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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山 太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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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山海》
chapter 11
运动会结束后,期中考试就已经接踵而至,那段时间,徐幸渐渐地有些跟不上学习的节奏,有些吃力。
结果也是如此不尽人意,徐幸的成绩相较于上一次拿了中下游,更难的是,她之前还引以为傲的数学,这一次竟然只有八十多分,相较于上一次的年级第二,简直太难看。
就连班主任孙岳也问过她原因,可徐幸没办法说话,更不能表达些什么,孙岳无奈,也只好让她先回去,再好好看看错题。
回到教室的徐幸握着笔沉默许久也没写下去一个字,她甚至再次犹豫起来,自己究竟要不要选理科。
当天,与期中成绩一起出来的还有分班表。
大部分同学已经想好了自己的方向,很快就在上面落字,但由于班主任强调一定要征求家长的同意,所以大家只好周末带回家让父母签字。
回了家,魏老太一见到背着书包的徐幸就伸胳膊,口齿不清地喊道,“阿幸,阿幸——”
周春容从厨房出来,端着饭菜,瞪了魏老太一眼,“吵不吵?”
魏老太自然怕她,闭着嘴不敢应声。
徐幸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话,只好先回了房间,搁下书包后便拿出了那张分班表,在文理那一栏始终犹豫不决,没敢填。
饭桌上,周春容问她,“听说你们该进行文理分科了?”
徐幸低头看着饭碗,点点头,心不在焉地吃着,又抬眼瞧见了桌对面空着的两个位置,看了眼周春容。
但周春容自顾自吃着饭,并不在意,随口道,“你爸出去打工了,晚上不回来,你哥现在在外面鬼混,不回来算了。”
比起他们,周春容更在意徐幸的学习,“你期中成绩出来了?一会儿把成绩单给我。”
徐幸头垂得更低了。
周春容看她没敢吃饭的样子,一语中的地问,“没考好?”
“数学没保持住?”
“有多差?”
一连串地问题萦绕在她头顶,徐幸不敢回答,冷不丁浑身颤了一下,没敢有动作。
周春容竟是连饭也不吃了,搁下碗筷就去了她的房间,直奔书包而去。
徐幸下意识起身也跟了过去,拉着周春容的手试图阻止,可已经来不及,周春容拿着期中的成绩单扫了一眼,视线直奔最后的总成绩。
“全校一千五百多人,你排在一千名?”周春容不可置信地盯着她,满眼失望地将成绩单扔在她头上。
“你什么时候是这种水平?”周春容抓着她的胳膊,质问道。
徐幸下意识想要往后缩,可被她紧紧攥着,什么也动不了,只能条件反应似的低下头,没任何反应。
周春容见她一声不吭的模样,又忽的想起来,自己的女儿还是个哑巴,她心中更是燃起一股无名火,又不知道如何宣泄,只能挥起巴掌在她后背猛地拍了一下。
“等到分班的时候,按这种成绩,你怎么进入清北班?你还怎么考上华清?”
徐幸不知道如何回答,目光紧紧地落在地面上的成绩单上,上面白纸黑字的成绩令她迷茫。
直到最后,周春容说得有些累了,打骂过后,她又像是突然恢复了理智似的,同她讲道理,“徐幸,我都是为你好,按你这种成绩,到时候什么大学都考不上的。”
徐幸抬眼直视她的目光,许久,她点点头,依旧乖巧应下。
“你会考好的,对吧?”语气无助又像是请求。
她接着点头。
周春容终于松开了她的手,又瞥到桌上放着的文理分科表,语气淡漠地说,“你选文还是选理?”
徐幸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拿起桌上的笔,在上面填下了“理”。
然后徐幸把表递给周春容,示意她要签字。
这场闹剧似乎也就止步于此,直到周春容把她的书包里的那本《活着》翻了出来。
空气死寂般默然片刻,仿佛凝固成坚冰,直到冰块一点点裂出丝丝缕缕的缝隙,并随之破碎。
周春容猛地把书砸在徐幸身上,徐幸倒吸一口凉气,往后猛退几步,却下意识地把书拿起来抱在怀里。
“徐幸,这是你干的好事?”周春容几乎歇斯底里道,“把书给我撕了。”
徐幸摇头,死死护住那本书。
“撕了!”她又重复一遍,音量猛地提高。
徐幸第一次逆着她的要求,反瞪回去,始终不同意。
周春容愣神一瞬,转而骂道,“翅膀硬了,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是吧。好好,徐幸,你可真是有本事。”
她作势就要夺过来,两人拉扯中,只听撕拉一声,徐幸怀中的书骤然破烂了几页,雪白的书页轻飘飘落地,恍若几根揉皱的鹅羽。
徐幸看着脚边的残破书页默了默,眼眶发酸,却拼命死死咬着唇,不落泪。
周春容警告说,“再也下次,就不是撕书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转身愤然地离开卧室。
门啪的一声紧合上,屋内只剩下徐幸一个人,一盏小桔灯还亮着,映出她孑然落寞的背影。
她吸了吸鼻子,仰头望着天花板片刻,然后把掉落的几页捡起,拉开凳子坐在书桌前,对着橘黄色的台灯看书。
徐幸一页又一页地翻着,找到破损的地方,然后拿胶水一点点粘好。
本就是松散的破书,经过这么一拉扯,这本书就像是一朵蒲公英,稍不留意,风就会将它吹散成破碎的小骨朵,流向四面八方。
徐幸把书中的书签拿出来,又对着暖灯看了一遍,她想,她不能屈服。
最后,徐幸拿出课本,对着星夜,继续针对自己的薄弱点学习。
*
十一月份,梧城下了一场入寒的秋雨,淅淅沥沥洗礼了整个泛起秋意的城市。
也是在这个突如其来的秋雨降落之际,长青一中的分班悄无声息地掀开了帷幕。
彼时大家还沉浸在下课的休息时间内,王子杰匆匆忙忙从后门闯入,在班里大喊一声,“大家准备准备,要分班了。”
众人只当是玩笑,怎么可能这么早,姜雨笑说,“王子杰,你不会在玩什么狼来的游戏吧。”
王子杰却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边收拾边说,“陈屹淮让我通知大家的,先收拾一下东西吧,很快广播就要通知了。”
张佳怡回头说,“那陈屹淮人呢?他怎么不过来?”
王子杰说,“人家一早在老师那边得到消息之后,就被清北班班主任当宝贝似的拉走了,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
这话听起来确实没毛病,大家也只好各自准备着收拾东西。
变化太快,徐幸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愣然地听着周围的同学们纷纷开始收拾起东西,一边抱怨着分班太快,他们明明才刚开始熟悉起来。
“徐幸,你选的理,我选的文,咱们可能不会在一个班级了。”张佳怡说,语气夹杂着几分伤感。
“佳怡姐也会舍不得啊?”王子杰笑说。
张佳怡没好气地觑他一眼,“要死啊王子杰?”
王子杰嘿嘿一笑,又说,“不过,我还有点舍不得你呢。去了新班级估计就没有人像你这么暴脾气了。”
张佳怡刚要感动,却又听到这话,顿时气得转头就要骂他。
这时,孙岳拿着一张表格快步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喊道,“大家先安静一下,我们马上就要分班了,我待会儿念一下分班表。”
有同学抱怨问:“怎么突然就要分班啊,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高中分班换老师都是很平常的事情,”孙岳说,“哪里有时间给你们准备?唯一给你们明确时间准备的事情只有高考。”
字里行间透出一股无形的压力,大家像是夏日暴风雨来前的草木,浸满了潮湿气息,没有说话,每个人都在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
徐幸故作不经意地往后瞥了一眼,他没回来。
分班名单似乎是按照上一次期中考试的分数排的,徐幸去了理科十七班,而陈屹淮毫无疑问进入了清北一班。
两人一个在一楼最左侧,一个在三楼最右侧,中间隔着一栋教学楼最远的距离。
许久,徐幸才轻叹口气,默默把书包装好。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两个陌生的男生闯了进来,其中一个徐幸认识,是当时在饮水机处撞倒她的男生,他抬手摸了下脑袋,说,“孙老师,老吴让我们把陈屹淮的桌子抬走。”
“林嘉旭?你倒是乐意干苦力活儿。”孙岳半开玩笑说,“陈屹淮也真是的,都要走了也不来看这个班级最后一面?”
大家又难过又发笑。
林嘉旭摆手道,“陈屹淮被我们班老吴扣在一班了,怕他再出什么幺蛾子,只好派我们过来搬一下。”
孙岳笑笑,指了下他面前的桌子,说,“最后的那个桌子是他的,你们搬走吧。徐幸,你给他指一下。”
徐幸回过神来,转身推了下陈屹淮的桌子,示意林嘉旭他们搬走这个,可心中不知为何,还是涌上了一股淡淡的忧伤,恍若外面风吹雨打的哗哗树叶声。
“谢谢啊。”林嘉旭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她,立马惊讶道,“同学是你啊?当时接水的那个?原来你叫徐幸啊?哪个幸?杏仁的杏吗?”
徐幸没有应声,只是轻轻摇头。
“幸运的幸。”王子杰说完又问,“你们认识?”
“不认识,”林嘉旭道,“但我当时不小心撞到了她,她有点乖,所以我印象比较深。”
张佳怡道,“什么叫因为太乖所以印象深啊?”
林嘉旭笑着打圆场,把桌子挪出去之后,又看了眼徐幸,心说,真是怪,他还没见她说过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