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山海》岁青梧

12、山 手机。

　　《隔山海》
　　chapter 12

　　进了新教室，一群新面孔止不住地争抢前面的“好位置”，而徐幸只是独自选了个角落坐下。

　　后门有人喊她，“徐幸。”

　　她侧面看去，是姜雨，两人分在同一个班级，都是十七班，原来的七班只有她们两个一起来了十七班。

　　两人不约而同的成了同桌，姜雨性子落落大方，她笑说，“之前就想跟你坐同桌，没想到现在有机会啦。”

　　在七班，姜雨对她就一直很照顾，徐幸也能感受到，所以对她笑了笑，比划手语说，【谢谢你。】

　　姜雨挠了挠头，试探地问，“是谢谢的意思吗？”

　　徐幸眼睛亮亮的，点头应然。

　　两人很快就融到一起去，下了课，姜雨问，“徐幸，今晚要去小卖部吗？”

　　徐幸见没什么其他的事情，索性也就拿上伞，跟她一起。

　　刚一撑开她手中的伞，姜雨便瞧见了褶皱的伞面上充斥的彩色涂鸦，她兴奋道，“哇塞，徐幸，这是哪里买的伞呀？好漂亮。”

　　她指了指自己，【我自己画的。】

　　“你自己吗？”姜雨瞪大了双眼，只觉意外，“没想到，你不仅会折纸，竟然还会画画，好厉害啊。”

　　徐幸礼貌微笑，并没有为此骄傲，她抬头看了眼头顶的伞面，隐约瞧见几滴豆大的雨珠吧嗒地在涂鸦上舞动，仿佛是天神在坠泪，于她耳畔低语。

　　如果她不会画画，不会折纸，她的世界或许会很无趣。

　　小卖部人流川流不息，三个年级的学生都会在这里买东西，相当于学校的超市。

　　姜雨打算挑点学习用品，正在纠结买哪根笔时，徐幸转头看见了章文泽，他同一个女生距离很近，两人有说有笑，举止很是亲密。

　　她愣一下，下一刻便与章文泽对上视线。

　　片刻后，章文泽在那个女生耳畔说了什么，然后朝她走过来，打招呼说，“买什么，我请你。”

　　徐幸摇摇头拒绝，视线又落在远处的女生身上，转而又看着章文泽。

　　他懒散地拿了条货架上的口香糖，递给徐幸，说，“我女朋友，别看了，有这时间不如关心一下你哥正在追的女生。”

　　徐幸并不关心他谈没谈女朋友，只不过那个女生是她班上的一个同学，所以挺想劝一下她，离社会哥章文泽远点。

　　“徐东阳追周妍的事情，你帮不帮？”章文泽突然问。

　　听到这个问题，徐幸没什么好说的，她哥对人家女生死缠烂打的事情，她一点也不关心，即便那个人是周妍。

　　眼见徐幸面无表情地别过头去，章文泽也就笑笑，“还挺绝情。”

　　旁边又走来一个男生，拿了瓶矿泉水，抬胳膊搭在章文泽肩上，说，“章哥，下午打篮球去啊。陈大学霸今天‘失恋’，咱们过去助助兴？”

　　刚准备离开的徐幸听到这句话，下意识顿住脚步，面向身侧的货架听他们交谈。

　　章文泽笑骂一句，“他们两个八字还没一撇呢，谈什么失恋？”

　　“反正因为感情问题冷淡了呗，”那个男生笑说，“一句话，下午打不打球。”

　　“打呗，他想要发泄就发泄呗，”章文泽说，“下午球场见。”

　　“行啊。”

　　说完，章文泽对一侧安安静静地徐幸说，“我们先走了，周末去奶茶店，我请你和白露喝奶茶。”

　　徐幸木然地点了下头，有些心不在焉。

　　刚出小卖部，一股冷风夹杂着冰凉的雨丝卷入衣袖，徐幸冷不丁打了个颤，望着阴晴不定的天色，只觉郁闷。

　　徐幸在班上的位置与陈屹淮原先的位置是一样的，她从没感受过这样的视角，坐在他前桌，徐幸时时刻刻都会忍不住的小心翼翼，毕竟，她问心有愧。

　　晚上，周春容也收到了学校发来的短信通知，也得知了徐幸被分在了十七班。

　　乍一听班名，周春容就觉得肯定是倒数，她打心底对这个班级不满意。

　　等徐庄刚一回来，又趁着徐幸还没回来，她拉着徐庄直奔里屋，刚一屁股坐下，就闷声说，“徐幸分完班了。”

　　徐庄见她脸色不对，一副怒气不散的模样，心知肯定是分班情况不太好，只说，“长青一中分班之后还会有机会考入好班的。”

　　“那能一样吗？”周春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要是再等半年，徐幸和人家尖子生的差距就彻底拉开了！”

　　语气火急火燎，仿佛如果这次徐幸没有进入好班，她这辈子就毁了。

　　徐庄问，“那咱们能怎么办？分班都已经定了。”

　　周春容沉默许久，抬头对他说，“我记得长青一中的校长姓陈？叫陈菁？”

　　“好像是。”

　　“我妈那辈有个表亲，表亲的闺女同我一辈，就叫陈菁。”周春容顿时犹如茅塞顿开似的，笑说，“说不定，看在我们这层关系上，她能给咱们徐幸走个后门。”

　　徐庄一愣，但也觉得不错，“那可要买点礼品，请人家吃饭才行。”

　　周春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咬咬牙说：“只要事情能办成，送礼送多少都行。”

　　*

　　一连几天阴雨连绵，课后，姜雨抱怨说，“在这么下雨，我都要发霉了。”

　　前桌的男生回头也说，“下雨多好啊，不用跑操。”

　　“但回宿舍的时候，鞋都踩湿了。”姜雨说。

　　两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地吐槽着。

　　而徐幸默默整好自己的数学笔记，然后才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腕，起身拿起水杯往教室外走。

　　姜雨见她要出去，二话不说也拿了杯子跟着一起，只剩下身后的男生还在争论，下雨最好，逗得两人忍不住弯唇笑了笑。

　　二楼的饮水机坏了，所以不少同学涌上了三楼，往那里探头一看，饮水机处果不其然又堆满了人。

　　由于见的次数多了，徐幸对其中的几个楼下的同学人比较熟悉，因此一眼也就看了出来。

　　姜雨一见人满为患的饮水机，顿时泄了气，说，“这肯定轮不到我们啊。”

　　眼见三楼已经排不上，姜雨拉着徐幸就往楼下走，边走边安慰自己和徐幸说：“说不定一楼还能接得到水呢。”

　　徐幸却下意识地想到，一楼饮水机处紧挨着的正是清北一班的教室，不由得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下楼。

　　虽说一楼的人也不少，但好过于三楼的拥挤，毕竟一楼好班太多，下了课也不怎么出来活动。

　　两人赶忙占了个位置先排上，姜雨说，“下次上面堵了，还是下一楼方便。”

　　徐幸觉得有道理，点头表示赞同。

　　姜雨突然同她聊起了八卦：“对了徐幸，你听说没，咱们班物理老师好像因为待产原因请了孕假，可能会有新老师代理呢。”

　　她怔然摇头，但印象中，物理老师是一个个子矮矮胖胖的女生，看起来很年轻很有活力，讲课也有意思，她还挺喜欢这个老师的。

　　“嗐，可惜，也不知道新来的老师怎么样。”姜雨双手合十祈祷说，“请赐给我们一个又帅又幽默的物理老师吧，求求了。”

　　徐幸看她如此认真，不由得弯起眼睛轻笑。

　　身后的对话声却不合时宜地挤入耳朵，“陈屹淮，还在给你的夏日玫瑰发消息啊？”

　　徐幸没回头，脊背却不由得触电似的僵硬一瞬，说话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林嘉旭。

　　她稍微不经意地偏了下头，余光里，陈屹淮一只手插进校服外套的兜中，单手打字，恹恹道：“滚，烦着呢。”

　　林嘉旭没脸没皮的继续，“呦呦呦，人家不理你，你就烦了是吧，见色忘义，重色轻友！”

　　“有病。”陈屹淮骂他一句，白了他一眼后就偏过头去，意外与徐幸视线相撞。

　　隔着人群，徐幸犹豫着究竟要不要打招呼，毕竟他们之前在七班也是前后桌，分班不久，打个招呼也正常。

　　可偏偏当她抬手想要打招呼时，陈屹淮的视线只落在她身上片刻，转而挪向了其他地方，恍若烟花炸开后转瞬即逝，难以捕捉。

　　徐幸脸上刚扬起的笑容顷刻间凝注，抬起的手折返回来理了理校服衣领，不自在地低头。

　　前面的姜雨看她神色不对，晃了晃她的胳膊，问，“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徐幸挤出一丝笑意当作面具，掩盖底下的苦涩。

　　也许，陈屹淮根本没有记住过她吧。

　　一连几日，徐幸都不想再下一楼，整日把自己泡在题海中，下课后，十七班总是乱哄哄的，吵闹声不断，或是成绩好的、有上进心的同学兴冲冲地拦住想要离开的老师，询问各种问题。

　　但徐幸很少有机会能问问题，只能依靠上课认真听讲，课下自己琢磨，因此大家也经常看见角落里的徐幸埋头做题。

　　社团日的时候，徐幸独自去了校外的奶茶店，推门而入，他一眼就瞧到梁白露与章文泽两人正在说话，徐东阳低头抽烟，身侧烟雾缭绕。

　　徐幸微微发愣，她没有猜到徐东阳竟然也在这里，但还是走近，自然而然地坐在他身侧。

　　见她过来，梁白露已经按照她的喜好做好了一杯奶茶，往前一推说，“章文泽付过了。”

　　两兄妹熟悉却也生疏，他们之间互相称名道姓，很少喊对方哥哥或是妹妹。

　　章文泽拿着奶茶说，“说好请你们俩，就不食言。”

　　“只请奶茶，没别的了？”梁白露画着眼线的眼皮一挑，说，“没诚意。”

　　“你买的烟也不好抽啊，还想让我有诚意？”章文泽点了根烟，故意往她的方向吹了一口白气，又拍了拍徐东阳说，“你妹来了，也不招呼一声？”

　　气得梁白露越过柜台就要拍他。

　　徐东阳倒是平静得很，没说话，只是低头看手机，两只手飞快地打字，像是在回复谁的消息似的。

　　章文泽见她这阵仗，立马缴械投降认输道，“行行行，您还想要什么，我买还不成吗？”

　　梁白露下巴指了下徐幸，说，“不用给我买，给她买，拿烟进学校，你当徐幸是你啊？”

　　“那天实在是烟瘾犯了，手头实在没有，才给你发消息的。”章文泽解释说，“不过确实也是，你们俩别宰我太狠就行。”

　　有了他这话，梁白露对徐幸使了个眼色，神秘兮兮地说，“徐幸，你不是还没有手机吗？”

　　徐幸微顿，还没等她拒绝，章文泽就已经震惊道，“梁白露，你不会要让我给徐幸买个手机吧？疯了吧？”

　　徐幸也解释说，【太贵，不能要。】

　　梁白露睨了眼章文泽，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手机，递给徐幸说，“徐东阳托我买的，不是很贵，只不过没有手机卡。”

　　她解释说：“前两天刚想起来，章文泽那里有一个不用的手机卡，可以先给你用。”

　　徐幸依旧摆手，受宠若惊地看了眼徐东阳。

　　徐东阳说，“给你买的你就收着，不然之后联系你都联系不到。”

　　“你哥给的钱，就是你的，”梁白露说，“你要是不收下，要是哪一天我回去了，你怎么联系我？”

　　“梁白露也出了一部分。”徐东阳并没有完全占领功劳。

　　“我靠，你俩背着我闷声干大事啊。”章文泽啧啧道。

　　徐幸犹豫地看了眼她哥，问，【你哪儿来的钱？】

　　“你别管。”

　　他的事情，向来不允许徐幸多问，徐幸收回视线，眼神淡淡的，拿过手机。

　　章文泽也同意了下来，“可以啊，反正那个号我现在不用了，闲着也是闲着，借你几年，等你毕业了还我就是，不过先说好，你到时候要请我吃饭的。”

　　父母离异后，他妈妈如今也算是事业女强人，在吃喝上向来不会亏待章文泽，他们也不缺这一个手机卡。

　　反倒是梁白露，她的手机全是自己挣来的，之前章文泽也提出要给她钱，可梁白露全然拒绝了，她这人性子傲也倔，既然亲妈不要她，她也就不要那个妈，连带着她的钱也不稀罕。

　　现在主动提出来把手机卡借给自己，或许是章文泽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帮她也是帮徐幸的地方。

　　思及此，徐幸没有拒绝，比划手语表示，【谢谢，等我考上大学后，我请你们吃饭。】

　　他们四个人里面，唯独只有徐幸最有可能考得上大学。

　　梁白露画着浓妆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不要同我们客气。”

　　徐幸点头，鼻尖微微发酸，手中的手机也格外发烫。

　　隔了两天，章文泽把手机卡带给了梁白露，彼时徐幸也在奶茶店，三人一起帮徐幸安装好手机卡，然后开机试验。

　　徐幸很快就把十一位数字的手机号默记于心，望着手机屏幕的一瞬甚至还有些失神，这算是她第一次独自使用自己的手机，即便是暂时借用。

　　梁白露把自己的手机号存在上面，又递给她，说，“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徐幸心说，她们现如今离得如此近，哪里需要打电话。

　　可接下来，梁白露却告诉她，“我要先回去一趟，有点事儿要我处理。”

　　徐幸心一紧，攥着她的胳膊，问，【什么事情？】

　　她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再回去，她那个酒鬼爹还会打她的。

　　【会被打的。】

　　梁白露淡淡地笑了下，“我不会有事的。”

　　章文泽直接说道：“老家那边，死酒鬼又犯了事，警察联系到了梁白露，要她回去处理一下。不过那种人也是活该。”

　　说到此，章文泽狠狠地淬了一口，骂了几句脏话。

　　徐幸明白，转而问，【什么时候走？】

　　“明天，”梁白露也点了根烟，夹在两指之间，吐了口白雾说，“早上的票，我跟奶茶店请好假了。”

　　徐幸自知，她肯定是提前就知道这件事，所以才把家里带来的旧手机借给她，又狠下心来主动问章文泽借手机卡，赶在离开之前帮她处理好。

　　她垂眸深吸一口气，又抬眼比划，【一路平安。】

　　梁白露抱着胳膊抽了口烟，笑说，“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