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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抓获 ...

  •   密林梢头,一缕细弱气流无声拂过枝桠,轻轻掀动起层层叶尖,只转间瞬便消散在浓荫深处,不曾留下半分痕迹。

      谷雀声拖着沉重的身子疾步穿行,一路绷紧心神,不敢有半分松懈。

      放眼望去,林间四下空荡寂静,不见半分异动,可总有一股被无名的视线牢牢锁定的刺骨寒意,萦绕在心头却挥之不去。如附骨之疽,正顺着脊骨往上攀爬。

      行至桃林腹地,一栋孤零零的木屋蓦然撞入眼帘,她脚步一顿,当即便察觉不对。

      周遭用以掩去行踪的迷障阵法早已被人暴力破除,那些她耗费多日心血培育、缠绕整栋屋舍用以警戒防御的蛇蔓,尽数被利刃斩断,枯软的残枝散落一地。

      ——有人抢先一步闯进来了!

      她指尖飞快探向腰间,摸出数只装药的皮囊与一束泛着冷光的银针,敛去周身气息,正打算借树影掩护,悄无声息潜进木屋探查。

      倏然间,一道漆黑人影猛地从木屋破壁处冲撞而出,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重重砸落在她身侧后方的泥土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硬生生犁开泥土,刨出一道深褐沟壑。沟壑尽头,一名黑衣少年正摇摇晃晃起身,然而撑着地面的那条手臂却忽然折断,害他痛嗤了一声又重新跌回地上俯身呕起血来。

      谷雀声冷眼瞥过这副惨状,唇间凝出一句冷冽嘲讽:“可真够废物的。”

      话音未落,她目光立刻转回木屋破口。

      一道曳着艳红裙摆的身影静静立在洞口,阴影模糊了女子眉眼,不等谷雀声辨清对方容貌,那抹红影忽然身形一旋,转瞬消融在屋内沉沉的黑暗里。

      谷雀声心头一沉,暗叫糟糕,当即提气纵身,快步追入木屋之中。

      玲珑快步穿梭在一间间屋舍仔细搜寻着。她深知这些人最是喜欢搞些机关暗道,必须尽可能去寻找一些类似的蛛丝马迹。

      正当她凝神探查周遭动静之际,耳畔间骤然掠出一阵凌厉破风之声。

      玲珑反应极快,身形微侧的瞬间,半空轰然炸开漫天细碎的药粉烟雾。白茫茫的雾气瞬间席卷周遭,刺鼻的药味混杂着阴冷气息弥漫开来。

      烟雾笼罩的刹那,谷雀声细眉骤然紧蹙眉,迅速从囊中抽了一块帕子捂住口鼻。

      ——好快的反应,她都没看明白自己的飞针是如何被击落的。这般手法和速度,简直匪夷所思!

      谷雀声迅速敛下眼底的惊色,压下翻涌的心慌,强装镇定地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敢问阁下,方才究竟是何种手法?”

      她闯荡江湖多年,自诩深谙暗器之道。只听闻降云楼沈绯间的绝学落雨无声钉最为顶尖,当今天下无人能及。可她从未听过,还有何人竟也身怀这般出神入化的暗器绝技。难不成沈绯间的绝学竟被她学成?

      一念至此,她心中忌惮更甚。

      玲珑眼底寒芒乍现,狠狠凝视烟雾中的人影,语气凛冽刺骨,不带半分多余:“废话少说!把连真交出来!”

      面对她咄咄逼人的诘问,谷雀声反倒松弛下来,唇角勾起一抹浅浅悠然的笑,全无半分惧色。

      “姑娘莫急。”她声线轻柔婉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谢小公子他啊,可好得很呢。”

      说罢,她抬手轻轻拨拢耳畔垂落的发丝,眉眼含媚,身姿娉婷,一举一动皆是楚楚妩媚。

      “妾身只是请他来寒舍小住,姑娘若想见他,只随妾身来便是。”

      玲珑顿时心底翻涌起不安,想也知道这女子自知不敌,便要跟自己耍些花样了。于是周身气劲骤然暴涨,一道磅礴浩荡的洪流剑气破空劈下,势如奔雷、硬生生将谷雀声身前整面木墙轰然震碎、轰然炸开!

      木屑纷飞,烟尘漫天,断墙之后的景象毫无遮掩地映入眼帘。

      碎墙之后是一面冰冷坚硬的青石壁。石壁中央被硬生生凿开一条宽阔幽深的甬道,直通地下,视线穿透狭长甬道,可一眼窥见地窖深处的全貌。

      暗阴寒的地窖之中,少年默然跪坐于地。

      数十条黝黑粗重的铁链自地窖四方岩壁蔓延垂落,死死缠锁着他的四肢,将人牢牢桎梏在方寸之间。更可怖的是,前后各有两枚冰冷锋利的铁钩贯穿他的双肩与琵琶骨,死死钉锁身形,封尽他一身气力。

      他周身各大要穴密密麻麻扎满细长银针,针尾隐泛冷光,不知封脉废力几许。身上衣衫早已被撕裂得残破不堪,层层布帛浸透暗红血渍,干涸的血迹牢牢凝在皮肉与衣料之间,触目惊心。

      少年垂首塌肩,长发散乱垂落,彻底遮住了整张面容。鲜红的血珠正从他鼻尖断续滴落,砸在冰冷地面,滴答有声。他脊背僵直,身形死寂,一动不动,不知是昏死,还是已然没了气息。

      纵使地窖光线晦暗阴翳,这般极尽残忍的酷刑依旧清晰得无所遁形。铁链锁骨、铁钩穿肩、银针封穴,层层折磨叠加其身,单单目视,便足以让人胆寒心悸,根本无从想象他在此地究竟独自熬过了多少个蚀骨灼心、生不如死的日夜。

      血淋淋的一幕狠狠砸进纪玲珑眼底,瞬间轰然炸乱她所有心神。

      耳畔似有惊雷轰鸣不止,嗡嗡作响的眩晕感席卷全身,心口骤然揪起一阵刺骨剧痛。她浑身僵冷,指尖微颤,难以置信地缓缓转头,目光死死锁在身侧笑意未敛的谷雀声身上。

      口口声声医者仁心,日日自诩悬壶济世。

      这般披着医者皮囊、满口慈悲道义之人,心肠到底阴狠凉薄到何种地步,才能对一个年仅十四岁、尚且稚嫩的少年,施下如此歹毒酷虐的手段。

      眼见事情败露,她提前布下的层层机关、淬毒陷阱,尽数在方才剑气掀顶的轰然废墟中损毁殆尽,化作一片狼藉烟尘。如今手段尽失,纵是她身怀百般绝技,也在此刻无从施展了。

      谷雀声心底翻涌起一阵沉沉戾气与忌惮。

      想不到她费劲巴拉使尽浑身解数拖住了池连尽,自以为连同仇却忍二人必能吃定那纪玲珑。结果那女子看似名不经传,竟也是这般软硬不吃、实力骇人的硬茬。

      想到这里,谷雀声细眉紧紧蹙起,心底瞬间生出遁逃之意,身形微动便欲抽身撤离。

      恰逢此时,屋外骤然传来阵阵铿锵刺耳的铁器交击之声,金属碰撞、兵刃摩擦的动静层层递进,瞬间牵住了场内两人的心神。

      趁着玲珑分神之际,谷雀声迅速掐动指尖,一滴莹润剔透的玉露自指尖凝成,啪嗒一声轻坠落地。

      玉露触地的瞬间,骤然爆腾出漫天浓稠白雾,白茫茫的雾气瞬间席卷四方,将她的身形严严实实隐匿其中,模糊了所有踪迹。

      见她欲借机逃窜,纪玲珑心神骤然紧绷,瞳孔猛地一缩。

      不容对方脱身,她周身轰然炸开一阵磅礴凌厉的气劲席卷四野。劲风狂扫之下,周遭朦胧的白雾瞬间被撕扯、吹散,继而消散得无影无踪。

      浓雾破开的一瞬,谷雀声立足不稳,惊呼一声从雾中挣出。

      尚未等她稳住身形,几处周身气穴陡然传来尖锐刺痛,一股滞涩之感瞬间蔓延四肢百骸,周身气力骤然阻塞凝滞,难以运转。

      果然是落雨无声钉!

      不出片刻,谷雀声便透彻了这手法的门道——不过是以铁钉封锁穴位,阻滞武者气劲流转。虽然难以躲避,但对她来说并不难破解。

      她只需凝神沉气,暗中催动内劲,将几处气穴移位,再重新贯通气劲脉路。只要穴位不被禁锢,这几枚铁钉便形同虚设,根本困不住她。

      瞬息之间,那短暂滞涩的身形瞬间恢复灵动自如。于是她接着足下猛地踏地蓄力,借势凌空纵身,身姿轻盈如蝶,转瞬便掠出数丈距离,朝着屋外飞速遁逃而去。

      此时的屋外寒光暴涨,两道漆黑身影正于林间殊死缠斗。凌厉交错的剑光卷着狂风肆虐四方,周遭草木尽数被剑气绞得粉碎。

      满目纷乱之中,谷雀声透过飞扬的尘雾,一眼看清了缠斗之人的面容。

      谷雀声瞳孔骤然剧缩,眸中盛满难以置信的惊色,失声低呼:“什么?池连尽?他怎么会……”

      不等她反应,身前已再次劲风骤起。

      玲珑已然身形化影,转瞬掠至她眼前,屈膝沉身,掌间蓄满奔腾气力,周身气场紧绷如拉满的强弓。

      方才目睹谢连真受尽酷刑的滔天怒意尽数翻涌、沉淀、迸发,积压的悲愤骤然破开周身桎梏,贯通全身所有气穴,凛冽杀意席卷四肢百骸。

      裹挟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力道,这一记沉猛掌风狠狠印在谷雀声心口!

      轰然巨响声中,谷雀声根本无力抗衡这道磅礴劲力,整个人如断线残絮般被狠狠拍飞,横穿数丈,重重砸回木屋废墟之内。断木残枝应声炸裂,细碎木屑与尘土漫天纷飞,落得满目狼藉。

      “声姐姐!”

      林间苦战的黑衣少年见状,顿时目眦欲裂,厉声大喝。

      他全然不顾身前纵横交错的凌厉剑风,拖着一身累累伤痕,拼尽一切冲破缠斗的气场桎梏,不顾一切朝着玲珑的方向疾冲而来。

      池连尽见此情景,周身神经霎时绷至极致。

      少年拼死奔赴的背影之后,紧随而来的滔天杀意凝如实质,似翻涌的万丈巨浪铺天盖地碾压而至。森寒刺骨的凛冽气息席卷全场,几乎瞬间冻结周遭空气,冻得人四肢僵凝,寒意彻骨。

      接着只听“刺啦”一声凄厉锐响,剑锋利落抹过少年脖颈。

      温热鲜血喷涌而出,少年身形骤然一软,浑身气力瞬间散尽,重重栽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

      谷雀声半倚在残破断木之上,胸口气血翻涌,喉头腥甜阵阵。她冷眼漠然看着数十步外倒地不起的少年,眼底无半分动容。

      那人气息奄奄,弥留之际,仍拼尽最后一丝余力,指尖抠着冰冷泥土,艰难朝着她的方向挪动了寸许,才终是断了气。

      谷雀声咽下满口腥热血沫,语气凉薄又嫌恶,淡淡淬出一声嘲讽:“……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纵然早已与她势不两立,亲眼目睹这一幕,亲耳听闻这句冷血话语,纪玲珑仍为那拼死相护的少年心生无尽悲凉。

      她强压着心头怒火,剑尖笔直抵住谷雀声的咽喉:“怎么说也是为你出生入死的人,到头来竟连你半句好话都换不得?”

      面对她的质问,谷雀声缓缓侧过头,眉眼淡然,口吻轻佻又残忍,全然无所谓的样子。

      “那又如何,谁让他长不出谢连真那般模样?”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瞬间点燃纪玲珑积压已久的所有怒火!

      提及受尽酷刑、遍体鳞伤的谢连真,她胸腔的悲愤与恨意彻底炸开,手中剑锋骤然下压,锋利的剑刃瞬间割破谷雀声颈间皮肉,艳红的鲜血顺着剑刃缓缓溢出。

      “你还敢提连真!你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遍体鳞伤,今日我杀你千百次,都难消我心头之恨!”

      谁知谷雀声听罢忽然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嘲弄:“你杀吧。杀了我,可就再也没人能救谢连真了。”

      玲珑整个人霎时怔住,眼底翻涌的杀意硬生生顿住了。

      “你说……什么?”

      与此同时,池连尽已然从残破的木屋之中缓步走出,怀中稳稳抱着一人。宽大的黑色披风将那人紧紧裹住,斑驳刺目的血色,顺着衣料丝丝缕缕渗了出来。

      她只遥遥望了一眼,紧跟着眼眶又红了一圈。

      “气穴溃散,经脉尽断。”池连尽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就算侥幸保住性命,日后恐怕也只能是个废人了。”

      然而听闻此言的谷雀声反倒一派悠然,抬手慢条斯理收拢凌乱散落的发髻,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那又如何?哪怕是死人,我尚且能从黄泉边上救得回来,区区经脉尽断,又算得了什么?”

      周遭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池连尽心中清楚,她绝非随口虚言。自己分明认得那个黑衣少年,当初在血刃堂东堂一战,明明他曾亲手了结了对方性命,如今那人却活生生出现在谷雀声身边,便是最好的佐证。

      玲珑望着池连尽凝重的眼神,心中瞬间明白了这话并非诓骗。百般情绪骤然交织缠作一团,纷乱繁杂,连她自己都辨不清心底究竟是愤怒,还是无可奈何。

      手中长剑无力垂落,剑尖重重抵进脚下泥土,她此刻仿佛连握紧剑柄的力气都被抽空。

      眼前女子神情淡漠,对面前的惨状全然无动于衷,冷艳的眉眼之间,寻不到半分愧疚与悔意。仿佛那场施加在谢连真身上的种种酷刑,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儿戏。

      玲珑实在难以想象,这般动人的皮囊之下,究竟藏着一颗何等偏执而扭曲的心。

      “这就是你口中的医者仁心?”她声音微微发颤,满是压抑不住的讥讽,“你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难道自己都不觉得可笑吗?”

      平日里满口大义凛然,处处标榜济世救人,背地里却行尽阴狠卑劣之事。一股荒谬又刺骨的怒意涌上心头,她几乎要被气得失笑。于这些人而言,张口说谎,竟得如同寻常吃饭呼吸一般熟练。

      “你不懂。”她轻言慢笑,“有时候,适当的伪装,可以让很多事情变得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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