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敬茶
...
-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常伯侯府四处点起了灯笼，红通通的新房中，粗大的龙凤喜烛烧的噼啪作响，案桌上的食物已经凉透，在烛火的映衬下，灰白惨绿，勾不起一点人的食欲。
听到梁温清的反驳，沐乘风怒了一下就平静了：“你确定让我走？”
他自己的盯着她的脸，不放过梁温清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夫君请便，留也好走也罢，都是你的自由。”梁温清说完，不在关注沐乘风的动作，自顾自地活动着僵硬的身体。
等到身体恢复如常，她到门口吩咐丫鬟准备热水，她要沐浴更衣。
沐乘风就这样原地站着，看着他家的丫鬟进进出出，忙碌地照顾着新主人的起居。
他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你当真如此大度？在新婚夜赶你的夫君去别处睡？”
梁温清看看他不忿的表情，有些莫名其妙地回答他：“这跟大度有何关系？你爱慕梁温瑗不是全京城人都知道么？若是心中想着别的人，还能安心洞房，那跟禽兽有何区别？”
“你骂我禽兽？”
“你不还没有洞房么？”
梁温清不咸不淡地怼着沐乘风，新房的大丫鬟豆青提醒她温水已经备好了。
看着哑口无言的沐乘风，梁温清提醒他：“夫君还不走么？”
言下之意是他准备着当禽兽？
身为常伯侯府的世子，沐乘风从未被人如此贴脸辱骂过，尽管梁温清没说一句脏话，沐乘风却觉得他已经满头都是口水。
最后只恨恨地丢下一句“我才不稀罕在这里过夜”宣誓了主动权在他手里，只是那背影多少有点仓皇。
豆青默默捂着嘴偷笑，看见梁温清瞥了过来，又赶紧站好，一直到梁温清进了浴室，她才偷偷松了口气。
新夫人的眼神有点可怕，可她在梁府不是个小可怜么？
躺在温暖的浴盆中，梁温清彻底放松了下来，方才逼着沐乘风离开，她还是有点紧张的，就怕他唱反调，硬要留下来过夜，那她还真得费一番功夫。
好在沐乘风是个君子，不愿做那等禽兽之事，她才算躲过一劫。
或许接下来她可以跟他和平相处，看在这次他这么老实离开的份上，自己能稍微不那么刻薄地跟他说话。
“少夫人，可需要豆青帮忙？”豆青在屏风外问，还贴心的提了自己的名字，防止夫人需要用人叫不出名字。
梁温清拒绝了，等她出浴宽衣之后，便随口跟豆青聊了起来。
“你方才笑什么？”
豆青听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少夫人饶命，奴婢不是故意取笑少爷的。”
梁温清颦眉：“这是做什么？我又没罚你。”
豆青抬头看看梁温清的脸色，发现她真的不在意，就起身拿了毛巾帮助梁温清擦头发。
“回少夫人，我只是没见过少爷吃瘪，一下子没忍住才笑了。”
“你家少爷经常气人？”
“是的少夫人，夫人和老爷经常被他气得心口疼。”
梁温清不再说话，她没想到常伯侯府的日常是这样的，沐乘风的性子她随便套了下话，丫鬟就全盘托出了，更没想到沐乘风在府中的性子跟外界差距这么大。
圣旨宣读之后，瑛娘就帮她调查过沐乘风，他在礼部鸿胪寺的一个清水衙门任职，大黎朝周边和平多年，这个职位等同于摆设。
平日除了跟狐朋狗友打马球，就是关注梁温瑗的动向，方便他随时出现在她周围。
即使梁温瑗的婚事已经确定，他也只躲起来了三日，就继续以往的行为了。
也是因着沐乘风如此执着，才有了“京城第一痴情公子”的称号。
不知是不是为了给梁温瑗留下好印象，沐乘风从未逛过妓院等风月场所。
对于梁温清的评价是，沐乘风是一个标准的京城纨绔子弟，不需要努力，有爵位承袭，无不良爱好，有爱慕之人要等。
除了不会喜欢上自己的夫人，其他方便还算良配。
而不喜欢自己夫人这点，对梁温清来讲，算不上缺点，毕竟她也不喜欢沐乘风。
两人属于各不相欠，互相搭伴完成任务的队友。
“豆青，你可想做姨娘？”梁温清不经意地询问。
豆青摇摇头：“不想，少爷已经有了心上人，奴婢为何还要上赶着做妾？”
忽然想到沐乘风的心上人是梁温清的妹妹，豆青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扑通一声又跪下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少夫人，我从来没想过给人做妾，我娘想让我找机会赎身出去，好好找个平常人家嫁了做正妻。”
豆青慌慌张张地解释，唯恐说得慢了，梁温清以为她只是推辞，强行抬她做姨娘，帮助自己争宠。
毕竟，这样的手段是很多夫人都愿意用的，豆青害怕少夫人也这么做，那她的人生就彻底毁了。
“你不羡慕侯府的生活么？出门有轿子抬，吃饭有丫鬟喂，穿衣都是京城时兴的款式……”
梁温清看得出来豆青是认真的，可她还是想确定一下。
豆青慢慢站了起来，冷静地回答梁温清的问题：“说不羡慕是假的，每次看到姨娘们漂亮的指甲和华丽的衣服，我都幻想过穿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样子的。”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双手，不算细嫩也不算粗糙，她是大丫鬟，不用干粗使活计，却也比不上姨娘们保养得当的双手。
“可我也知道姨娘们一年见不到老爷几次，若是怀孕了就跟下崽的母老虎一样，提防着所有人，疑神疑鬼，就这样孩子还不一定能平安生下来。若是生了下来那更惨，孩子从小到大都得时刻注意，就怕别人害了去……”
梁温清抿唇一笑，调侃豆青：“你知道的挺多么？”
这是豆青第一次见梁温清笑，就像仙人掌上盛开的花朵，转瞬即逝。
察觉到自己失神，豆青羞涩一笑：“我娘也是从大户人家出来的丫鬟，见多了后院的争斗，就想让我活得简单些。”
“而且我也知道自己不是做姨娘的料，我没那么多心眼，玩不过人家。普如果找个普通人家，我会绣花，听说织女阁收学徒，不知可收我这样的，万一入选了，那我就能挣很多钱了……”
豆青憧憬着未来，梁温清并未多少，只是脱了鞋子准备就寝。
隐约中似乎听见了豆青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织女阁今日也来送贺礼了，也不知走了没，现在去能不能偶遇传说中的韩掌柜？……”
在后边梁温清就听不清了，双眼倔强地要闭上，丝毫不关注脑袋里的想法。
瑛娘还是让韩掌柜来了，也不知送了什么过来。算了，还是明天当面问她吧。
梁温清心中暖暖的，很快就去找了周公闲聊。
火焰灼烧着红烛，蜡油渐渐填满了烛台，在火苗将要熄灭时，梁温清睁开了双眼。
看着到处鲜红的帐子，她有了片刻的慌神儿。是了，她昨天嫁人了，今天得去敬茶。
喊了豆青进来伺候，梁温清整理好自己出了门，径直向着主院走去。
豆青犹豫地提醒梁温清：“少夫人，您一个人去敬茶是不是……不太好？要不要等等少爷？”
梁温清不在意地摆摆手，脚下步子不停：“京城谁不知你家少爷爱慕梁温瑗，洞房夜不在不是正常的么？再说这会儿他在哪里都不晓得，为何要为了他一个人，耽误我的行程。”
她这话说的毫不在意，却听得躲在暗处沐乘风如鲠在喉，这女人总能轻易挑起他的负面情绪。
“你属蛇的吧？”沐乘风从假山后边站了出来，跟着梁温清一起去了主院。
“哦？有何凭据？”
“洞房夜让我出门，早晨敬茶还不等我，你是故意让我爹娘揍我是吧？”
“我以为你会说我心思和嘴巴毒。”
“……，你在梁府也这样？”
“是啊，不然为何没人搭理？”
……
沐乘风在梁温清身后，偷偷给了自己一嘴巴，他就不该多嘴，，明知道说不过她还非得出来找虐，现在好了，天聊死了。
两人就这样诡异地沉默着到了主院，沐乘风看见顾夫人那一刻，恨不得跪下给他娘亲磕一个，终于不用跟梁温清待在一处了。
梁温清现在堂屋正中央，对着主位上的常伯侯及其家人挨个问了好，顺利收到了一盘子的荷包。
等到梁温清落了座，顾夫人关切地问她：“昨晚睡得可好？”
不等梁温清回答，沐乘风的妹妹沐琬瑶打趣：“嫂嫂应该睡的好吧？我哥昨晚拉着我聊天一直聊到子时。”
说完，她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梁温清，这位嫂子也是命苦，找了兄长这个长情种。
梁温清浅浅一笑：“谢谢小姑关怀，昨夜辛苦你陪夫君了。”说着，她吩咐豆青拿出准备好的荷包，一一分给了沐乘风的弟弟妹妹。
沐琬瑶受宠若惊，捏着手里的荷包谢过梁温清，摸着荷包份量不重，想来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也是，这位嫂嫂爹不疼娘不爱，能有余钱打发他们就不错了。
可她忍得住不看，却挡不住年纪小的弟弟妹妹偷看。
只听几声惊呼，一个肉乎乎的小女孩倚兰着母亲，抽出了荷包中的金叶子。
梁温清适时出声，缓解了众人的尴尬：“这时我给各位弟弟妹妹准备的一点心意，请各位收下。”
主位上的顾夫人微微点头，这位新儿媳有些能耐，知道此时不是抠搜的时候，先给众人留下一个好印象。
她这是把压箱底的钱都拿出来了吧？
只是顾夫人这笑容并未维持多久，只听梁温清继续说道：“我这几个月身体有恙，甚少出门，若是不小心吓到了各位长辈，请多担待。”
听闻此事，顾夫人也不好大庭广众之下询问新儿媳哪里身体不好，只遣散了各房，留下了沐琬瑶和梁温清夫妇二人。
“说吧，怎么回事？”顾夫人看似随意，实则严肃地看着梁温清，久居上位，她的气质压得梁温清有些难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