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师》南江梵音

76、山鬼（六） 邪教，害人

　　钟醉明将眉头上的蚊子拍死，吐槽道：“你们过得还挺滋润。”

　　江寒转头看向林俞安，只见那人耸耸肩，什么也没说。

　　江寒刚想收回视线，目光便不自觉地落到了林俞安的耳边。

　　以往林俞安都是带着红流苏，如今为了方便行动，换上了被制成黑色耳钉的通讯工具。

　　林俞安注意到他的视线，转头看来。

　　江寒发觉这一点后，迅速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喝着手中的椰子水。

　　极轻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江寒透过玻璃看去，只见一个人鬼鬼祟祟地溜进院子。那人左顾右盼，似是在看有没有人。

　　江寒刚好坐在窗边，见状打开窗户，喊了一声：“做啥子？”

　　来人被吓一跳，连忙向出声的地方看去，只见树荫底下的窗户边，有个青年人撑着窗台。

　　江寒看着他拍着胸脯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更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

　　来人大概是三四十岁的年纪，寸头，大半的头发都是灰白的颜色。眉浓唇厚，古铜色的皮肤紧实硬朗，只是他一直弓着腰，浑身上下弥漫着疲乏，像是要将自己蜷缩进盒子里。

　　寸头男搓搓手，赔笑道：“我是来找你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鬼神教。”

　　这就是这里信邪教的人？和江寒想象的有些差别。

　　他下意识去看屋里的林俞安，只见那人坐在凳子上，饶有兴致地盯着桌上的玻璃杯，尽职尽责地扮演自己聋哑人的角色。

　　江寒心有无奈，随后他面不改色地看向走来的寸头男，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问道：“你们这个教是做什么的？”

　　寸头男愣住片刻，问他：“王姐没和你们提过吗？”

　　江寒有些奇怪，便问：“没提过。怎么？我姑姑也是你们教的人？”

　　寸头男紧急思考，然后他当机立断地连连点头，“对对对，你姑姑也是我们教的人。”

　　李清浅是否加入这个教，情况存疑。不过这个人的反应很有意思。

　　江寒有些好奇李清浅在村子里的定位。他斟酌片刻，打算先套几句话，便问道：“我姑姑在你们教里的地位高吗？”

　　寸头男见这话唬住了眼前这个眼睛清澈的人，瞬间一喜。他笑着说：“当然，当然。虽然我没听说过她，但是我前几天看到她和我们主教大人走在一起，想必地位一定很高。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江寒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就听他将一连串的话打过来，“我们侍奉的是山神大人。十几年前山神大人惨遭叛徒出卖，只能东躲西藏。我们本以为山神大人会就此消失，没想到祂又回来了，还带来一则预言。祂说世界会降下灾祸，只有我等才能救下这个世界。山神大人一片善心，许诺我们入教的人，会保护好我们的亲朋好友。”

　　寸头男本来是愤慨，后来越说情绪越激动，像是要将自己的一切都献祭给山神。

　　他期待自己用真诚的话感染江寒，让他随着自己一同入教。

　　殊不知，这一连串的发言直接重创江寒。

　　这是江寒第一次和邪教的人正面打交道。

　　他记得他上次接触邪教还是在反邪教的讲座上。

　　江寒无语，出于谨慎，他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说：“我听之前过来的人说，你们下午有一个祷告会？我总得知道你们是一个什么样的教才能加入你们。”

　　“这……”寸头男皱眉纠结很久，最终还是点头答应，“好吧。不过你要是过去的话，记得说自己是新入教的，是我带过来的。”

　　江寒连连点头，“这是肯定的。”

　　寸头男听到他这般回应，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低声说道：“到时间后，我来接你。”

　　他说完之后便打算走，但江寒先一步叫住他。

　　他指了指林俞安，目光哀求，“我能带我哥一起去吗？他是个聋哑人，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寸头男听罢，看向房间内那个正在倒水的青年。见江寒眼中的担忧不似作假，便答应下来。

　　院内传来关门声，寸头男离开后，院子又恢复了先前的安宁。

　　江寒刚回头，就见一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他抬头看向林俞安，入手的水温热又不烫手，他垂眸感受着水的温度，听着耳边钟醉明的吐槽声。

　　“还山神还灭世，他说的这些中二病的话，我只在小时候的动画片看到过。这么漏洞百出的话，他们居然能信？搞邪教的人是不是脑子都不好。”

　　频道中的沈木杉说道：“不算是，之前我和反邪教的人合作过，入邪教的人智力和普通人没有区别，甚至有些人还是社会里人人都羡慕的高学历者。”

　　元清此时正看着监控，她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忙调了出来，一边操作，还一边说：“我了解过，精神控制、信息垄断都是他们常用的套路，没有分辨力的人很容易被带偏。就像一个寻常的车祸案件，新闻上报道说是因为司机闯红灯导致的悲剧，而这件事到他们的手里，就能被曲解成是神降下来的惩罚。”

　　监控画面被放大后，上面的人物也变得清晰。

　　元清看着巷子里的两个人，挑眉说道：“看我发现了什么。”

　　画面上的长发女人身体忽然绷紧，她抬眸看向监控所在的地方，眸中一片冷意。

　　清脆的碎裂声透过耳机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边。

　　江寒下意识捂耳朵，但刚伸手就想起来这声音并不是他们这边传来的。

　　元清“啧”了一声，“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林俞安，白怜也在村子里，刚刚她和周舒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林俞安“嗯”了一声，他还没做出什么回应，就听沈木杉问道：“能找到具体坐标吗？”

　　“恐怕不行，白怜当过渡魂师，所以肯定很熟悉我们的路子。”

　　林俞安目光落到窗外去而复返的寸头男身上。

　　寸头男依旧是鬼鬼祟祟的样子，只是这一次他的脚步加快。他走到窗前时朝他们挥挥手，示意他们跟着自己走。

　　林俞安低声回了一句，“注意观察情况，不要轻举妄动。”

　　说完他便不再回话。

　　*

　　这里的祷告堂和江寒想象中的有很大的区别。

　　像是用一个剧院改造的，四面的窗户被窗帘死死遮住。入眼是一条很长的路，两边布着好几个台子，上面放着的灯光便是这里唯一的亮光。

　　两列灯光将场地分为三份，中间狭窄的路便是现场的路引。

　　寸头男低着头，步伐匆匆地走到一边，挥了挥手让他们过来。

　　江寒抬眸，他注意到舞台上有一口黑色木棺材，巨大的“奠”字对准他们，字的前方还立着半个手掌粗的一米长的红蜡烛。

　　大厅内只有一排座位，也就是离棺材最近的位置。

　　江寒后脑勺传来一阵疼痛，他被迫低头，看向打他的人。

　　寸头男凶神恶煞地吼道：“你居然敢看神位，你不要命了？”

　　江寒老实地低头，不敢再做任何动作。

　　正当三人悄悄向旁边挪动时，一个穿着蓝色旧衬衫的人走了过来。他先是看向寸头男，刚准备嘲笑，便看见了他身后跟着的人。

　　蓝衬衫阴阳怪气地说道：“呦，走后门的终于带着业绩了？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没有纳入新人，被神抛弃呢，真可惜。”

　　他话里话外都是鄙夷。

　　灯光昏暗看不清任何人的面容，但江寒知道寸头男现在的脸色一定不好看。

　　寸头男呵斥道：“慎言，神不会抛弃任何人。”

　　蓝衬衫冷哼一声，他似是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就会失言，于是瞧了寸头男带来的人一眼，挖苦一句，“就你带来的这些弱鸡，怕是连三天都待不下去”

　　“弱鸡”江寒：……

　　“弱鸡”林俞安：……

　　寸头男的脑回路不知道怎么长得，听到蓝衬衫这句话瞬间发怒。

　　他吼道：“你在侮辱我。”

　　周围的人冷眼朝他们看来。

　　江寒见情况不妙，正要上前阻拦，就听一声“主教大人”传来。

　　寸头男像是瞬间被冷水扑灭。

　　穿着粉色花衬衫、里衬为白色短袖的男人从外面走来，他梳着背头，带着一个无框方形眼镜，眼睛很小，似乎总是眯着，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像个精明的商人。

　　主教转着食指上的金戒指，朝着刚刚打招呼的信徒微微颔首。

　　他扫视一眼江寒他们所在的位置，并没有在意。

　　主教透过微弱的光，看着跪坐在地面上的人群，感叹道：“咱们的教也是发扬光大了。”

　　走在他身后的人是一个穿着鲜红衬衫的卷发青年。

　　青年听到主教的话，唇含笑意，他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说：“这都是您的功劳。”

　　虽是恭维的话，青年却说得那样的随意，像是在敷衍。

　　主教侧头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我怎么敢啊，这应该是我们副主教的功劳。”

　　青年向来不吃压力，他大步向前走去，直接认下，“你知道就好。”

　　他掠过主教，穿过人群，走到了棺材旁的座位上。

　　主教看着他的背影，恨得牙痒痒，却不能拿他如何。

　　江寒想，他们的主教和副主教的关系似乎并不好。

　　刚刚那位副主教过去的时候，似乎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和林俞安都是易容过来的，不可能这么轻易地被认出来。

　　寸头男连忙拉着江寒的衣袖，让他跪下，“别愣着了。”

　　隐藏在黑暗中的林俞安眉头紧皱，江寒拉住他的胳膊时，他才将思绪从刚刚的副主教身上收回。

　　鬼愿将手放在扶手上，一手支撑着脑袋，一手把玩着一摞扑克牌。他回头扫了眼场上的人，看着人数差不多了，兴致缺缺地说道：“我的人都很忙没空过来，祷告直接开始吧。”

　　主教皱了皱眉头，很不赞同地说：“副主教，你的人是不是太不在乎我们鬼神教了。”

　　墨镜下的眼睛看向他，鬼愿的笑容冰冷，但说的话却懒散又柔和，“主教大人，我们当然在乎，毕竟这次的行动是由我们发起的。也正因为在乎，所以我们要保证所有的环节不会出错，这个工作量很大的，我想你能明白，对吧。”

　　立起的扑克牌被拍到躺倒的牌上，他说着看向那个棺材。

　　主教听到他说的话后，瞬间沉默。

　　“祷告开始——”

　　关闭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光亮从外面照进大厅内，照到每个跪坐的人脸上，他们在同一时间看向大门处，像是在看一件神圣的，他们都渴求的东西。

　　江寒离门很近，他这边刚跪下去不久，就闻到一股极其浓重的血腥味，是从门外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