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师》南江梵音

56、围猎（十五） 这叫善意的

　　殷星辰坐在审讯室里，对自己做的事情一一交代，包括如何画下阵法，如何提炼锚点。

　　负责审讯的人从文件中抬起头，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

　　“加入聚宝斋的时候。”

　　她之前的执念并没有那么重，但她看到烂尾楼里的鬼魂像那栋楼一样被搁置，就不能再忍受下去。

　　无论成与不成，都会让净明局和聚宝斋意识到这件事，那些鬼也能得到解脱。

　　审讯人见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便合上文件夹，“明明聚宝斋和净明局都能帮你。”

　　“如果我是净明局的人，我写了一份报告发上去。我说我想把一个烂尾楼建起来，您觉得会有人赞同吗？”

　　不会。

　　何止是不赞同，没有人抨击她都算是一件好事。

　　只要有流程就有异议。

　　殷星辰继续说：“而且就算我说烂尾楼的事情不解决早晚会催生出红级鬼，也不会有人在意。因为最糟糕的事情还没有出现。”

　　只有灾难真正发生，他们才会注意。

　　几人听到这句话沉默下来，他们都知道殷星辰说的是实话。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低声同审讯的人说了几句话。

　　审讯人朝她看来，殷星辰猜测他们说的话应该和她有关。还没等她细想，挡在她面前的挡板就被挪开。

　　来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她向会客厅走去。

　　“审讯室那地方太压抑，我不喜欢。你不会怪我让人把你带出来吧。”

　　坐在沙发上的人说道。

　　殷星辰怔住，她很快就确定了这个人的身份。

　　“阁主……”

　　李清浅回眸看她，眼睛微微弯起。

　　带路的人走后，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二人。

　　李清浅给自己倒了杯热茶，浓茶倒入杯中后变得清澈，金色的茶水像是她衣衫的色彩。

　　殷星辰有些不安。

　　李清浅有看起来比较成熟的分身，但在处理日常公务或者出席重大场合时。她更偏爱这幅少女的形象，导致一些不明真相的人总是在怀疑她的能力。

　　她见过李清浅其他的分身，可她觉得所有的分身都没有如今的少女带给她的压力大。

　　她给殷星辰的感觉像是圣旨上遗留至今的色彩，历经岁月长河依旧庄重有力。

　　李清浅放下茶壶，“你走错了路，虽然最后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我保不下你。”

　　殷星辰沉默片刻，答道：“我知道。”

　　她想问那栋楼的后续，可想要说出的话在心里徘徊很久，最终消散得无影无踪。

　　也对，又有谁会去理会呢……

　　李清浅继续说道：“不过有件事情，我想你会喜欢。”

　　她抬眸与殷星辰对视，唇角含笑意，“那栋楼有人接手了。”

　　殷星辰心中震惊，她神情激动地上前一步，但似是觉得不妥，便将脚收了回去，“是谁？”

　　烂尾楼的事情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一件典型的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如果其中有利益，她也能运作起来，也不会像如今这样到了去算计林俞安的地步。

　　李清浅抿了一口茶水，说出一个殷星辰意料之外的名字。

　　“林俞安。”

　　殷星辰下意识反驳：“这不可能。”

　　窗外的阳光落入她手腕上的锁灵镯上，镯子呈紫色，上面刻着一些符文。

　　光落入镶在上面的白水晶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她想，明明她算计林俞安就是为了让他接手这个事情，为什么真到这一步时，她却有些恐惧。

　　为什么？

　　李清浅也很想问为什么，她认识林俞安时，那个人远不是如今这番样子。

　　她笑了笑，将手中的杯子放下，说：“你对林俞安或许有些误解，他不愿意帮别人只是因为不喜欢麻烦，也并非你口中的生性凉薄。”

　　她抬眸看向殷星辰，“谢谢他吧，算你欠他一个人情，这件事本是要搁置下来的。”

　　殷星辰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李清浅轻笑一声，“他只提供资源，对烂尾楼的建造一窍不通，所以还需要一个对那栋楼十分了解的人。”

　　“你是说……”

　　殷星辰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别那么激动，楼盖完后你还是要回来的。”

　　光落入殷星辰的眼里，她说：“这就足够了。”

　　李清浅笑了笑，“静候佳音。”

　　能让殷星辰放下执念是件好事。

　　殷星辰加入聚宝斋是李清浅的邀请，那时她只是问了一句，那人在沉默几秒后便爽快答应。

　　李清浅能看出来她有所图谋，但她不在乎。

　　殷星辰会不会在未来犯错，是她的命数，与聚宝斋无关，与她也无关。

　　她只在乎她会不会成为聚宝斋的成员。

　　＊

　　江寒从口袋里掏出半枚玉佩时，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将这个东西还回去。

　　他刚想说话，就见林俞安走来，将玉佩从他手里抽出，“物归原主，也省了你再跑一趟的功夫。”

　　江寒愣神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你的？”

　　林俞安摇了摇手中的玉佩，默认了。

　　玉佩中间为什么有个“岸”字？

　　他想了想，觉得是因为玉的年代久远，那时工匠制作的时候也没有简体字这一说。

　　是他下意识断定了。

　　林俞安解释道：“我师父留给我的，叫璞玉。能将屏蔽掉很多气息。不过因为不是完整体，所以效果会锐减，现在只能当一个屏蔽阴气的道具。”

　　江寒想起之前被困到阵中的场景，心想，当初那些鬼不敢上前应该就是这个玉佩的原因。

　　林俞安沉思片刻，红线忽然从空中出现。

　　幽蓝色的灵力在空中形成一个符纹落在玉佩上，原本温润的玉此刻似是透露着淡淡的蓝色，不太清晰但依旧存在。

　　他熟练地编了一个流苏挂到玉佩的下方。另外的红线拧成一股粗绳从纹样的空隙中穿过。

　　林俞安将玉递给他：“我将效果削弱了一点，你带着它，也算是一个保命符。”

　　江寒没有接，“太贵重了。”

　　林俞安安静地看着他，片刻后笑出声来。

　　他一边将玉佩丢过去，一边说道：“让它落灰，不如让它物尽其用，它也会开心。”

　　林俞安说着指了指玉佩。

　　江寒垂眸看向手里的玉，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看到了玉佩上的光闪了几下。

　　江寒灵光一闪，“它有灵识？”

　　林俞安勾着手指，敲了敲他的脑袋，“少看点修仙小说。”

　　嗯？

　　江寒下意识揉着头顶，他听到林俞安的话，注意点有点偏。

　　林俞安居然还知道修仙小说？看来是真和时代接上轨了，以前连手机是什么都不知道。

　　江寒心里默默吐槽，他看见林俞安打开门向外走去，迅速跟过去，“我们现在去哪？”

　　他本来要和沈木杉一起去收拾渡魂后的场地，但刚出门就听见坐在客厅的林俞安说他身上毒已经解了，今天不用去了，还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江寒了解过林俞安这几天并没有渡魂的任务。

　　林俞安伸出手，食指关节抵在下巴，他垂眸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地图。

　　“我们去一个山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它现在应该叫枫山？”

　　他说完，看向江寒，问道：“这个怎么看？”

　　江寒平生第一次从林俞安眼里看出“求助”这两个字。

　　他收回林俞安和现实接轨的话。

　　江寒凑到他的身边，指了指地图上的指针，“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你该这么看……”

　　*

　　片刻后，空旷的公交站牌底下迎来两个人。

　　一个是江寒，一个是林俞安。

　　他本来说要打个车，奈何林俞安对坐公交车这件事兴致极高。

　　他说这让他想起古时候的马车。

　　江寒觉得他在开玩笑，但是看他严肃的表情，江寒又不是很确定。

　　“你没有见过公交车？”

　　林俞安说：“见过，但没有乘坐过，之前有一些鬼是死于……车祸？”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

　　他说完看向江寒，继续说道：“民国时期倒是看到过这东西，但那个时候净明局还没建立，聚宝斋也还在初期。那个时候死的人多，所有渡魂师加起来不超过个位数。所有人都忙着渡鬼，根本没有与时代接轨的时间。”

　　江寒听着林俞安讲的事情，像是在听一个很久远的故事，这些故事离他很近，但也很远。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认识到林俞安长生者的身份。就像那些雾里看花、水中望月的故事。

　　他走过太多的时间，见过太多的故事，他经历的所有悲欢离合，江寒都不了解。因为书上留不下只言片语，林俞安也不会长篇大论的提起。

　　林俞安察觉到江寒的目光，疑惑地看过来，问道：“怎么了？”

　　江寒摇摇头，他将目光移开，“没什么。”

　　他岔开话题，“你渡魂的时候碰上过你无法理解的事吗？”

　　林俞安还真想到一个，“之前有个鬼哭着喊着要和自己的小卡一起火化，我以为那只是一些用纸做的硬卡片就剪了一摞给它，然后它哭得更凶了……”

　　江寒愣住，反应过来后，笑出声。

　　把这个任务分到林俞安手下的人简直是个人才。

　　他求知若渴地继续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去求助李清浅，才知道那个鬼说的是明星的卡片。”

　　林俞安继续说道：“还有一次那个鬼说死之前一定要看到自家cp解开误会，它还好心解释了什么是cp。”

　　江寒都能想到当时林俞安宕机的表情。

　　他问道：“最后你是什么解决的？”

　　林俞安一脸复杂，“它说的是一本书里的人。那本书作者还没有写完，李清浅刚好认识作者，然后作者说结局是be。

　　后来李清浅忽悠它，她说，它直接去故事里帮他们解开误会不就可以了。”

　　这么假的话，那个鬼真的会信吗？

　　林俞安说：“它信了，后来度化成功了。”

　　江寒无奈地说：“这样骗它真的好吗？”

　　林俞安毫不犹豫地说：“诓骗是渡魂师的必备技能之一，而且这叫善意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