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师》南江梵音

78、山鬼（八） 这不是信仰

　　“跑得真快。”

　　周舒将脚下死掉的蛇踢到一边，要是没有死去的这些玩意，她早就能凭着血腥味找到元清的藏身之处了。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身后的人，不满地“啧”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我还以为你这次不会参与。”

　　黑衣人依旧没有回应她的话。

　　周舒又“啧”了一声，即使知道事出有因，她还是会不满。

　　他们这群人拼死拼活的干，这人倒好，只提供情报，就是不参与到正事里，搞得和编外成员一样。

　　周舒朝这人翻个白眼。

　　见元清已经离开，两人便想回去。他们这次围剿元清只是一个试探。

　　成了更好，不成也算破坏他们之间的信息链。

　　暖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到草丛上，元清捂着受伤的脚腕，缩在树后，她侧头窥视着他们。

　　看见两人离开，她并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原地又等了一会儿，看他们没有折返回来，心中才终于松下来。

　　这里汇聚的人比她想象的要多。

　　元清扯下耳朵上已经废掉的通讯耳机，她拖着受伤的腿，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此地不宜久留，她得先去和沈木杉汇合。

　　闷热的空气像是要将一切灼烧殆尽，元清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她找到沈木杉时，天边的云彩已经染上些许橘红。

　　沈木杉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来。

　　元清脑海中绷紧的弦终于松了一些，她自嘲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狼狈？”

　　沈木杉目露担忧，没有回答她的调侃，而是快步走来搀扶住她。

　　“还好吗？”

　　元清摇头，笑道：“没事，死不了。林俞安那边怎么样？”

　　沈木杉摇摇头，“林俞安断联了，他断联之后，信号就恢复了。目前江寒已经到了大厅……”

　　她说着将元清扶到树下。

　　元清深吸一口气，“一个人？”

　　沈木杉点头。

　　元清一口气差点仰过去，好在沈木杉说了一些比较好的消息。

　　冯雨汐和苏小米已经找到窝点，并且离大厅不远，她们随时可以赶过去。

　　分局里的渡魂师走过来，蹲下身来为她处理脚腕上的贯穿伤。

　　元清闭了闭双眼，心想：也只能这样了。

　　正想着，沈木杉忽然转过身，朝另一个地方走去。

　　元清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想要起身，但治伤的人先一步出手将她按住。

　　元清焦急地问道：“你去哪？”

　　沈木杉侧眸看她，“我去找白怜。”

　　她说着，继续向前走去。

　　元清道：“钟醉明在那里，你过去没什么意义。”

　　沈木杉停住。

　　元清见状，又连忙问一句：“你就不怕你走之后，那些人突然来袭击这里？”

　　沈木杉沉默半晌，回头看她。

　　元清看着那双眼睛，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那里藏了很多东西。

　　沈木杉朝她扔来一个东西，她接过，定睛一看，是她给沈木杉的通讯耳机。

　　沈木杉说：“有你在，不会出事。”

　　元清猛地抬头，喊道：“可你知道……”

　　沈木杉眉间的悲伤让她将剩下的话吞了回去。

　　净明局总有人说，鬼的执念很顽固。凌祁岸听到后，却摇摇头对她说，人的执念比鬼的执念要顽固得多。

　　那时的她不以为意。

　　可如今她看着沈木杉的眼睛，终于明白了那所谓的、顽固的、来自人的执念。

　　沈木杉说：“我是她带过去的，我想问问她，当年为什么那么做。”

　　元清沉默了很久，直到沈木杉的身影消失，她也没开口阻拦。

　　*

　　巨大的冲击力将顶上的树叶震落，钟醉明从树根旁爬起，顺手将手上的血甩掉，“你这也不行啊。”

　　他凝视着眼前的身影，又冲了上去。刀刃离白怜只有一米距离时，垂落在伞下的白布朝着他袭来。

　　钟醉明将匕首迅速向前丢去，连躲都没有躲。

　　匕首穿过伞下的白布，来到白怜面前。

　　白布袭来的一瞬间，钟醉明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白怜凝眉，刚想将匕首打飞，那人就忽然出现在匕首后，他反握匕首，朝她的脖子刺去，将要得手，却被木偶撞飞。

　　倒飞过去的那一刻，他迅速将匕首向前抛去。

　　胸口的疼痛席卷钟醉明的脑海，他捂着胸口咳嗽一声，止住后退的动作。

　　白色的布条被刀刃从伞上割下，钟醉明咳嗽一声，他顶着口中的血腥味，朝白怜竖起中指，继续挑衅：“我说了，你这不行。”

　　他可是刺客，白怜就纯纯一法师，拿什么打他。

　　正当钟醉明嘲笑着并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做时，一枚子弹擦过他的发丝，飞向白怜。

　　可惜那枚灵气制成的子弹被伞防住，没能对白怜产生任何伤害。

　　“嗯？”钟醉明猛地看向身后，“沈木杉，你怎么在这儿？”

　　沈木杉说：“元清应该和你提过。”

　　她来到这里后，便一直看着不远处的白怜。

　　钟醉明尴尬一笑，“刚刚打着架，没多注意。”

　　他说着悄悄看了看沈木杉，又看了看不远处的白怜。

　　白怜和沈木杉之间的事情他也听说过。

　　当初沈木杉选择加入后勤，是因为白怜杀了很多后勤部的人，而那时的后勤部没有较高战力，所以死伤惨重。

　　沈木杉安排道：“你去元清那里，我来对付她。”

　　钟醉明掏出口袋里的棒棒糖擦了擦上面的灰尘，叼到嘴里，想借此掩盖嘴里的血味。

　　他看着白怜，说道：“你和她都是远程类攻击，比起你一个人，还是我们两个人更划算吧？”

　　刚说完就感受到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转头一看，正是沈木杉。

　　钟醉明打了个停止的手势，挥挥手似是在说“我走我走”。

　　再待下去，沈木杉的眼睛都能把他盯出个窟窿。她们的恩怨还是让她们自己解决吧。

　　等到钟醉明走后，沈木杉这才看向白怜。

　　再次见到熟悉的身影，沈木杉有些恍惚。那副面容明明熟悉，却已陌生。

　　是什么让她们走到了今天这种地步？明明之前并不是这样。

　　沈木杉向前迈出一步，一道界自她脚下蔓延，将两人包裹。

　　此界除非将施术者杀死，否则：生人不出，亡魂可出。

　　沈木杉问她：“你为什么杀了那么多人？这不像是你会做的。”

　　白怜听罢，笑了一声，说：“因为你不了解我。”

　　不了解吗？

　　可沈木杉比任何人都清楚，白怜原本不是这样一个罔顾人命的人。

　　天空还未暗下，几只蝙蝠落在树枝的一端。苏小米用脚踢了踢下面的木板，她虽然隶属于信息处，但对村子并不熟悉，所以排查了许久才找对地方。

　　苏小米说道：“这里。”

　　冯雨汐谨慎地环顾一圈，见四周没人，便找了根铁棍撬开木板。

　　地板里的空间很大，那是一条极深的长廊，没有窗户，投不进任何太阳光。

　　顶上冷色调的长条灯照在地面上，血腥气和腐肉味交织在一起，墙壁的角落里有几只苍蝇围着腐肉嗡嗡作响。

　　苏小米捂住鼻子，刚想呕吐。耳边就传来一阵极其具有穿透力的叫声，她硬生生给憋住了。

　　冯雨汐冷静地逼近传出声音的房间，那是一个手术室。一个男人正躺在手术台上，周围围着一圈穿着绿色手术服的人。

　　冯雨汐做了个手势，两人没有打草惊蛇，而是快步向前走去，浏览着这个地下空间的大小。

　　整个空间只有五个房间。三间手术室，两间休息室。

　　手术室一间躺着婴儿，另一间是她们刚刚经过的地方，还有一间躺着刚被掏空心脏的年轻人。

　　两间休息室。

　　一间里放着几排铁制的座位，里面的人有很多，上到青年下到老人。有位母亲正抱着孩子，有位年轻人正低声安慰着老人。

　　里面的声音很小，很多人只是低头沉默着，他们似乎有些害怕，却没有恐惧。

　　还有一间休息室里坐着她们看见的各种穿着手术服的人，他们摆弄着各种药瓶、刀具、针管。

　　这景象看得她头皮发麻。

　　见这边没有鬼也没有拥有灵力的人，冯雨汐便向苏小米使了个眼色。

　　苏小米秒懂，玫红色的灵力瞬间铺开，直接将在场的所有人控制住。

　　手术室内正要再度落刀的人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不能动弹。刚想喊人，就感受到一股冰凉抵在他的额头上。

　　他察觉到是什么东西后，惊恐地瞪大双眼。

　　冯雨汐拿枪抵住他的额头，冷声道：“现在将伤口缝合。”

　　穿着手术服的人似乎也感受到这两个人手段异常，连忙应了好几声。

　　冯雨汐朝苏小米示意。

　　苏小米将那人身上的灵力收回，但灵力收回后，她也一直盯着这人的动作，不敢有一丝分神。

　　因为这边是刚开始行动，所以创口并不大，伤口缝合没花多长时间。

　　冯雨汐找了几根绳子，三下五除二地将这个房间里的人都绑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她非常迅速地将其他手术室的也绑了起来。还没惨遭毒手的孩子被她放到了受害人的休息室。

　　其他的被扔进了另一个休息室。

　　她本来想着把这些人都关到一起，但想了想，还是将穿手术服的人和受害人分开了。

　　苏小米脸色惨白，在冯雨汐做完这一切后，她收回了所有灵力，彻底松了一口气。

　　冯雨汐同耳机对面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到还没醒来的男人旁。

　　不多时，男人渐渐苏醒过来。

　　他吐出的第一个字便是“主”。

　　“主，我将为你献上我的一切。”

　　月光洒落在刀刃上，江寒看着他们。

　　信徒们念叨着这句话，满脸痴狂地拿起地上的刀架在了脖颈上。

　　他们想要用死亡去证明他们口中为主奉献一切的意志。

　　江寒猛地站起来，喊道：“住手！”

　　蓬勃的灵力席卷至整个大厅，他们手中的刀刃在灵气中化为灰烬。

　　“哦？”

　　台上装作在祷告的鬼愿抬眸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这不对！”江寒攥紧拳头喊道，“这根本不对！真正的神怎么可能会让人用死践行自己的信仰。这不是信仰，这是你们用一己私欲铸成的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