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 36 章 ...

  •   林北听着这番话,觉得这是赵岳对他说过的最好的评价。不是“你唱得很好”,不是“你很有天赋”,不是任何夸奖技巧或才华的话,而是“你愿意等”。在这个一切都在加速的时代,“愿意等”是一种稀缺的品质。等一颗种子发芽,等一棵树长大,等一首歌从心里长出来,都需要时间,而时间是最奢侈的东西。

      那天晚上,林北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三点了。他没有洗澡,没有吃东西,没有看手机,直接倒在床上就睡着了。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关灯,客厅的灯亮了一整夜,像一盏守夜的灯塔,在黑暗中孤独地亮着。

      接下来的两周,林北的生活变成了一种单调而充实的节奏:早上醒来,去录音棚,录歌,吃饭,录歌,回家,睡觉。中间穿插着一些其他的事情——拍了两组宣传照,接受了三家媒体的采访,参加了一次品牌方的活动,去赵岳家吃了一顿饭,和陆之珩在录音棚附近的一家小面馆里吃了一碗面。

      和陆之珩吃面那天,是林北这两周里唯一一次没有在录音棚里待到深夜的日子。陆之珩发消息说“我在你录音棚附近,出来吃个饭”,林北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赵岳刚好在混音不需要他,就说“好”。

      他们在一家很小的面馆里见面。面馆藏在一个居民区的巷子里,没有招牌,没有菜单,只有老板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陆之珩说这是他偶然发现的店,老板以前是大酒店的面点师傅,退休了闲不住,就在家附近开了这个小店,每天只做三十碗面,卖完就关门。

      “你最近怎么样?”陆之珩一边拆筷子一边问。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些长了,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看起来不像一个偶像,更像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累。”林北说,“嗓子也累,身体也累,脑子也累。”

      “但值得?”

      “值得。”

      陆之珩点了点头,把筷子放在碗上,看着林北:“你知道我最近在做什么吗?”

      “什么?”

      “在跟公司谈判。”陆之珩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我想做自己的音乐,不想再被公司安排唱那些口水歌了。他们不同意,我就说那解约吧。他们慌了,现在在跟我谈条件。”

      林北看着他,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中,陆之珩一直是那个顺从的、听话的、从不反抗公司安排的完美偶像。他以为陆之珩会一直这样下去,做公司让他做的音乐,走公司让他走的路,成为一个被包装出来的、没有自我意志的商品。

      “你不怕吗?”林北问。

      “怕。”陆之珩说,“但更怕十年后回头看,发现这十年里我没有一首歌是我想唱的。那种怕,比现在的怕更大。”

      林北沉默了。他想起了自己在出租屋里给别人修音的日子,想起了那些被修改了无数遍的录音,想起了那些他永远不会署名的作品。他也怕过,怕一辈子就这样了,怕永远没有人听到他的歌,怕在四十岁的时候回头看,发现自己的青春全部浪费在了别人的梦想上。

      “所以,”陆之珩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我要跟你学习。”

      “跟我学习?”

      “学习做自己。”陆之珩说,“你是这个圈子里最像自己的人。不是因为你不听话,而是因为你只听自己的话。你不会因为别人说你不好就改变,也不会因为别人说你好就飘。你就像一棵树,风来了摇一摇,雨来了淋一淋,但根一直扎在原来的地方。”

      林北听着这番评价,觉得陆之珩说的不是他,而是他理想中的自己。他并没有陆之珩说的那么坚定、那么清醒、那么不动摇。他也会迷茫,也会动摇,也会在深夜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路。只是他学会了不在别人面前展示这些,不是因为要装,而是因为他觉得这些是他自己的事,不需要让别人知道。

      面端上来了,两碗牛肉面,汤清味浓,牛肉炖得软烂,面条筋道有嚼劲。林北吃了一口,觉得这是他来北京之后吃过的最好的一碗面,不是因为面有多好吃,而是因为吃面的人和对的人在一起,面就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专辑叫什么名字?”陆之珩问。

      “《归途》。”

      “为什么叫这个?”

      林北想了想,说:“因为这一路走来,其实都是在回家。从海选到总决赛,从出租屋到录音棚,从一个人到很多人,每一首歌都是一段路,每一段路的终点都是家。不是地理意义上的家,是心理意义上的家。是那个你无论走多远都会回去的地方。”

      陆之珩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林北意外的话:“我也想家了。”

      林北看着他,等他继续说。

      “我爸妈上个月来北京看我,我们一起吃了一顿饭。”陆之珩的声音有些低,“我爸说,你选的路,你自己走,走不通了回来,家里不差你一双筷子。我妈说,别太累了,身体要紧。我以前觉得这些话是负担,是压力,是他们不放手的证明。但那天我听着,突然觉得,这不是负担,这是后盾。不管我在外面怎么样,我身后永远有人接着我。”

      林北点了点头。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想起了她说“妈等你”时的表情,想起了她在厨房里偷偷抹眼泪的背影,想起了她站在车站站台上穿着碎花衬衫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是一首歌,每一个细节都是一句词,而这些歌和词加起来,就是他的全部。

      吃完面,两个人走出面馆,站在巷口。秋天的夜风吹过来,带着银杏果的味道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个连体的巨人。

      “林北,”陆之珩突然说,“总决赛那天,你在台上说‘冠军给陆之珩’的时候,我其实挺生气的。”

      林北愣了一下:“生气?”

      “因为你没有跟我商量。”陆之珩转过头看着他,表情很认真,“你在三千人面前说冠军给我,好像在施舍我一样。我当时想,我不要你的施舍,我要赢你,堂堂正正地赢你。”

      林北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陆之珩抬手制止了他。

      “但后来我想明白了,”陆之珩说,“你不是在施舍我,你是在尊重我。你觉得我值得,所以你愿意把冠军让给我。这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傻的事,也是最酷的事。”

      林北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陆之珩伸出手,“下一张专辑,我们再比。看谁的歌更好,谁的成绩更好,谁的音乐更能打动人。这一次,不要你让,我要堂堂正正地赢你。”

      林北握住了他的手:“好。”

      两只手在路灯下握在一起,影子也跟着交叠,变成了一个更深的、更浓的黑。那一刻不需要说话,因为所有的语言都是多余的,都在那一个握手里了。

      林北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他洗了个澡,坐在沙发上,抱着吉他,轻轻弹了一段旋律。这段旋律和之前所有的都不一样,它有一种奇怪的、矛盾的质感——既悲伤又温暖,像秋天的阳光,照在身上是暖的,但你知道冬天快要来了。

      他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了一段歌词,不是完整的,就是几句话,像一个闪念,像一个梦的碎片。

      “我们走在不同的路上,却在同一个路口相遇。你说你要去的地方很远,我说我要回的地方很近。但我们都知道,远和近,只是时间的错觉。最后我们都会到达同一个地方,那里没有远,也没有近,只有光。”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改了两个字,然后保存了下来。他不知道这首歌会不会被收录进专辑,甚至不知道它会不会被完成。但他知道,它存在了,在这个世界上,在某个角落里,在一段旋律和几行文字里,它有了自己的生命。

      他放下吉他,关了灯,躺在了床上。

      黑暗中,他听到窗外的城市声音,和之前的每一个夜晚一样,汽车的轰鸣声,远处工地的施工声,隔壁房间隐约的音乐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北京夜晚的交响乐。他在这首交响乐中慢慢地沉了下去,像一艘船缓缓驶入港口,不急,不躁,不争。

      明天,他还要录《路人甲》和《风暴眼》的重录版。

      后天,他还要和沈屿一起混音《孤独》和《归途》。

      大后天,他还要打磨那三首新歌。

      每一天都有事做,每一天都在向前走,每一天都在离梦想更近一步。

      但今天,今天结束了。今天的最后一个音符已经落下,最后一个和弦已经消散,最后一盏灯已经熄灭。今天,林北录完了《妈妈的信》,和陆之珩吃了一碗面,在路灯下握了一次手,在沙发上弹了一段旋律,在备忘录里写了几句歌词。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