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山鬼（七） 与其说是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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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从担架上流淌而下，周围的血腥味随着门外的人走过来后越发的浓重。
虽是跪坐，但江寒清晰地看见担架上的人。
不，不应该说是人，应该说是尸体。
那人的面容已毁，黄色的脂肪和红色的血交织在一起，一眼望去甚至可以看到里面的血管走向。
江寒只能辨认出这是一个中年男人。
暗紫红色的尸斑布满他裸露的皮肤，他的内脏被挖空，留下一片空荡荡的躯壳，包裹着身体里的软肉。
明明是如此惨绝人寰的事情，跪坐的人却偏偏露出心之向往的表情，仿佛他们面前的不是一副尸体，而是一个他们崇拜的千年难一见的名人。
江寒身体发冷，这太荒谬了。
主教走到棺材的旁边，他转身神情激动地俯视下方。他的脸上挂着笑容，他高举双臂，喊道：“信徒们，他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让我们恭送他回到山神大人的怀抱！”
热烈的掌声响起，像是要冲破大厅的屋顶。他们憧憬着、痴迷着，似乎这荒谬的一切才是正确。
江寒心中的愤怒在高涨。
他忍不了，刚想站起来，就被林俞安眼疾手快地拉住。
江寒转头看向林俞安，稍微挣扎了一下，随后就此作罢。
林俞安摇摇头，点了点耳朵。
另一边，元清已经透过监控看见了大厅里的一切，她知道林俞安此刻不能出声，于是很自然而然地接过场上的控制权。
她简单地将看到的事情复述了一遍，随后安排道：“沈木杉，你让冯雨汐和苏小米一起去村子里看一看。这个时间点他们应该都在祷告堂，没人注意。”
“收到。”
沈木杉应了一声。
冯雨汐听到元清提起自己，便问：“要是我和苏小米发现了他们的窝点，我们该怎么做？”
元清刚想回答，就听见耳机传来几声敲击的声音，是从林俞安那边传来的声音。
她挑眉，推翻自己心中安排的更为谨慎的做法，将林俞安的话转达出来，“一旦发现就地逮捕，但是以自己的安全为先，必要时可以就地处决。”
冯雨汐答道：“好，我知道了。”
鬼愿的头一点一点，直到一阵沉重的声音传来，他才忽然惊醒过来。
他斜眼瞥向被放在棺材旁的尸体，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当他的目光移到尸体上时，哈欠停到一半。他一脸便秘地收回目光，似是觉得再看下去就会长针眼。
鬼愿说：“您的口味真重。”
主教扶了扶眼镜，笑道：“毕竟人，只有物尽其用才是最有价值的。”
鬼愿“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不去理会。
担架被放下的那一刻，地面上鲜红色的图案发出亮光。台下跪坐在地上的人都在此刻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呢喃着什么。
阵法生出红色的血管，它们一点一点地爬上尸体的表面，吸取着血液，啃食着肉｜体。
不多时，棺材上方渐渐浮现一个魂魄，那人目光慈悲地看着棺材前的蜡烛。
想必那就是他们供奉的山神。与其说是山神，不如说是山鬼。
因为江寒认得她，正是他曾见过的名为红衣的女鬼。
大厅里一片寂静，尸体渐渐干瘪，他们所谓的“神”在进食。
过了一段时间后，尸体消失了。只有地上干涸的血，证明着他的肉｜体曾经存在过。
祷告结束后，众人陆续离开，寸头男问江寒要不要加入他们，被江寒三两句敷衍过去。
回到房子里后，林俞安看了眼李清浅发来的消息，说：“他们晚上还会行动。”
他说完后，察觉江寒并没有回应，便抬头看他。
青年坐在阴影里，看着窗外的树，目光很空，像是在悲伤又像是没有任何情绪。
长久的岁月已经模糊林俞安对于时间的认知，也是这个时候，他才终于意识到江寒还很年轻。
钟醉明加入聚宝斋时也很年轻，甚至比江寒还要小，但那时的他已经经历过许多恶意，对于渡魂师要接触的黑暗接受程度很高。
他想，江寒是不一样的。
比钟醉明更感性，比付荣年更理性。
江寒回头看向林俞安，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林俞安摘下耳垂上通讯用的耳钉，走到江寒面前。
正当江寒疑惑他想要做什么时，就感觉到耳垂一空。他侧头便看见耳边的饰品已经落入林俞安的手里。
江寒内心本来还在恐惧，可感受到林俞安的气息时，莫名地安心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甚至能感受到来自林俞安的体温。
林俞安对他说：“这里的情况危险，你可以选择离开。”
两人一坐一站，江寒一抬头便能望进林俞安的眼睛里。
他忽然想起自己初见林俞安的时候，那时的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和林俞安产生如此深厚的羁绊。
江寒握住林俞安想要收回的手，轻轻摇头。
和成为渡魂师那时一样，他还是有些害怕，但就是不想离开。
他自嘲地想道，可能是因为他就是这么一个固执的人。
“林俞安。”
“嗯。”
掌心的异物因为挤压带来一丝轻微的痛感，他与林俞安十指相扣。
“没事。”
江寒微微倾身，额头抵住林俞安的腹部，他感受着林俞安身上传来的温度，闷声答道。
他想，这样的行为有些越界了。
可林俞安是个木头，不懂他所有的无措。他只是拍了拍他的头发，想用这种方式安抚他。
片刻后，江寒松开手，他从林俞安的手里拿回自己的通讯工具，一边戴一边问道：“他们想做什么？”
林俞安摘下耳钉时，顺手将通讯设备的信号和监控的信号一起阻断了。所以其他人根本不知道两人刚刚聊了什么，包括元清。
在她的眼里，他们那边的监控没有任何异常。只有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面对着面，一句话也不说。
元清正用筷子捞泡面打算吃，听到这句话，便回道：“他们布置的阵法是聚阴阵，不太常见，但我刚好认识。”
她吸溜了一口面，嚼了嚼，说出自己的猜测，“根据他们一直说的山神大人来看，我想他们或许是想造神？”
江寒疑惑，“造神？这和他们搞复活有什么关系？”
“这个嘛……我去！我的面！”
元清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钟醉明向后一拉。
一枚小刀插入她刚刚所在的地方，倒下的泡面桶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木偶。
元清思绪迅速飞转，她当机立断地抢回小刀旁的平板，也是在她拿回来的那一秒，又一枚刀蹭着她的指尖插入泥土。
元清迅速将平板塞入包里，侧头看向忽然出现的人，怒骂道：“白怜，你挑袭击的时间能不能挑个好的，知不知道我们渡魂师吃饭时间都是很宝贵的。”
布条下的眼睛望向元清，袭来的木偶已经代替了她所有的回答。
正在这时，冷光闪过，木偶被拦腰截断。
匕首重新飞回钟醉明的手里，他冷眼看向白怜：“我本以为林俞安把我安排在这里是多此一举，现在看来是早有预料啊。白怜，这么久没见，你的实力居然退步了，啧啧啧。”
钟醉明想把所有的火力都吸引到他身上，疯狂挑衅。
而他身后的元清早已继承他的意志跑路。
“我会惦记你的！”
元清火速逃离现场，两腿跑得飞快。
她实属没想到，他们斩信息位居然是在事情还没开始前就斩。正常情况不应该留到最后斩吗！！！
世界听不到她的呐喊，只有钟醉明在听到她说的惦记后，躲开了抹他脖子的刀。
钟醉明汗毛直立，他连退了好几步，大喊道：“不是！你真来啊！咱们好歹之前是同事！你上来就杀我，是不是太不厚道了。生死之交，你没有心，你懂不懂这什么概念。”
白怜皱了皱眉，觉得钟醉明太吵了，想着之后也会有其他人拦截元清，所以她并没有去追，而是正视眼前的钟醉明。
“你好烦。”
*
元清喊出白怜的名字时，江寒和林俞安的通讯耳机便在同一时间发出电流声。
之后，彻底断联。
林俞安皱起眉头，他抬眸看向外面。灵力汇入江寒腕上的金铃里，为他增加了一份安全保障。
他看向江寒，说：“我出去一趟。”
江寒点点头，他张口欲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
“嗯。”
四周的村民和之前没什么两样，聊天的还在聊天，下象棋的还在下象棋。
但林俞安知道周围的灵力已经改变了。
他看着说话的村民脸上的表情，心里有了推测。
他们被拉入了鬼的场域里。
林俞安不清楚场域的范围有多大，也不清楚它是什么性质。但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现在情况不明，他们的信号被屏蔽了，其他人的通讯工具怕是也紧跟着被屏蔽了。
这样的情况下断联，无疑是自寻死路。
一个青年忽然出现在前方的街道，那人双手插兜，透过墨镜望着他。
“呵。”
一声冷笑传到林俞安的耳中。
幽蓝色的灵力顷刻间铺满整条街，林俞安不再隐藏，他向前走了一步，四周的场景在他走出去的那一刻瞬间改变。
林俞安的心一下子提起来。
幻境？
不，不是。
绝对不是幻境。
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林俞安猛地向后看去。
来人身穿蓝白色长袍，手提一盏灯笼，墨发被一根玉簪固定在脑后。
他的长相和江寒一样，但是比江寒更加柔和。
林俞安愣在原地。
来人笑着说道：“林柏溪，好久不见。”
林俞安记得他，甚至说，从没有忘记。
那日，血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秋风冷得吓人。
“江清寒。”
林俞安冷声念出他的名字。
*
天空的颜色从亮堂变得暗沉，通讯信号已经恢复正常。江寒见林俞安还是没有回来，心里越发焦躁。
一阵敲门声响起，江寒快步上前，但看到来的人之后，心中的热情便被一盆冷水泼灭。
外面站着的人不是林俞安，而是叫他去参加大会的人。
寸头男的神情比白天更加肃穆，“走吧。”
江寒点头应下。
即使林俞安没有回来，他依旧要去。
因为他清楚那些鬼很有可能会在大会上行动。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山鬼（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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