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师》南江梵音

98、生死之间（十三） 一直喜欢，

　　包厢很大，但在场的人也很多。

　　因为是小火锅，所以如今整个房间里一人守着一个锅，显得有些滑稽。

　　宋怀枝想偷拿冯雨汐的饮料，被发现后，手背结实地挨了一筷子。

　　冯雨汐面不改色地往嘴里送宽粉，“想喝自己去拿。”

　　宋怀枝揉了揉手，说了声“小气”。

　　之后就被冯雨汐瞪了一眼。

　　宋怀枝瞬间缩头，老老实实低头啃着碗里的菜。

　　他们这么多人，也只有冯雨汐迷失过。

　　于是庄禾问道：“小冯在里面遇到什么了？”

　　冯雨汐问道：“你真要听？”

　　庄禾很奇怪，“这有什么不能听的？”

　　冯雨汐生怕他反悔，一股脑地将所有事情说出来，“我进了好几个梦。第一个梦里，我看到水面飘着好几只脚，一低头下面全是尸体。第二个梦里有很多车，座位上是枯骨，枯骨还在和我打招呼。第三个上来就是被杀人犯追杀……”

　　庄禾瞬间感觉到手里的肉不香了，他叹息一声，说：“我看着这饭都没胃口了。”

　　冯雨汐心安理得地吃了口牛肉，“这才哪到哪。”

　　钟醉明一边涮菜，一边吐槽，“你遇到的也真是够阴的。”

　　冯雨汐想了想，说：“也不算，也遇上过几个好的……”

　　另一边宋怀枝问江寒：“听说鬼门最后是被你合上的？”

　　江寒说：“是运气好，侥幸。”

　　姗姗来迟的青离推开门，他刚好听到这句话，便答道：“运气好也是实力。”

　　钟醉明看见来人，没好气地说：“怎么？你生意不好，来蹭吃蹭喝了？黑心老骗子，之前的符市场价十六，结果你卖我六百六。这仇我可还记着。”

　　青离坐到江寒旁边，赖皮地说道：“你买的是我给你提供的情绪价值，我靠嘴皮子应得的。”

　　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钟醉明都想啐他一口。

　　他指着青离劝江寒：“这老骗子专挑刚当上渡魂师的人骗，你可得小心点。”

　　江寒点点头，“知道了。”

　　他说完将没来得及用的清尘符递给钟醉明，“给你骗回来了。”

　　青离和钟醉明皆是一愣，随后钟醉明开始嘲笑起青离。

　　庄禾看着他们闹腾的样子，感慨道：“年轻真好，想当初，我们哪有这个条件。”

　　付荣年疑惑，“清尘符不是好几年前就出了吗？”

　　李茗卉夹了个丸子，解释道：“它是三年前出的。我们之前当渡魂师的时候没有这个东西。那时候法器沾血或者衣服沾血，都是直接拿回家清洗。实在洗不掉还要用手搓。有一次庄禾家里洗衣机不能用，直接手搓，刚好水管还坏了。楼下邻居直接报了警，说他杀人。”

　　真的假的？

　　庄禾无奈地回答：“真的，当时还是你姥爷过去，才把我捞出来。”

　　他感慨道：“也是从那以后开始有了专门的驻地。”

　　追剧的元清吸溜一口面，“好古早的故事，我记得那会儿我还没当上渡魂师。那时候沈木杉当上渡魂师了吧？我记得她成为渡魂师的时间比较早。”

　　沈木杉点了点头。

　　几人一直从中午唠到傍晚，他们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这次战斗的惨烈。

　　＊

　　“你在干什么？”

　　钟醉明半夜睡不着，出来溜达，刚好撞见青离站在路灯下扮演忧郁男神。

　　青离单手夹着棒棒糖棍，蹲下身，面色狰狞：“没事，就是觉得前途无望。”

　　李清浅真不是个人，本来不都约好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结果上来就报复他，还让他交三万字的报告。

　　有没有人性了。

　　青离蹲着身体，叼着糖，继续装忧郁。

　　钟醉明也睡不着，索性蹲到他身边。

　　青离问他：“你实话说，今天你组的局真的是为了道别吗？”

　　钟醉明奇怪地问道：“不然呢？”

　　装，再装。

　　他可算是知道李清浅看他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青离叹息一声，依旧扮演着他的忧郁青年。

　　他刚刚得到个消息，江寒灵力特性的事情被猜出来了。

　　李清浅估计早就设想过消息会暴露，所以刻意设饭局，目的就是为了在明面上保护江寒。

　　江寒在他们面前混个脸熟，于情于理，他们都要护他。

　　他早该知道的，分身都那么黑，本体又能好到哪去。搞不好他还被钟醉明参了一道。

　　青离“啧”一声，他站起身，跺了跺变麻的脚，“好歹是林俞安带的人。我也算是被林俞安救过，当是顺手帮忙了。”

　　有一句话他没说，如果林俞安带的人是他特别讨厌的那种人，他绝对不会帮。

　　因为林俞安是林俞安，他带的人是他带的人。

　　但那个江寒性格不错，虽然话少，却是个重情义的。

　　他想，如果当初不是林俞安，而是江寒的任何一个朋友，江寒也会去救。

　　＊

　　没过几天，江寒的灵力能提升他人实力的消息被爆出来。

　　在渡魂师中，实力就代表性命，于是有很多人开始围堵他。

　　江寒有心理准备，或者说他在使用灵力的那一刻，他就想过会有这样的结果。

　　这个消息被爆出来没多久，净明局和聚宝斋接连发出公告，他们明确说明要保江寒生命安全。

　　于是明里的混乱逐渐转向暗处。

　　李清浅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她侧头看向江寒，问他：“你真的打算去？如果你一直待在聚宝斋，不会有人敢对你动手，但是出去就不一样了。”

　　江寒拽了拽自己长过耳边的发尾。

　　半长的头发披散在他身后，不算凌乱，但也不算规整。几个月的奔波，他甚至没有时间去理发。

　　江寒收起手中的名单，说：“总得去面对，我不可能一辈子靠他保护。”

　　他说着看向躺在床榻上的林俞安。那人双目紧闭，呼吸绵长，像是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李清浅发现江寒变了不少，可她说不清是哪里改变。

　　江寒点点头，说：“我走了。”

　　门外接应他的人是钟醉明、李茗卉以及庄禾。

　　他们负责在林俞安醒来之前保护江寒，并且提升他的实力。

　　李清浅看着江寒的背影，对于一件事情有了主意。

　　她拨通一个电话，对那头说：“听说你一直在愁慕怀慈的事情？我有个好主意，不如我们设一个第三方监管机构？就叫裁决司怎么样？”

　　“我们见面细说。”

　　对面的人自然是净明局局长。

　　江寒不属于任何组织，最适合那个位置，但目前的他，担不起。

　　＊

　　门外的枫叶开了又落，落了又开。李清浅有时会看着枫树发呆，她平生第一次觉得总部这么冷清。

　　她觉得无聊的时候，就会去渡魂师的坟地看看。里面尸体很多，棺材里的死者生前也都是人。

　　坟地至少比总部热闹……

　　几年间匆匆过去，其中发生了很多事。

　　江寒碰上过很多次袭击，最勤的时候，一天能碰上十次，还是十批不同的人。

　　连庄禾都忍不住感慨，这群人真是闲得慌，他渡魂的时候都没见有这么多人来支援过他。

　　成长的路总是很难。

　　江寒依稀记得他第一次濒临死亡是在一个夜晚，他在水里待了很久。直到那群人走后，他才从水里爬了出来，这才捡回一条命。

　　人比鬼可怕。

　　可要问江寒后悔吗？

　　他却会说“再难的路他都要走下去。”

　　后来濒临死亡的次数多了，他对此开始免疫。

　　他的苗刀用得比之前好，但刀上沾的血依旧很少。

　　他说，渡魂师的法器不是用来杀人的。

　　高压的特训下，江寒的实力飞速增长。

　　在林俞安沉睡的两年零八个月时，裁决司建立，江寒担任司长。

　　裁决司分为三个部分：立案组、审理组、执行组。

　　三个部门的组长分别由元清、沈木杉、钟醉明担任。

　　一开始有很多人反对，后来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少。因为这些人不是被说服了，就是被打服了。

　　林俞安沉睡的第三年，裁决司执行标准以及流程更为完善。

　　第四年，裁决司站稳脚跟，江寒挑战渡魂师排行榜，位列第六，这是他第一次挑战榜单，而这一次他终于不用再躲暗中的箭。

　　林俞安沉睡的第五年。

　　江寒还是会每天来看他，有时候太忙，就会直接将所有的公务都拿过来。

　　他等了林俞安五年，如今二十七岁，到了被家人疯狂催婚的年纪。

　　江寒留了狼尾，林俞安之前送给他的流苏，他也一直戴在耳上。

　　李清浅某一天忽然问他，“你如今还喜欢林俞安吗？”

　　江寒忽然有些迷茫，他说：“我不知道。”

　　时间有些久远，他也分不清对于林俞安的感情到底是爱还是执念。

　　几年的时间，关于林俞安的记忆本该变得模糊，如今却越来越清晰。

　　他不知道要等多久，他想他或许要等一辈子。

　　第六年春。

　　江寒刚处理完任务，就得到李清浅的消息。

　　她说，林俞安醒过来了。

　　江寒走在自己走过千百次的路上，突然有些害怕。

　　他怕林俞安不认得他，他还怕……

　　怕什么？

　　他不知道，可就是怕。

　　江寒听着耳边自己的呼吸声，步伐越来越缓慢。但再怎么慢，他也来到了门前。

　　在推开门看到林俞安的眼睛时，他的心脏开始跳动，他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还喜欢他。

　　他想，他还是喜欢林俞安。一直喜欢，从未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