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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山 纸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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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山海》
chapter 10
星夜黑沉,徐幸点着一盏小夜灯,在房间里看那本《活着》,明天就是还书的时间,只能赶着今晚看完还回去。
只剩下最后一部分,徐幸没有一点犹豫地往后翻看,哪怕刀子一个个接踵而至,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哪怕心情闷闷的,可她依旧往后看。
徐幸本面无表情的神色浮现一丝波动,她很久没有读过课外书了,原来书中的世界也这么惨。
翻到最后几页的时候,徐幸蓦地看到书中夹着的一张书签,上面的材质图案与这本书相差甚远,似乎并不是原书中自带的书签。
徐幸拿出来仔细看了一眼,只见上面用熟悉的字迹写着一句话,“生活总是试图压弯我们的脊背,可我们偏不要屈服。”
像是专门对她说的话,不偏不倚戳中徐幸的心。
看完了整本《活着》,徐幸没有哭,可偏偏看到书签上俊秀的墨迹,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骤然间打湿了书签的角边。
徐幸抬起手心遮住眼睛,却又瞥到了窗外皎洁的月光,蓦地想起书中的那句话,“月光照在路上,像是洒满了盐。”
第二天,徐幸去了书店,拿出自己攒下的钱,把这本书买了下来。
书店的老头招呼李屿给她那本新的,可徐幸却摇摇头,固执地只要这一本旧的,即便书页部分有些残破,可她只要这一本。
老头也没再坚持,只说,“那就这本吧。”
付了钱,徐幸道过谢后,又同李屿简单打了个招呼。
李屿看着她怀中的书,又瞧着她笑眼弯弯的模样,像是买到了只她一人知道的稀世珍宝,问,“这本书很好看?”
徐幸给他推荐,让他瞧了眼书名,又示意说,【很好看,也很有意义。】
得知她在向他推荐,李屿却淡声说,“《活着》?听起来太高深了,我不喜欢,你自己看吧。”
徐幸没有坚持,毕竟李屿向来不喜欢看书。
他又问,“你们是不是还要分科?你打算选文选理?”
徐幸看了眼书店里的物理卷子,指着它示意,【理。】
“你喜欢理科?”
【我没法大声背书。】
“哦,”李屿偏头,随口说,“我同钱老头询问了好多报考的问题,之后你有问题可以来问我。”
书店建在学校外面百年,钱老头从自己爷爷手里接下来继续经营,至今也有几十年,自然对报考一事格外熟悉。
徐幸为他感到高兴,笑着比划道,【好,谢谢你。】
“不用谢。”
李屿说完,听到后面的人在问,“请问高二的卷子在哪里啊?”
来不及多说,他匆忙道,“我先去忙了。”
徐幸:【好,再见。】
*
教室内喧嚣燥热,电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连带着透过窗子卷进来的热流一起冲至脑门,时而袭来一股轻风,散去虚汗。
做完自己的作业后,徐幸突发奇想折了把小扇子,一点一点折得认真细致,又用胶水把扇柄粘好,然后先给旁边的张佳怡扇了扇,带来一丝凉意。
正是烦躁的张佳怡看到那把小扇子,脸颊上扑来的凉意令她愣神一瞬,旋即傲娇地拿过桌洞里的小喷壶,朝她兹了一点。
冰凉的小水珠挂在脸颊与发丝,徐幸笑了笑,俯身继续折起了小青蛙,紧接着是千纸鹤,最后竟然还有一朵绮丽的玫瑰,她幼时说不出话,朋友又少,无聊的时候总是喜欢跟着彩纸背后的图案学习折纸,然后假装自己是这个童话王国的国王。
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小动物跃然于桌面,逗得张佳怡哈哈大笑,又是爱不释手地想要把这些精美折纸“占为己有”,不少瞥见的同学也发出一声惊叹,然后伸手勾了勾,示意自己也想要。
徐幸眼眸清亮,刚打算继续折几只时,却突然感到背后有人在悄悄拿手指戳她。
她微怔,侧过一点头往后看,脊背爬上一抹僵硬,暗自胡思乱想,难不成是因为自己太吵,打扰到了他?
刚想着要怎么道歉时,后面的男生声线清冽开口,意料之外道:“那是你折的玫瑰吗?”
王子杰笑说,“周大学霸也要折玫瑰?”
“从小手笨,没学成过。”陈屹淮开玩笑地自嘲道。
“还有你不会的东西?”王子杰不可置信,毕竟在他们印象中,周大学神可是无所不能的存在。
“我不会的可多了,”陈屹淮下巴指了下前桌上的纸玫瑰,毫不吝啬道,“比如折纸玫瑰,学了好多次都不会。”
张佳怡建议说,“让徐幸教我们呗,她初中的时候就会折好多东西了,什么百合花、郁金香,莲花啦,都是能手。”
听到这些,王子杰与陈屹淮看着她的视线越发佩服。
陈屹淮说,“可以麻烦你教我折玫瑰吗?”
徐幸额头虚汗又密了些,她笑着点头,表示欣然同意。
陈屹淮眉宇舒展,认真地道了个谢。
那天下午,徐幸花了很长的时间一点点帮他纠正,两人一起折出了一朵歪歪扭扭的纸玫瑰,含苞待放。
张佳怡同王子杰也跟着学会了其他折纸的叠法,对自己手中的“小动物”更加爱不释手。
结束的时候,王子杰突然问,“你折玫瑰干什么啊?我觉得还没我这个青蛙好看呢。”
陈屹淮专心地侍弄着玫瑰,不假思索道,“送人呗。”
不然还能做什么。
低头在桌洞中拿纸张的徐幸顿时怔住,下意识联想到陈屹淮头像上的那句“盛夏遇玫瑰”,不知道如何反应。
停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张佳怡喊她,询问下一步该如何来着,“我总是记不住。”
【没关系。】徐幸扯出一丝笑容,调整好心绪后专心教她,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以集中注意力。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反正,现在就已经很好了。
*
运动会当天,徐幸没有参加项目,只是和班上剩余几个同学一起待在班级的区域内观看,但由于写标语可以给班级加分,徐幸也就跟着其他几个女生一起写了几条投过去。
主席台上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主持人,分别是高一的陈屹淮和高二的一个学姐,男生一身黑色正式西装,女生身穿礼裙,两人声色纯正,嗓音清越,又是俊男靓女的组合,很是抢眼。
送完标语回来的姜雨忍不住说,“天哪,我感觉高二的那个学姐看着咱们班陈屹淮的目光不太对,看来也是有点意思。”
徐幸规规矩矩地坐着,腿上放着一本教科书,正弯腰握笔写字,但刚一听到这个八卦,也不禁竖起耳朵抬头看去。
只见主席台上的男生迎着秋光,肩背宽阔,眉眼清澈,西装衬得他多了一分成熟的气质,很快,他就起身,随手把外套脱下,露出里面的运动短袖,往下走。
陈屹淮报了好几个项目,现如今该他上场了,他小跑着往操场起点处走,黑发跃然,熟练地与路过的几个人击了掌,满是意气风发。
“可不是嘛,我刚才还在两人中间看到一封粉红色的书信,”姜雨滔滔不绝道,“各班送标语的肯定没有粉红色的字条吧,而且主持人排练两个星期前就开始了,说不定啊,是那个学姐早就对他有意思了,特意选在今天最漂亮的时候表白。”
“不过有一说一,高二高三好多人都知道陈屹淮,他妈妈是咱们校长,几年前陈屹淮就在长青一中和前几届的学长学姐们碰过面了。”
又有人说,“你们看过咱们学校的那个状元公示栏吗?”
“看过。”姜雨说。
那个女生继续,“前几年的文理科状元都经常和陈屹淮来往呢,前不久有一个状元学长回学校看老师,还特意给他带了东西。”
“天呐,诸位大神皆来相助啊,给我分一个吧。”姜雨祈求道。
几个女生说说笑笑,而一侧默不作声的徐幸也乱了心,握着笔虚顿着,久久没有写下一个字。
直到一声枪响,七班剩下没有报项目的同学纷纷站起身加油时,徐幸才想起来,现在是陈屹淮的比赛时间。
她搁下纸笔,随着人群想往前看,可是人如潮水般汹涌,她透过缝隙怎么也瞧不见,最后,徐幸往后走,上了观众席上,那里是其他班级的位置,但因为比赛期间人群散乱,所以并没有管得很严。
徐幸围着观众席的栏杆,一眼就看到了场上最领先的男生,身形如影带风,冲在最前面,呼声如海浪般此起彼伏,渐渐将她的心跳淹没。
她试图张嘴,却只感受到了风,但依旧高兴,依旧为他紧张,依旧为他雀跃。
最后,红线飘落,陈屹淮毫无疑问拿下了第一。
与此同时,剧烈的掌声与呼声掀起,徐幸心里悬着的石头也骤然落地,像是自己跑了一千米似的。
她回了自己的位置,姜雨却一把将她拉住,气喘吁吁道,“徐幸,你可以跑接力赛吗?”
徐幸愣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身后的两个女生把受伤的张佳怡扶了过来,只见张佳怡满头大汗,唇色苍白,一只脚的脚踝处早已红肿。
她瞪大双眼,蹲下身凑近,虽然说不出话来,可那双疑惑与担心的眼神却是骗不得人,【发生什么了?】
姜雨解释说,“张佳怡刚才跳高的时候崴伤了脚,一会儿四百米接力赛就要开始了,咱们这边需要有人顶一下上去。”
可是留在班级区域内的不是受伤,就是待会儿还有比赛,或者是作为志愿者在终点处接同学。
姜雨犹豫道,“我恐怕不行了,四百米接力赛的时候我刚好要去比跳远。”
大家把目光挪向徐幸,同在一个班级内,徐幸也清楚自己应该对班级有所付出,徐幸没拒绝,点点头,干净利落地摘下张佳怡身上的号码牌。
张佳怡看见是她,问,“你能行吗?最后一棒。”
徐幸没有退缩,点头应下,她虽然性格文静了些,但若是对于自己可以办成的事情,她向来果断坚决。
而且,徐幸在网吧打工兼职的时候,也是干这种苦力活的,这也练就了她的爆发力,一百米冲刺还是不难的。
拍了拍张佳怡的肩膀后,徐幸在姜雨的带领下,去了操场的另一端。
身后的张佳怡对她喊了句,“徐幸,加油!”
起点处已经开始签名检阅,负责的老师听完了姜雨的解释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让相关同学带她去第四棒准备。
徐幸站在指定位置,只觉两侧的观众席上无数道目光一股脑儿地涌向她,像是有聚光灯照在她身上似的。
她很少参加这种比赛,早已习惯屈于小角落默默无闻,如今硬着头皮站上来以后,有一瞬间,徐幸心中还有些后悔,自己不该那么莽撞,如果输了,又该如何交代?
可过了片刻,徐幸却发现,比赛好像也就如此吧,并没有很难。
正当她在热身的时候,耳畔突然传来了独属于她的加油打气声。
姜雨和其他几个女生早已站到她附近的位置,挤在人群中齐招手喊道,“徐幸加油!加油啊!”
徐幸心里胡思乱想的糟糕忧心一拂散去,她往她们所在的方向招手,回笑,蓦地笑容一凝,余光瞥到了熟悉的身影,从终点的方向穿过人群,往姜雨她们的方向走来。
不知道听见了什么,陈屹淮也往她站的位置掀起眼皮看来。
徐幸倏的移开视线,可第六感告诉她,他在往这边看。
脸颊腾得一下浮上了一抹绯红,不知是天热,还是心跳太乱,她只觉有些不自然。
身后响来一声清脆的砰的枪响声,以班级为单位的加油声伴随着选手们的奋力奔跑而越加热烈,徐幸背着身往后看,始终不敢侧目往另一侧看去。
好像只要避开视线,就能藏住心中的那抹窃喜与欣悦。
视野中已然出现了第三棒选手,徐幸小跑着往前,一只手背后准备接力,抓住接力棒的一刹那,她听到耳畔炸开的呼喊声。
“徐幸!”陈屹淮带头喊道。
她脊背忽的一颤,触电似的打直。
紧接着,班级里的其他同学齐声接住,“加油!”
就这样,徐幸转身奋力地往终点跑去,耳边只剩下刚才那一声有力且清脆的呼喊声,那是他第一次如此大声地喊出她的名字。
徐幸体力很好,到最后一刻终于超过旁边跑道的女生,拿下了第一。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徐幸只觉得浑身上下都被风包裹着,呼吸急促,却又止不住地想要昭告所有人:她们拿了第一。
几个志愿者女生赶紧搀扶住她,连带着其他休息的女生也跑了过来,给她递水。
徐幸的心跳挤到喉间,仿佛下一刻就会跳出来似的,她没敢停下来,缓缓地走着。
天空湛蓝空阔,阳光普照大地,映出徐幸的影子,她借着缓缓的名头悄悄往四周打量,没有看到想要瞧见的身影,眼神落寞一瞬,可终究是高兴的。
他为她加油呐喊,就已经足够,她能为班级拿下第一助力,也是荣幸。
运动会结束后的好久,徐幸都难以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