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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成婚 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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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沉的天色就像破旧的棉絮堆满天空,新移栽的小树放肆的吸收着贵如油的春雨,小小的池塘荷叶盛开,焕然一新的游廊里,梁温清享受着难得的清净。
明日就是成亲的吉日,这几天梁府的女眷都像一群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来到小院,美其名曰帮她准备添箱礼,不知是来看笑话的还是来探她的口风的。
梁温清觉得她们应是不想来,平日里就罢了,如今她要成亲,梁温瑗带头过来了,其他人不来就是不给梁温瑗面子,她们只得硬着头皮过来看看。
此时礼也送了,情况也了解了,看梁温清没有逃跑的念头,其他人终于可以放心离开,任由她一个人待着了。
“东家,你何必为难自己,嫁衣让织女阁做就是了,看你这脸色差的,牛头马面见了都得拉您去交差。”瑛娘抱怨着将梁温清拉进屋里涂药。
其实梁温清的手指基本已经恢复,早就不似一个月前的红肿还带着血泡的样子。奈何瑛娘觉得她要做新娘,就必须要做最漂亮的新娘,硬是拉着她涂各种药粉和面脂。
“我娘说,嫁衣要亲手绣的才合适。”梁温清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少有的温柔。
“说起织女阁,上次的衣服是何缘由?”她指的是那件抽丝的衣服。
“我正想跟你说,”瑛娘面色郑重,“韩掌柜讲,之前合作的老板,不知从哪里搞来一批布料,看成色非常不错,手感也没问题,就送了一匹给我们,韩掌柜觉得先给您做件衣服看看,没成想刚穿出门就出了问题。”
梁温清微微颦眉:“韩掌柜是布料行的老人了,应该不会走眼,看来合作的老板有点道行。”
新的问题出现,一般伴随着机遇和风险,不巧,她们这次遇到的,恐怕就是风险。
“约布料行的老板到铺子里。”梁温清来了兴致,想亲自去会会这个老板,“明日我去看看。”
瑛娘无奈地提醒她:“东家,明日你要成亲。”
梁温清一愣,是了,她明日要成亲。
“可要我们明天去助阵?帮你热热场子?”瑛娘小心翼翼地试探。
明天的婚礼可以预想会多么冷清,来往的客人大都看在梁府和常伯侯府的面子上,会来寒暄两句,东家一个人待在婚房中,连个说话人都没有,洞房花烛夜就更不用提了,新郎不睡过去都算好的。
“不用,没这个必要。”梁温清谢绝了瑛娘的好意,只嘱咐瑛娘好好待着,能有个好友见证她的婚礼,她就满足了。
瑛娘走后,梁温清一个人坐在房间桌前,想着母亲若是得知她成亲的消息,该是怎样的欣喜和不舍。
她会帮她梳头,讲解夫妻的相处之道,包容她的小性子,陪着她度过一个又一个孤单的夜……
天刚蒙蒙亮,喜婆带着迎亲的队伍就到了梁府门前,等她带着工具到了梁温清房间时,才发现梁温清已经穿好了喜服,做好了妆面,安静地坐在床边等着。
喜婆仔细打量了下新娘子的妆容和衣着,整洁干净,从容得体。新娘长得不算漂亮,却自有一股高山流水的淡然。
接下来就是婚礼流程,背着梁温清上轿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弟弟,他的肩膀有些单薄,耳朵下边有颗痣,瘦弱的脊背硌得梁温清有些疼。
可他依旧努力的背着她,走过了人群,站到了花轿的边缘。
他扶着梁温清跨过火盆,踢了轿门,送她上轿时,梁温清回身看到了他的脸。
一张妖艳绝美的脸,配着单薄纤细的身材,看起来有些滑稽,就像街上捏的面人儿。
梁温清不认得他,只微微点头表示了感谢。
花轿摇摇晃晃到了常伯侯府,一路上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和吹吹打打的奏乐声,早就吵得她脑袋发晕,听不清外边的声音了。
谁知到了常伯侯府,梁温清才知什么叫吵闹。这么多年,她从未参加过京城人家的宴会和婚礼,并不知原来现场竟然如此人声鼎沸。
梁温清沉默地跟着节奏走完了流程,回到新房后,她悄悄松了口气,终于安静下来了。
在她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时,梁温清不知道前院因为她的离开,突然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人。
“织女阁老板韩掌柜,代表织女阁恭祝常伯侯府喜结良缘,沐公子觅得佳人,百年好合!”
门人唱罢,热闹的宴席上有了片刻的安静。
“织女阁?是我知道的那个铺子吗?”
“京城能有几个织女阁?”
“真是那个汇聚全国最好绣娘的织女阁?怎会突然来了这里?”
“以往别人家请都请不来的韩掌柜,竟然主动送贺礼?”
“我好奇贺礼是什么?”
宴席上的众人议论纷纷,却无人知道韩掌柜这么做的理由,有人问到梁温瑗,是否知晓其中深意。
她淡淡一笑,回复众人:“许是知道在场的夫人小姐们难得出门,正好借着婚礼的由头,过来广而告之她们家出了新的衣服,让各位去捧场!”
梁温瑗的一番话说的众人心花怒放,难得一见的织女阁能专门为她们宣传,可见在座的众人都是织女阁的座上宾。
人都是好面儿的,能来参加常伯侯府的宴席,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织女阁这番举动,既让她们面上有光,也暗暗鄙夷韩掌柜不亏是行商的,既精明又市侩。
就连常伯侯府的沐夫人都有些吃惊,她原本在女宾这边招呼,忽然听见织女阁送礼,只诧异了一刻,就得体的转移了话题。
“沐夫人真是好大的面子,织女阁都主动送贺礼了。”总有挑事儿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最近京城这么多喜事,也没见哪家有这个待遇,沐夫人真是得了个好儿媳。”
梁温清的身世家底,在场的众人不说一清二楚,大体也是了解过的,京城就这么大,隔壁家的狗子刚下第二茬崽子都能打听出来,何况那么大个人了。
这人就是故意羞辱梁温清的,可惜她人不在,只能将矛头对准了沐夫人。
“能得如此儿媳,那是我常伯侯府的荣幸,这位客人既如此羡慕,不若也奏请皇上赐个婚。”沐夫人帮他指了一条明路,只看这人敢不敢接。
“怕是只有沐夫人觉得是荣幸,不若问问新郎官儿?”
说起新郎沐乘风,众人四处环顾,并未找到他人。
沐夫人笑着回复:“想来我儿对于这门婚事也是满意的。”
话音刚落,现场一片哄堂大笑,明白的人已经知道新郎官是等不及偷偷溜去找新娘了。
这人还想继续煽风点火,不料沐夫人先发制人:“我竟是不知郑王手下还有如此小肚鸡肠之人,只是送的礼物不合人意,被我儿嘲讽几句就怀恨在心,趁着今日常伯侯府大喜的日子,离间皇上跟侯府的感情……”
说到这里,郑王的人已经不敢接话了。宴席得以继续进行,沐夫人走到梁温瑗的身边,感谢她方才的仗义相助。
原来,在这人出言挑衅之时,梁温瑗就差人去查了这人的身份,她们如今都算晋王一派的人,想找出对家的人真的是易如反掌。
这人敢在这种场合挑刺,应该只是故意恶心晋王一下,并没打算藏着掖着。
“是我连累了您。”梁温瑗大方承认自己的过错,“我之前想去看看姐姐的,现在看来,应该不是时候。”
沐夫人拉着梁温瑗的手,安抚她不要自责,从两家结亲时,就被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略带遗憾地看着梁温瑗,沐夫人慈爱地笑了笑,就转身去忙了。
她家儿子眼光不错,奈何明月照沟渠。罢了,都是缘分。只是自己这儿媳,京中传闻甚少,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想到梁温清,沐夫人叹了口气,也是个苦命的姑娘,她可太知道失去母亲的孩子,在后院过得是个什么样的生活了。
她还有个耀眼的妹妹,嫁了个不喜欢的夫君,代入一下自己,沐夫人觉得她要窒息了。
沐夫人越想越心疼,只暗暗嘱咐自己,明日见了梁温清,只要不是特别差劲,她都愿意扶她一把。
感情这个东西,慢慢培养就有了,她那儿子她还能不了解?
梁温清并不知道前院发生的事情,她只知道在她快要睡着时,她的夫君沐乘风,正一身大红衣服站在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长得一般,不丑。”沐乘风看着梁温清的脸,面无表情地评价道,“我不喜欢你,我喜欢梁温瑗你知道吧。”
梁温清抬头看着他,目光中并没有失望,只默默点了点头。
“很好,没有哭闹!那我今晚就不走了。”沐乘风满意地点点头,他很高兴梁温清的表现。
他设想过梁温清听到他这话的所有反应,生气,不敢置信,委屈,伤心,哭闹,晕厥……
他不知道若是真的出现了这种情况,他该怎么处理,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趁乱溜出去。
这门亲事沐乘风是不愿意的,可他不敢抗旨,一家老小的命都在皇上手中握着,他反抗不了,也没胆子逃婚,就只能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迈进婚姻的坟墓中。
沐乘风听过已经成亲的同僚和朋友,嫌弃后院的争斗,所以他觉得不如此时先跟梁温清说清楚,免得她心怀希望,对自己抱有期待。
然而看到梁温清知道他要留下时,眼中的不高兴表露的如此明显,沐乘风忽然觉得有点不爽。
“你不高兴?”沐乘风质问,不可置信地看着梁温清回复平静地表情,“别的姑娘若是知道自己夫君新婚夜不在新房,难道不会失望么?怎得我要留下你还不乐意?”
梁温清低眉顺眼地回复他:“没有,你看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