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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择日 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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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温清闭上眼睛,身后的人一根根拆下她的发簪,打散了她的头发,轻重有力地按摩着她的头顶和肩膀后背,让她原本紧绷了一天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
许是感觉到梁温清的心情不好,身后的人一把抱起她,瞥了一眼之前换下来已经勾丝的衣服,打开窗,带着梁温清几个纵身去了梁府隔壁的院子。
梁府所处的街道,是京城东边靠近边缘的位置。梁世雄坐上御史中丞的位置也才两年,能买得起梁府的房子,两位夫人的帮衬必不可少。
此刻,梁温清躺在离家一墙之隔的房间,神情莫测。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梁温清并未起身,身边的侍女并不是梁府中的任何人。
看到她醒了,侍女鱼贯而入,动作整齐划一,脚步声轻到窗台停留的麻雀都并未觉察。
房中清亮整洁,低调中透着奢华,墙上的字画和桌上的装饰,无不显示出主人财力惊人,有些甚至是市面上千金难买的绝版瓷器。
“东家,可要吃点?”瑛娘扶起梁温清,帮她穿好衣物,抱在桌前坐下。
“没胃口。”梁温清将头埋在瑛娘的颈弯中不想动弹。
瑛娘见状,只微微笑笑,怀抱着梁温清轻拍着她的后背,不在开口说话。
房中的残阳从桌子上慢慢消失,漂浮在空中的灰尘隐匿其中,不知是消失不见了,还是落在了地上,只等着时机成熟,再次乘风而起。
就在瑛娘以为东家会再次睡去时,梁温清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中再次响起。
“瑛娘,成亲是什么样子的。”
她的声音平静而淡然,丝毫没有做新娘前的忐忑和紧张。
瑛娘听出了梁温清的茫然,难得精明的东家会露出这幅懵懂的模样。
房间中并未点灯,瑛娘看不见东家的神色,思索了一会儿,她说道:“成亲,应该是互相爱慕的两人,在表明心意后的水到渠成,是共同抵挡风吹雨打的心灵伴侣。”
梁温清静静地听着,半晌,她才开口自嘲:“可惜,我们都没这个福分。”
回头看看陪伴了自己四年的房间,梁温清让瑛娘送她回去。
“卖掉吧,以后怕是用不到了。”
两人走后,侍女收拾着房间的物品,最后走的一人,已经将房间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消除了有人住过痕迹。
重新回到梁府的家,梁温清点亮了烛台。
一直守在门口的绿菁,看见房中烛火亮了,悄悄松了口气。
她是真怕梁温清想不开,搞出一些幺蛾子连累到她。
等梁温清出嫁后,她就可以去老爷院中伺候,这是夫人答应过她的,只希望她能盯紧梁温清,在成亲前的这段时间不要出现什么意外。
“小姐,我能进来吗?”
梁温清坐在梳妆台前,平静地梳着头发:“进来吧。”
绿菁看着房中昏暗的灯光,暗暗撇了撇嘴:“小姐,方才前院差人过来说,成亲的日子已经挑好了,就在下个月的十八。”
梁温清梳头的动作未停,只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
镜中绿菁一闪而过的嘲弄,梁温清视若无睹,看着并未离开绿菁,梁温清似乎突然来了闲聊兴致。
“绿菁跟着我也有几年了?”
“回小姐,有三年了。”
梁温清怔了一下,“三年。”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拿起桌上刚刚拆下来的步摇,塞给了绿菁。
绿菁诧异地看着手中的金色步摇,一时有些结巴:“小……小姐,您……您这是做什么?”
绿菁有些感动,这步摇,应该是已经过世的夫人留给小姐的嫁妆,不然凭着梁温清不争不抢的性子,她哪里来的这金步摇。
“跟着我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拿着吧。”梁温清不等绿菁拒绝,温柔又强硬地命令她收下。
可惜绿菁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未听出梁温清的不在乎。
“回去好好准备你的亲事,若是见了夫人,跟她讲,我会乖乖成亲的,让她不用费心。”
说完这些,梁温清不在关注绿菁,只吩咐她准备洗漱等物,她要就寝了。
绿菁震惊到顾不得掩饰,浑浑噩噩地出了门,她不知梁温清这话是故意的,还是随口一说,总觉得刚才那一刻,梁温清突然让她觉得很陌生。
洗漱完毕,梁温清擦着头发坐在床边,瑛娘用内力帮她烘干了头发。
“有内力还真是方便。”梁温清摸摸已经干了的头发。
“东家不用羡慕,练功很辛苦的。”瑛娘倒了杯水,微微加热端给了梁温清。
“方才听讲东家的婚期在下个月十八?!”
梁温清略一思忖,就明白瑛娘担心的缘由。往年的四月十八,是她在梁府生病的日子。
每年这个时节,柳絮四处纷飞,鲜花遍地盛开,梁温清即使躲在家中也会过敏。
因此,这个时候她都鲜少出门,也不许别人来探病。整日呆在房中将自己包裹的如同端午节的粽子,只露出两个红通通的眼睛,像索命的恶鬼一般。
梁温清这个病情,只有梁府的少数人知道。梁夫人选择这个日子成亲,摆明了故意针对梁温清。
若是成亲当日,梁温清突发病情,那她就会成为全京城最大的笑话,至于新郎那边,让梁温瑗上门道个歉就成,想来沐公子不会不给梁温瑗面子。
当然,梁夫人也可以找大夫给梁温清开点药避过婚期,至于以后,她可管不了那么多。能让沐乘风回心转意宠幸梁温清,帮她度过这个阶段,那是梁温清自己的本事,也说明梁温清有点能耐,这门亲事结的不亏;若没那个本事,死了也就死了,无人在意。
梁夫人的这些打算,梁温清早就猜的七七八八。从母亲早逝,父亲扶正妾室的那一刻起,她在梁府中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
“无碍,也就走个过场,不重要。”梁温清不在意的摆摆手,“回去跟织女阁说一下,最近绣娘手艺退步了。”
瑛娘等梁温清睡下,拿起勾丝的衣服从窗户中一跃而下,再一眨眼,已经不见了踪影。
从这一日起,梁温清不在出门,每天呆在房中绣着她的婚服,一针一线,一日一夜。
月落日升,日落月升。梁温清的双手磨出了血泡,期间除了梁温瑗过来看过她之外,再无其他人来过。
绿菁如愿去了前院,她的小院除了自己,只剩下荒凉的门墙和午后的蝉鸣。
屋后的牵牛花伸着喇叭,探进了窗台。梁温清抬抬酸疼的脖子,活动着僵硬的身体,正巧看到了伸进来的紫色小花。
“大小姐,吃饭了。”后厨的秦婆婆将食盒放在桌上,招呼梁温清过来吃饭。
“婆婆,你看。”梁温清拉着秦婆婆站在窗户边,看着开得正好的牵牛花,脸色是许久不见的轻松和愉悦。
秦婆婆摸着花瓣念叨:“牵牛花好啊,好看又好活,还能养牲畜,庄稼人都喜欢。”
两人讨论着牵牛花的妙用,秦婆婆拉着梁温清坐到了桌前,拿出偷偷藏起来的肉分给她吃。
梁温瑗推辞,伸手挡住秦婆婆递过来的肉:“婆婆,我不缺这点吃的,你吃吧。”
秦婆婆看到她缠满纱布的十指,心疼地抹起了眼泪,梁温清有点无奈和不知所措,她不太会安慰人,只得默默地抱着婆婆不出声。
等秦婆婆终于止住了眼泪,梁温清问婆婆愿不愿意跟她一起去常伯侯府。
秦婆婆一时做不了决定,梁温清便让她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四月初,长着杂草的小院突然涌进来许多人,嘈杂的声音扰得梁温清烦躁不已。
她推开门观望,竟是京城负责建造庭院的匠人,他们拿着工具在院中敲敲打打,似乎正在规划什么。
一位身着鹅黄长裙的姑娘,正指指点点地说着,旁边的匠人点头示意,姑娘身后还跟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公子。
梁温清觉得这位公子的背影有些熟悉,待他转过身时,她便认出了这人的身份。
刘厢彬看着眼前破败的小院有些不敢置信,这是他记忆中的院子么?明明之前不是这样的!
他环顾着周围,不经意就看到了门口那一抹孤独的身影。
豆蔻的年纪却只能站在年迈的小院中,就像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吃掉。
刘厢彬双目赤红,紧紧攥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的折扇被他握地吱吱作响。
“哥哥,你怎么了?”刘檬笙好奇地看着刘厢彬,她不明白以云淡风轻著称的哥哥,竟然还有如此绷不住的时候,她好奇地看向哥哥看过去的方向,那里站着一个衣着素朴的姑娘。
刘檬笙蹦蹦跳跳地走了过去,看着梁温清问:“你是谁?为何住在我的院子里?”
刘厢彬飞快地跟了过去,一把拉住刘檬笙想阻止她开口,却还是晚了。
梁温清了然地点点头,无视了刘厢彬羞愤又心痛的神色,只回答了刘檬笙的问题:“我是你的表姐。”
说完,她对着刘厢彬的方向喊了一声:“表哥。”
千言万语梗在心头,刘厢彬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嘴巴嗫嚅了半晌,最终只得违心地说了那句“新婚快乐”。
听到这句话,梁温清笑得眯起了眼睛:“表哥,你是第一个祝我新婚快乐的。”擦掉眼角笑出的泪花,她还是向这兄妹两人表达了感谢,“希望真的如表哥所言,可以新婚快乐。”
回去的路上,刘檬笙问刘厢彬:“哥哥是不是心悦于她。”她对梁温清不熟,喊表姐总感觉有点奇怪。
没有等到哥哥的回答,刘檬笙知道她猜对了,“既然喜欢她,哥哥为何不去提亲?如今佳人就要成亲了,你在这伤心难过,不觉得迟了么?”
“你以为我没试过么?爹娘永远听姑姑的,只要梁夫人不同意,我就没有可能娶她!”刘厢彬压抑着声音低吼,“我知道姑姑不喜欢她,所以我跟姑姑保证,只要我娶了她,我就带她离得远远的,不再碍着姑姑的眼。终于我说服了爹娘,紧赶慢赶,日夜兼程地赶来京城,还是迟了……”
刘厢彬直直地望着前方,双眼空洞无神,没有焦距。他没有胆量反抗圣旨,也承受不起私奔的后果。最重要的是,他没办法保证梁温清会跟他走,他喜欢她,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我没能娶她,是我没用,可我没想到姑姑这么狠,给她找了这么个人,终于想起修缮她的院子,却是为了留给自己的侄女住。”
他的表妹那么聪敏,刘檬笙的一句话她就明白了梁夫人的打算。而他也真是该死,还恭喜她跟不喜欢的人百年好合。
嘿嘿,刘厢彬突然笑了出来,吓得刘檬笙匆匆离开,她觉得她的哥哥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