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师》南江梵音

55、围猎（十四） 搬砖和泥

　　林俞安直盯着庄禾，什么也没说。

　　庄禾和他打交道那么久，早就清楚这人的脾性，所以他没做理会，反而十分热情地对江寒说：“我观你面相，觉得你我师徒有缘，考不考虑跟着我学。”

　　江寒沉默，并将庄禾揽在他脖子上的手摘下来。

　　庄禾这个话术和算命骗子没多大区别。

　　江寒拒绝了他的热情邀请，“谢谢庄前辈，但是我暂时没有背弃师门的打算。”

　　一旁的凌祁岸看到庄禾吃瘪，忍不住笑出声。

　　林俞安环着双臂，朝庄禾翻了个白眼：“你要真想收徒不如去收付荣年，他天赋很好，何况你们两个相处不错。”

　　庄禾讪讪地收回手：“那还是不了。”

　　要是让他师父知道他收了他外甥当他的徒弟，直接提着刀来抄他家了。

　　他摇了摇手指，神神叨叨地说道：“我收徒讲究缘分，我和付荣年没有这个师徒缘。”

　　林俞安无语，“还缘分……”

　　他觉得庄禾十分适合去净明局前面摆个地摊，上面再立个牌子“十元算命，不准不要钱”。

　　林俞安问道：“你之后打算如何?”

　　他想知道这次的事情结束，庄禾是想借此机会回到净明局，还是继续游荡下去。

　　庄禾抬眸看他，外面的天空隐隐泛着蓝意，他笑了笑说：“你都点出来了，我当然不能就这么混混度日。以后嘛，查查当年的事，找到幕后主使，然后杀了他，替他们报仇。”

　　凌祁岸沉默半晌，说：“前辈，局长一直在等你回来。”

　　庄禾看着凌祁岸，他透过凌祁岸的面容，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他年轻的时候也风华正茂意气风发。

　　可惜岁月无情，它将所有的意气都收走，给他留下一层撑不开的皱褶，褶里是回忆是过往是不愿触碰的曾经。

　　他也想过要不要就这么以死谢罪，毕竟他接受不了那个失败后害死同伴的自己。

　　后来他想通了。

　　只有活下去的人才有资格回忆、才有资格愧疚。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花了三年理解。

　　羁绊是风筝的线，回忆是顽固的锁。

　　庄禾笑着摆手，“不了，我就不给局里添麻烦了，还是当个闲散人好。”

　　此时天蒙蒙亮着，庄禾寻着初晨的风离开此处，去寻找属于他的自由。

　　*

　　林俞安并不擅长治愈术，虽然江寒身上的毒大部分都被祛除，但并没有完全根治。

　　江寒不由地想起与林俞安初次见面时的情形，他以为林俞安没有不擅长的事情，但事实不是他想的那样。

　　据钟醉明说，他当时在场就是因为林俞安布下的界不够细致。

　　林俞安布下的界虽在合格之上，但和他这种擅长布界的人相比还是有所欠缺。

　　对此林俞安表示：界是近几年的产物，不要为难他一个千岁的老年人。

　　钟醉明得知后吐槽他时间观念薄弱。界是十几年前的产物，不是几年前。

　　林俞安不擅长界，江寒理解。但是不擅长治愈术？像林俞安这样活得久的人，不应该最擅长治愈术吗？

　　江寒好奇地问林俞安：“你之前受伤怎么治？”

　　林俞安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靠自愈？”

　　他说完继续说道：“治愈术我学过，但我的术处理不了毒。”

　　啊？

　　沈木杉指着林俞安，解答道：“百毒不侵。”

　　江寒彻底理解。

　　沈木杉继续说道：“解毒我擅长。”

　　她说完看向林俞安。

　　林俞安看向江寒，询问他的意见。

　　江寒点头回应，见他答应，林俞安才对沈木杉说：“你可以让他了解一下聚宝斋后勤部的工作流程，还有聚宝斋内部的情况。”

　　他说完看向江寒，继续说道：“到时候我给你发消息，你去钟醉明那边选一个趁手的法器。”

　　江寒拿出刚刚收起来的匕首，问：“这个不行吗？”

　　他觉得还挺趁手的。

　　林俞安摇头，“它只能用来防身，并不是真的适合你。”

　　江寒有些茫然。

　　林俞安看向沈木杉，沈木杉在他看来的时候已经知道他想说什么。

　　她掏出自己的枪，解释道：“适合的法器可以让自身的灵力性质作用最大化。比如说我的法器，我的灵力特性是灵力凝聚时间短，但是灵力散，所以我选择了枪。但如果是付荣年选择枪作为法器，就会有些后继无力。”

　　江寒脑海中简单总结一下沈木杉说的话，她用枪可以无CD瞬发，且不用补充弹夹。付荣年用枪则会因为不能快速凝聚子弹惨败。

　　林俞安补充道：“庄禾的灵气更倾向于单体攻击，用棍是因为棍的攻击范围大更为灵活能更好补充他的短板，而且他曾经学过少林棍法。”

　　江寒点头，其实他不清楚自己适合用什么样的武器。

　　林俞安看出他的迷茫，说：“不用着急。法器不适合就换，总会发现适合你的。”

　　“嗯。”

　　江寒点头。

　　几人正说着话，就见不远处有一个泛着蓝光的符箓飞来。

　　是传音符。

　　江寒学符箓时，最先翻找的就是这张符。

　　它的主要功能就像它的名字一样：传音。

　　因为手机的普遍，传音符已经没有太多人在用。但它还是存在，因为有一些地方即使是特制的手机也无法将消息传出去，这个时候传音符就派上用场了。

　　但它有个弊端：传音符只能传给符箓的制作人，也就是说不会画符的人无法接收传音的消息。

　　“又有人找你？”沈木杉作为和林俞安对接的人，对这种情况很熟悉。

　　基本上就是阁主给林俞安发的救人任务。

　　符箓从林俞安手中消散，他看着手中消散的荧光，说：“这次不一样。”

　　他望向江寒，说：“我先走了，忙完就回来。”

　　江寒刚想答应，林俞安就已经不见踪影。

　　沈木杉拍拍江寒的肩膀，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江寒将视线从林俞安离开的地方收回，“他一直都是这么忙吗？”

　　自从他认识林俞安后，就发现林俞安总是会忽然离开，有时甚至半天都见不到人影。

　　沈木杉走向当时打斗最激烈的地方，她点头应道：“能成为渡魂师的人不多，高战力的渡魂师总共没有几个，所以就比较忙碌。”

　　她走到承重柱前，弯腰瞧着被砸出来的坑，她停了几秒后，看向地面上本不该出现的石块。

　　微弱的青色光芒闪过，江寒再去看时，发现刚刚的坑已经消失不见。

　　很神奇。

　　“修复类的术法吗？”

　　“是也不是，”沈木杉说着，去探查下一个修复区，“比起术，它更像是位于术和咒之间的东西。之前这类修复需要念咒语，后来有人发现了不念咒语也可以修复的方法，所以这个咒就渐渐向术的方向转变，但是碰到大型修复，还是需要念咒。所以也就没有改名字。

　　沈木杉在这里转悠了几圈，掏出手机，找出一个置顶的联系人发了几条消息过去，随后说道：“它叫镜像咒。”

　　“镜像咒？我以为会叫修复咒。”

　　毕竟他们符箓的命名那么简单直白，他以为咒也是这样。

　　沈木杉抬头看他，“可以这么说。但镜像咒的命名其实是因为这个名字和它的原理很像。它的修复是通过镜像世界的折射。”

　　江寒想起第一次被鬼追时不太美妙的回忆，“现实世界的东西损坏镜像世界的东西不该跟着损坏吗？”

　　“对，”沈木杉想起一些糟糕的回忆，她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半个手掌大小的透明玻璃珠，“所以我们有备份。”

　　透明的玻璃珠里有一个缩小版的场景。

　　他再度看向沈木杉，沈木杉的眼里比起冷漠，更像是绝望。

　　是的，绝望。

　　沈木杉似是找到倾诉人一样，话瞬间变多，“负责地区的建筑一变更，备份就要跟上，不然出事后就只能先找个借口，然后自己找东西修。”

　　？

　　他严重怀疑医院里看起来很新的玻璃就是沈木杉带人来换的。

　　事实证明，他真相了。

　　“这次备份的东西不是很全，一会有人会把东西送过来，比如说水泥。嗯？你那是什么眼神……我们不需要抹水泥，只需要将镜像咒和送来的东西结合一下，待会我教你。”

　　江寒曾经以为修复像修仙界一样，一伸手就能直接将房子恢复原貌，万万没想到现实居然是——搬砖和泥。

　　*

　　一家寺庙里。

　　李清浅此刻正坐在蒲团上饮着刚泡好的茶，她对面坐着一个戴着眼镜同样在饮茶的中年人。

　　如果净明局的人在这里一定能认出这个人。

　　正是净明局的局长。

　　木门被推开，李清浅抬头望去，笑道：“我们刚刚还在谈到你，真是说到就到了。”

　　林俞安抬头看向他们。

　　净明局的局长虽然穿着西装却没有以往那么庄重，李清浅仍旧穿着色彩有些灰的旧长袍。

　　两人随意的不像是在谈正事。

　　局长又抿了一口茶，沉声道：“我们在谈论那栋楼的后续。”

　　他说着长叹一口气，“这事不好解决，十几年前的工程有没有人愿意接手都不好说，而且万一招标成功后下一个又跑了，又是一场空。”

　　李清浅倒是轻松许多，她手肘抵在桌子上，单手支着脑袋，笑着询问林俞安，“你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