喘了几口气,竭力平复心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这股可怕的威压之下,她甚至连思考都难以维系。
“谷姑娘这么着急是要上哪儿去?”
伴随这声问候,一人自她身后缓步走出。玄色衣摆在劲风中翻卷,长剑抱臂锢于胸前。他面上分明带着笑意,却让人只觉无尽的阴冷森寒。
“雀声……见过总堂。”
谷雀声艰难张开了口,薄纱广袖下的右手狠狠颤地厉害,但她依然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尽可能不让此人看出什么破绽。
“雀声只是忘了些重要之物,正打算返程去取……”
池连尽仿佛听了什么笑话,往前迈了两步:“敢问是何等重要之物,竟让谷姑娘到了门口又特意折返?”
闻言,她那瘦弱的身子不由晃了晃。
此人靠得越近,恐惧便更要深入她心肺一分,于是强颜欢笑:“总堂有所不知,雀声仰慕纪姑娘已久,此番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便特意备了份薄礼,想送与姑娘作个念想。”
“薄礼?”池连尽慢念着这两个字,再次抬眸之时,腰间长剑已伴着一声清啸出鞘。他不过随手挽了几个剑花,周遭杀意便仿若实质般弥漫起来,化作刀刃一寸寸割开皮肉,疼得人几乎窒息。
“谷姑娘何出此言,”他笑了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这礼物,只怕是过分贵重了。”
话音落时,一股宛若山岳倾塌的威压猛然压下,谷雀声只觉寒意从天灵盖直贯脚底——那头庞然大物已然从漆黑的湖底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她一口吞没。
恍惚间,掌中传来一阵钻心剧痛——指环里的暗针刺入皮肉,终于让谷雀声从那股几乎吞噬心智的恐惧中挣脱出来,重新寻回了□□的知觉。
接着不等对方逼进,她足下劲力猛起跃向空中。借着错落相连的屋瓦檐角骤然向后急掠,广袖如蝶翼般翻飞,两道白烟自袖底暗袋喷涌而出,瞬间织成一片厚厚的乳白雾障,所落之处连青瓦都泛起细微的焦痕。
池连尽紧随其后穿入雾障之中,身形快得只剩一道墨色残影。手中长剑斜挑出半寸寒芒,凛冽剑气便已先一步冲开烟幕,直直朝谷雀声面门劈去。
剑气刨开地面,荡起狂风卷起无数尘土飞扬。原本立于谷雀声脚下的屋顶已被掀去半边,只余下部分砖瓦和摇摇欲坠的断木残檐。
即便身法受药物强化,她极力躲开后仍是被余波殃及,皮肤割破一道道血口,衣衫裙摆也被撕碎大片。
接着他用身后半挂的披风作掩,飞速冲进这道被短暂破开的缝隙之中,再落地时披风已被腐蚀过半。
他赶忙甩掉身上的披风,避免被沾染里层的衣物,谁知穿过这烟幕的另一端却又踏入了一片浓雾之中。
望着那道剑气肆虐而过的方向,谷雀声冷汗涔涔泛起,又渗入衣衫。这般断层的实力也将凉意一层一层浸透入她的骨髓,刻下恐惧的烙印。
谷雀声深知不敌,她很明白在这等强敌面前,一味逃窜只会被步步紧逼,直至力竭被擒。
“黔驴技穷了吗?”
还是这熟悉的异香,还是障目的雾阵。
池连尽步履从容,长剑斜垂,凝聚起心神来,不肯放过周遭任何一缕可能属于猎物的气息,“你应该很明白这点伎俩根本对我毫无用处。”
他抬眸巡视四周,即便目不能视,但能感觉到谷雀声的气息就在附近。
就在他寻觅着附近残存的气息,一步一步锁定目标,直逼近断墙角落的时候——
残破的屋檐后方,隐匿的身影已如狸猫般向上攀升,正居高临下,视线恰好落在池连尽头顶与后心要害。
谷雀声霎时深吸一口气,将口中丹药咬碎。药力瞬间化开,一股热流直冲四肢百骸,原本因惊惧与压迫而滞涩的气穴骤然通畅。
此刻她眼神一厉,将全身劲力灌注指尖,翻身跃入空中。一时之间数不清的毒针从池连尽上方倾泻而下。
池连尽只觉头顶一寒,一股浓烈的剧毒气息扑面而来。他眼神骤冷,周身气劲轰然爆发,长剑横斩而出,将眼前毒针尽数击碎。
然而针尾衔囊,受击的瞬间药囊便在他周身绽开漫天毒粉,化作毒雾将他整个淹没。
几乎同时,自那毒雾之中又突生出一股强烈气旋陡然翻涌起来,一道凝如实质的剑气轰然成型,漫天毒雾受这剑气一卷,顷刻间便四散飞扬起来。
待毒雾逐渐消逝,池连尽又觉身后风声迫近,跟着便持剑反身一斩,迫使周遭气流都整个涌动起来。
那道青影却迅速俯身,整个人如柳絮轻旋,险险擦过刃口削下一截乌发,似鬼魅般猛然逼近,朝着池连尽胸前狠狠击出一掌。
他反应极快,电光火石之间,这掌竟被他回身使出左掌接下,强劲的气力波动将谷雀声整个人都掀飞出去。
钻心的痛感自掌心传来,池连尽立于原地,望着自己手心的血洞紧紧锁住了眉头。
谷雀声被那记掌劲震得内息紊乱、气血翻涌,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然而她也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身形如断线纸鸢般斜斜掠出,径直撞入桃林边缘的灌木丛中。
枝叶劈头盖脸地抽打下来,尖锐的枝条划破衣衫与肌肤,她也浑然不觉。
这里草木繁杂、地势起伏,对池连尽多少能起到一些限制作用,对她而言同时也是目前最好的布阵之所。
她不敢有半分停顿。纵使浑身疼得仿佛散了架,她仍咬紧牙关,迅速调整状态。将口中涌出的鲜血涂抹在掌心,拖着沉痛的身子,在一棵又一棵树身上留下血迹。
她一路退,一路布。
树干缝隙、草叶背面、石块下方、落叶堆中……凡是池连尽可能踏足、触碰、呼吸之处,都被她悄无声息地埋下杀机。甚至连她踏出的每一步,都成为这张精心编织的网中一环。
终于,谷雀声蜷身在一棵粗壮古树之后,背脊紧贴粗糙的树皮,连呼吸都压得极轻。她微微侧头,透过枝叶缝隙,死死盯着林间那条唯一的通路。
这既是生路,也是死路。
千丝万隙阵传自她爹谷星澜之手,是星落谷最常用的障目之法。人一旦踏入,便会受其间暗示引导,不知不觉迷失方向。加上蚀骨寒烟从呼吸侵入肺腑,专伤经脉,遇热即附,缓缓蚕食气力。虽短时间内毫无察觉,可一旦发作便如万蚁噬骨,苦痛不堪。
为方才那一掌,她已经吃了大亏,但好在溺毒已经通过指环上的暗针种入池连尽体内了。
这毒曾助她对付过无数武人——无色无味,遇风即散,触肤即侵。寻常武者沾之即倒,便是内功深厚者,也会被扰得五感模糊、气劲滞涩。即便那池连尽毒抗再强,一旦被种入血肉之中,也很难完全不受影响。
只要他随着遗留的血迹跟来,便会被困于阵中,慢慢受这多重毒性折磨。捱个三五天,就是不死也得散尽气力,到时还不是任她鱼肉?
若他踌躇阵外,不敢踏足,光是另寻他路来追,都能为她争取足够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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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雀声迅速为自己的伤势做了处理,又服下能够快速恢复的药物,这才一步步往桃林深处走去。
到目前为止都只他池连尽一人现身,想必那纪玲珑已经在找寻她的“巢穴”所在了吧?
那里可是有她的一条好狗,守着她最为出色的“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