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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锦绣繁北   楚律回 ...

  •   楚律回这次回到小姨家,却没有之前的放松。

      房间依旧是原本的房间,可是今朝境况却又不同。

      他眼睁睁看着玉卿倒在地上而自己无法保护玉卿的无力感像是滚油时时煎熬他的心脏。

      这让他难受极了。

      窗外街道两侧的树木被风吹动,在夜色里发出沙沙声响。他喉咙间却梗着一口上不来下不去的气。

      今夜无眠。

      第二天景嵘一看见自己外甥就知道他没睡好觉,叹了口气将涂好果酱的面包连带餐盘一起推到楚律回面前:“他不会有事的。”

      楚律回低着头,看着面包发呆:“小姨,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知道自己没用就不要在这里感春伤秋。”回答问题的不是景嵘,而是一向在外人面前话不多的陆停云。“光动嘴不行动,过去多少年你还是没用。要是当时小嵘没到怎么办?你有没有想过?”

      陆停云句句严肃,叫楚律回面色越发苍白。平常暴脾气的青年此刻半句都反驳不了,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挨训。

      “好好想想自己未来到底该怎么办,到底该做什么。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和你小姨都会支持你。”这句话语气不变,但景嵘听得出这是这个男人可以给予他人最大限度的宽容与耐心。

      陆停云忙得很,是请假回来的。吃完早餐和景嵘在门口吻别,嘱咐景嵘要是有急事就给他打电话,实在不行再找贡瑞叶。

      景家的阿姨将碗筷收了去,楚律回面前的面包还是没有动。他抬起头看着站立在桌边撑着扶手看他的景嵘,道:“您认识玉卿。”

      这不是一句问句,景嵘坦然道:“是啊,不过如果你想问具体境况,就自己去问他,我不会告诉你的。”

      楚律回又问:“玉卿,是他本来的名字吗?”

      景嵘摇摇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小姨。”

      楚府内,鹿衔一边揉着玉卿小腿,一边骂道:“那个老不死玩意儿竟敢如此对您!就该让观少爷剁了他的手!”

      “辛苦你了,小鹿。”玉卿道。“他和玉承璟一样,时不时抽一下风。一旦抓住点什么就风声鹤唳,好像全天下都要害他。偏偏又不是蠢笨的,每次都到点真相。”

      “想来是坏事做多了,所以才风声鹤唳。”鹿衔嗤之以鼻。

      “王府那边怎么样?”

      “少爷放心,有川穹在呢,一切顺利。”鹿衔放下裤脚,起身仔细检查玉卿的脸颊。“他那一巴掌打的如此狠,哪怕在王府的时候,玉承璟也没这样对过您!”

      “不说这些。”玉卿止住话头。“说些高兴的事情,比如今天可以准许我多吃一点糕点?”

      “姜叔心疼坏了,所以这几天您可以多吃,放心吧。”

      鹿衔这边哄着,锦绣门可就不是这般平静景象。

      锦绣门本来就是一个跑单帮的,后来不甘心被地头蛇欺负,几个跑单帮的人凑到一起奋起反抗,最后越做越大,就成了这城里地下的龙。

      耀武扬威了几十年,到晚期后继无力,这些年逐渐没落。

      手底下的各个堂口也有单干的意思,谁知道上一任当家不知道从哪里收了个小魔头做干儿子,短短十多年时间,就将原本分散的人心一一整合,竟然发展出比往日更盛的势头来。

      水泥地板上跪趴的人瑟瑟发抖,堂上坐着的人眉眼烦躁。

      他手指修长而柔嫩,不像一双男人的手。就在那柔嫩如夷的手指间,缠着一柄干干净净的小刀,蝴蝶般在指尖穿梭。

      观朝槿一阖眼,台下压着那人的锦绣门人手上一颤,上一秒还在手中的匕首下一秒没入男人小腿,伴随着杀猪般尖叫汩汩鲜血从人腿中奔涌而出。

      观朝槿笑着说:“我现在不是十五六的毛头小子,多少懂点事了。既然懂事了心肠就软,见不得流血。”

      曲长风一躬身,恭敬道:“观爷心慈。”

      锦衣门人面上没有丝毫表情,蹲在那伏跪的男人身边:“到底是谁告诉你楚家大夫人和楚家大少爷不清不楚的?”

      “是、是我老婆!我老婆告诉我的!”那男人痛得几近昏厥,嘴唇毫无血色,颤着身子哭泣道。“我老婆告诉我的!她、她和楚家姨太太身边的丫鬟认识!她们俩老去同一家脂粉铺,买东西的时候闲聊认识的!”

      “早说不就结了。”下刀那人嫌弃地拍了拍手,立刻就有人来将这哭丧尖叫的男人抬出去。

      “他就是心软,要我说剁吧剁吧得了都。”观朝槿不自觉带上几分嫌弃意味,“直接从雍王府砍到楚柘川他家,一路火花带闪电,我看哪个狗胆包天敢拦我?”

      曲长风不敢说反驳的话,下面的小头目则是摇着尾巴凑过来说些恭维的话。

      好不容易把观朝槿胸口一团气哄散了,他大手一挥:“告诉姜叔这件事。然后咱们私下里去找一找这个楚柘川的晦气,别以为咱们家大少爷身后没人!行了,散吧,我赶着吃午饭。”

      “当家。”台下负责的人面露难色。“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递到您跟儿前。”

      观朝槿转身,骂道:“有屁就放!”

      “陆少将他外甥想要求见您。”

      观朝槿眯了眯眼,脸上的神色变了又变,最后道:“几点?”

      依旧是那家茶楼,三个人团团围在桌边,云珠和云羽贞一脸纠结的模样,谁都没有先开口。

      “你真的这么想?”

      “我觉得我小姨夫说的对。”楚律回道。“要不是我,最后他早就把人劝出去,又怎么会——”

      “可是那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云羽贞很是担心。“说难听点大家身边都有人服侍,可是到了那边全凭自己,别的不说,你恐怕连衣服都不会自己洗!”

      云羽贞说的一捣云珠:“你会洗衣服吗?”

      云珠翻白眼:“总比某个连自己房间都不会整理的人强!”

      三个人又说了会儿话,云羽贞还是想劝楚律回别去,和楚律回这次提出的设想来看,国外留学好像相对来说变得更能接受一点。

      云珠倒是没有劝的意思,她的目光一直在楚律回脸上打量,好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点来。

      下午三点一刻,三个人的小聚会解散。

      云羽贞还是恋恋不舍,被云珠半拉半拽回去。

      楚律回深吸一口气,开始朝锦绣门的本部去走去。

      他雇了一辆黄包车,去繁北路向北街五十三号。那是一家隐藏在街市里的私人宴会中心,二层的小洋楼,主人是个叫“玫瑰”的女人。

      他刚一下车,就有人过来请他去二楼。

      观朝槿早已经来了,这是他没有想到的。那个男人坐在窗边,轻轻一侧头看,身边依旧跟着那晚见过的曲长风。

      厚重的门在身后被缓缓关上,观朝槿的脸陷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他靠在椅背上,话语咬字清晰,却带着说不上来的韵律:“我认得你,楚家的小子——你想要什么?”

      今夜月光很亮,玉卿上床很早,鹿衔替他压好被角,一切都显得安逸和缓。

      楚柘川已经好久没来,楚府的下人都是机灵的,对待玉卿态度未免怠慢。

      玉卿和鹿衔并不在乎,他们本就不是为此而来。

      她仔细关好门,叹了口气。

      玉卿没有睡着,他听着鹿衔脚步声渐远,缓缓睁开眼。

      月光透过窗户洒下水色,他望着这一汪水色静静出神。

      蝉鸣在夏末的夜晚合着微风奏鸣。

      是脚步声。

      是鹿衔回来了?

      不对。

      这不是鹿衔脚步声。

      玉卿骤然清醒,他起身,总觉得来的这人他应该认识。

      那人的身影映在窗前,月光勾勒他的轮廓:“你睡了吗?是我。”

      玉卿认得这声音,是楚律回。

      可是,他怎么回来了?他怎么能回来?

      何妙薇叫人收拾了他的东西通通扔掉,楚柘川说楚家再也没有这个人,将他的痕迹彻头彻尾的从楚家抹去。

      他犹疑了一会,动作极轻,悄悄下了床,来到窗前。

      “别开窗。”楚律回的声音很低,可又如此清晰地传到玉卿耳里。

      “你开了窗,我见到你,就舍不得走了。”

      玉卿一惊,本来附在窗上的手急急放下去。他用墙壁遮住自己的身影,楚律回在外根本看不见他的动态。

      楚律回觉得心里酸涩极了,他的手贴在窗户上,觉得每一句话都是从自己的心里发出来的:“我要去参军了。”

      窗后的玉卿瞳孔一缩。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回来。”

      现在正是前线打得火热的时候,根本没人能从那巨大的绞肉场里完整回来。

      玉卿知道战场残酷,但是他没办法说出阻拦他的话:他找不到他说这句话的立场。

      他转移话题:“你怎么进来的?”

      “我求观朝槿帮忙。”

      “他?”玉卿一怔,“他怎么会帮你?”

      那家伙不揍他一顿就算好的了。

      “挨了顿揍,比你打我的时候可疼多了。还交换了一个条件。”

      嗯,果然被揍了。

      “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你小姨没告诉你吗?”

      “我想听你说。”

      “少离。”许久之后,楚律回听见玉卿的声音。“姜少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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