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生死之间（三） 梦，是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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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荫下的摇椅微微晃动，老人拿着折扇一下接着一下扇动。院子里近来有很多访客，以往的寂静被喧闹代替。
“今天天气真好。”老人幽幽说着，他在为这场沉默找个话题。
夏季的末尾，连蝉鸣声都变得小声。
林俞安此时坐在凳子上发消息，听到此话，抬头望向天空。
他看着乌云密布的天，不知道老人对天气好的定义是什么，所以他点点头，附和道：“嗯，天气很好。”
老人见话开了头，接着问道：“我之前是不是见过你？”
他总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清在哪里见过。
林俞安听他说完，想起很久之前的事情。
那时是凌晨，他刚渡完魂就心急火燎地赶过去，但路上被李清浅给拉住了。
她说：“你要是这么过去，绝对会被怀疑是杀人犯。”
林俞安看看身上的大片血迹，罕见地沉默，他觉得无所谓，但还是换了一身衣裳。
因为真进警局的话，李清浅还要去捞他。
来到门口，就看到两个年轻人，现在想来，应该是江寒的父母。两个人觉得他奇怪，像是骗子，不想让他进去。
后来还是老人开口，他才能进去将铃铛送进去。
林俞安回过神来，并没有承认，“或许？”
老人笑了笑，说：“我看着你，想起我老伴的画。我当时问她为什么画那幅画，她说她也不知道。”
林俞安看向老人，他之前还没注意，如今看着老人，想起一张熟悉的更为年轻的面容。
那时聚宝斋刚开始筹备，净明局也刚成立。他身上的渡魂事宜还没转移到其他人身上。
他在黄昏时遇到一户人家，女人刚搬来一张桌子，她将手在围裙上抹了两下，抬眼便与他对视上。
片刻后，她急急忙忙回屋去找人。
直到屋内的人走出来后，他才发现自己在这里站了很久。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想起来自己的师父，也可能是那段时间因为执念滞留在人间的魂魄太多。
他似乎有些累，可百年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从未觉得有什么。何况他不该有累这种情绪在。
屋里的男人走出来，女人同他又说了几句话，男人便看向林俞安。
正当林俞安觉得不太合适，想要走时，男人走了过来。
“小伙子，吃个便饭再走吧。”
林俞安怔住。
男人正是江寒的爷爷，而出主意的女人是江寒的奶奶。
林俞安问他：“她还在世吗？”
老人摇摇头，笑着说道：“不在咯。”
他知道人都会死去，所以谈起生死时比较豁达。
他说：“她是在过年的时候走的，没什么病也没什么灾，睡了一觉就走了。她走的时候儿女孙子都在身边，也没怎么去折腾，挺好的。”
风吹起老人落在耳边的白发，吹起林俞安黑发间的红绳。
他沉默良久，顺着老人的目光看向墙外的矮树。身后的树经过十几年的生长，终于可以供人乘凉。而对面的树尚在成长，再过个十几年，想必也会如他们身后的树一样。
时间化成年轮，四季轮回，草木生长。
林俞安说：“嗯，挺好的。”
他的声音很轻，说出的话似是融化在风里。
头顶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一人坐在摇椅上，背已佝偻。一人坐在矮凳上，仍如初见。
陈年的风吹过青丝，吹过白发，吹过一切相遇和离别。
*
“京都出事了，速归。”
隔天一早，几个正在屋子里补觉的人，就收到一条标红的紧急信息。
元清提着箱子，挥手同冯雨汐告别后，一脸死意地奔赴机场。
她眼下有很浓重的黑眼圈，与她的黑眼圈不相上下的是正拿着咖啡粉往杯子里倒的沈木杉。
元清抱怨道：“好不容易把事都办完，休息还没休息，紧急事件就来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她上辈子一定是杀人放火了，这辈子来当信息处的成员。
林俞安回复着李清浅的消息，顺便了解情况，听到元清说的话，随口一说：“你庆幸不是你刚刚结束就来的消息吧。”
他的话音刚落，就受到了元清的死亡凝视。
还是江寒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我，也要去吗？”
他的疑问引来正在拌嘴的两人的凝视。
元清一看江寒茫然的表情，顿时开心了，她不怀好意地笑道：“当然，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而且你的名字我已经录到京都渡魂师的档案里了，现在想下贼船都不行了。”
江寒看向沈木杉，只见她点点头，解释道：“互通的。”
江寒沉默片刻，看向林俞安，“他们这算不算欺诈行为？我能告她们吗？”
不能。
即使没有人回答，他也知道这个答案。
来的时候几人带的东西不多，但走的时候带着一堆大包小包，里面装的全是冯雨汐和江寒家人送的特产。
几人走到登机口，才发现行李超重了。元清和沈木杉面面相觑，她们先是看向钟醉明空旷的手，在这之后，直接盯向林俞安。
二人一拍即合，沈木杉接过江寒的行李，元清拉着林俞安。三人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再回来行李就全不见了。
江寒猜测她们将行李都放进了林俞安的储物空间。
想到这里，他转头看向钟醉明，心想：他估计早就料到会超重了。
钟醉明见江寒看他，笑了一下，摇了摇手指，“这叫有先见之明。”
他说完，接着问道：“对了，江寒。怎么这几天都没见你父母？”
他知道江寒是本地人后，三天两头都往院子里跑。要么去蹭饭，要么去和木十打游戏。熟练地像是会自己家，但就是他这么高频率地去做客，也没看见江寒的父母回来。
江寒回道：“我爸妈不住这里，他们在小区住。我之前和他们一起住，但他们都是医生，每天很晚才回来。我嫌那边太寂静，就来和我爷爷一起住，顺便还能照顾我爷爷。”
元清凑过来，好奇地问道：“你爷爷今年高寿？”
江寒回道：“八十三。”
八十三？
钟醉明惊讶道：“看不出来啊，老爷子身体那么硬朗，居然都八十多了。”
广播的声音响起，沈木杉打断几人的闲聊。
“登机了。”
回京都的飞机上，几人倒头就睡。林俞安上飞机前吃过晕车药，所以晕机反应没有之前大。
江寒的座位在林俞安的旁边。
他知道林俞安刚才在和李清浅聊京都具体发生的事情，但奇怪的是，林俞安了解完之后，并没有同他们说。
“出什么事了吗？”江寒低声问道。
林俞安本来都要闭眼，听到江寒的问话，转头看向他。
林俞安什么也没说，他抬起一只手捂住江寒的眼睛，说：“睡吧，落地再说。”
江寒对此更为好奇，他握住林俞安的手腕，将他的手拿开，再度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林俞安略有头疼地揉揉眉间，他早该知道，说好听点是固执，说难听点是犟种。
他将钟醉明随手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抽出来，丢到江寒的脸上，没好气地说：“睡觉。”
江寒将脑袋上的衣服扒拉下来，十分老实地答道：“好的。”
被殃及的钟醉明惊醒过来，他手忙脚乱地看看四周，想知道是谁在谋害他。在看清是在飞机上时，他迷迷糊糊地躺回去，安心睡去。
事实上，不是林俞安不想告诉他们，而是如果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们，他们怕是都睡不成一个好觉。
凭借他对于这群人的了解，他们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之后，绝对会立刻开始准备。
林俞安想着，目光渐渐看向窗外的云层。
“京都有大量人员昏迷，目前已经开始有人死亡。但这些人不是在昏迷之后立刻死亡，而是在一个小时或者两个小时后死亡。我们断定是有鬼怪作祟，而且……是梦中杀人。”
梦，是鬼的主场。
几千年来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事情，也就是说，这是首例。
梦中的鬼以往都是由林俞安去杀，这是他们约定俗成的事情。因为风险太高，渡魂师在梦里无法转换灵力，只有林俞安是例外。
如今大规模的昏迷和死亡，不再是林俞安一个人前去就能解决的。他们并不知道梦中的鬼有多少，所以并没有敢轻举妄动。
李清浅对林俞安说：“净明局以普通人为链接开辟一条通道，他们朝里面扔出探测的法器，但法器刚进去就报废了。”
如果可以，林俞安并不想让江寒参与这件事。
江寒这一觉睡得很沉，他醒来后，发现身上盖着林俞安的衣服，但是并没有看见林俞安。
他问过道另一边的沈木杉：“林俞安呢？”
此时飞机落地，沈木杉正在将手机开机，她凝眉看着渡魂师大群发来的消息，答道：“他先回去了。”
在飞机上直接回去？
钟醉明拍了拍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到他手边的外套，说道：“他有自己的手段，不用担心，你跟着我们就行。”
江寒点点头。
江寒是几人里最后将手机开机的，在看到三人变得严肃的表情时，他心中有些准备。
可看到上面的消息时，他还是愣神好久。
净明局官方：下面进行紧急通知，京都出现大批量鬼怪，其攻击手段各不相同，但其中的共同点都是在梦中出现。目前形势严峻，望无渡化任务的渡魂师极速前往京都净明局总部集合。
这条消息后面紧接着就是李清浅发来的通知。
“你真的决定了？”李清浅沉声说道。
她看着不远处站在台子上的林俞安，手渐渐攥成拳。归魂谱仍旧静静地翻页，林俞安看着上面的名字，说：“决定了。”
李清浅想上前阻止，可成片的红线阻止她的动作。
她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一股名为愤怒的情绪，不仅是因为林俞安的决定，更是因为林俞安选择了这个时间。
她问林俞安：“如果有天罚，你不会死，但绝对会被重创。你确定你之后能在梦里活下来？”
林俞安依旧不为所动，他侧身看向李清浅：“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所以我才选择现在。”
他站在归魂谱洒下的光里，眼里含着悲伤。
红线探查了整个梦境，因为红线是林俞安的伴生法器，并不像其他的法器那样容易报废。正因如此，在场的人只有林俞安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清浅心想，原来这件事是林俞安都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吗？
她的实力不如林俞安，所以她无法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摧毁归魂谱。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生死之间（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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