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师》南江梵音

48、围猎（七） 是人。

　　风从空旷的楼中穿过，入眼除了承重柱就只有楼另一边的景色。

　　楼里有台阶，但台阶尚未完工，没有基本的防护措施。

　　殷星辰手扶着墙，沿着墙壁向上走去，元清和江寒一前一后走在她的身后。

　　殷星辰说：“当年我们家在这里买了房，后来楼烂尾了，我父亲一时受不了打击就在这里跳楼死了。”

　　江寒注意到楼层里出现的其他颜色，自二楼开始承重墙和地面就贴上了黄符，还有一些被红线穿过。红线两段各缠绕着一个承重柱，上面还有一些铜铃，风吹过时，符在线中飘扬，铃铛发出阵阵响声。

　　元清在上楼时，抽空拍了一张照片，并指了指红线说：“这些东西是为了镇压阴气。这些红线和铜铃都很普通，但是能在这里镇压阴气的都经过了符水浸泡，而且还附了灵。

　　这些是我和师父一起布置的，像这种附过灵的东西除非有人故意毁坏否则百年之内不会出问题。”

　　她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从上到下掠过，不多时就听见“砰”的巨响。

　　三人瞬间愣住，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都跑到楼层的边缘向下看去。

　　是人。

　　从楼上跳下来的冲击力导致他看起来面目全非。

　　殷星辰迅速转身，朝楼梯快步走去：“走，我们去看看。”

　　元清急忙跟上去。

　　＊

　　可三人走到楼下后别说是尸体就是一个钢筋一个石头都没见到。

　　元清说：“这不可能。”

　　殷星辰也感到奇怪，她凝着眉，若有所思。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他们身后传来，江寒向后看去。

　　元清和殷星宸也朝那边看去，两人的手此刻都已经放在刀上，她们警惕地看向从楼里走出来的人。

　　脚步声一前一后，来的是两个人，而且都习过武。

　　等彻底看清对面之后，双方都愣在原地。

　　“付荣年？”

　　“元清？殷星宸？你们两个怎么在一块儿？”

　　元清将手从口袋里的短刀上移开，她笑嘻嘻地说道：“当然是一起过来做任务，你们呢？”

　　她说着看向付荣年身后的庄禾，眼里有些诧异。

　　付荣年看到她的神情，挑了挑眉说：“我们是跟着委托人一起来的，你们呢？”

　　元清答道：“来探查些事情。”

　　元清说完看向庄禾，问道：“庄叔，你怎么也在。”

　　庄禾双手插兜，慢慢游荡过来，他抬手打了个哈欠，将手搭到付荣年的肩膀上：“被林俞安聘请过来打工的。”

　　他看向元清，懒散的声音响起：“小清啊，我记得你和你师父早就来过这里，怎么今天又来了？”

　　殷星辰抢在元清开口之前回答：“只是来看看，你们说是跟着委托人来的，委托人呢？”

　　庄禾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良久，他笑了一声，在付荣年快要翻白眼的时候 ，庄禾将手臂收了回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楼顶：“刚从楼顶上跳下来，怎么？你们也找他讨债？”

　　他话音刚落，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尸体”消失的地方，随后都默契地收回目光。

　　元清说：“尸体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除非这里有另外一个空间。”

　　庄禾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是不是尸体还不一定呢。”

　　殷星辰看向他：“怎么说？”

　　庄禾溜达到“尸体”消失的地方，蹦了几下，用脚将表层的土搓开。土的下方有一层灰烬，像是被火灼烧后留下的颜色。

　　他碾了几下，没过一会，一缕灰色的烟飘上来，随后在空中消散个干净。他们再一看去，只见灰色的土已经消失。

　　庄禾不知道从哪找出个牙签叼到了嘴里，乐道：“没见过这样的场吧。”

　　江寒没有见过，看其他人的反应估计也都没有见过。

　　江寒不确定地问道：“寻常的场阴气都是飘散在外面？”

　　庄禾溜达到元清她们身后，将江寒捞到自己的旁边。

　　他将手肘压在江寒的肩上，说道：“对，这片区域已经被阴气渗透了。当年镇压是镇压下来了，但是随着镇压的时间变长，怨气就会变得浓郁。”

　　元清反驳道：“疏散阴气的做法根本行不通，唯一可以的方法就是镇压，而且这里的阴气没有锚点，怎么可能会激化阴气。”

　　庄禾笑了一声，说：“别激动，我又没说你师父的决定是错的。我只是在想，这么多年过去会不会有人在这里动了手脚，比如为这里的阴气增加一个锚点。去楼上看看吧，那里有个东西，你或许会感兴趣。”

　　元清撇嘴，她转身朝楼上跑去。

　　殷星辰正想要跟过去，庄禾却叫住了她。

　　“诶，小姑娘，你叫殷星辰对吧。”

　　殷星辰停下动作，回头看他：“有什么事情吗？”

　　“有什么事情啊……”庄禾单手环住江寒的脖子，笑着说道，“倒是没有。就是觉得我运气不错，你们聚宝斋财政部的人总是神龙不见尾，见一面比登天还难。”

　　殷星辰深深看了他一眼，她不想再去理会这个怪人，于是离去的速度变得更快。

　　江寒想跟过去，但是没能走成。他转头看向庄禾，那人已经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

　　庄禾说：“别急，说起来我和林俞安还算有点交情。”

　　江寒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就放下戒心。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庄禾直接抬手将他的头发给揉乱，随即“啧啧”两声：“你怎么什么人都敢跟着走，你知道殷星辰是个什么人吗？”

　　江寒：……

　　江寒面无表情地向下一蹲，从庄禾手里挣脱，好在庄禾也没多纠缠。

　　付荣年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至少她比你面善。”

　　不是谁都和庄禾这个劫匪一样。

　　江寒看向元清她们离开的方伸手将自己炸毛的头发捋顺。他奇怪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庄禾冷笑一声，答道：“净明局的钱是上边拨款，而聚宝斋的钱是靠整个财政部来运行。换个说法就是财政部的人都是一群商人。她找你但是不去找林俞安，就证明你的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

　　江寒还没回答，就见付荣年先一步皱眉否认：“殷星宸不是这样的人。”

　　庄禾不在意地笑道：“等你哪天被她坑得一无所有的时候，你就会信了。”

　　江寒点点头：“我会注意。”

　　庄禾见江寒听了进去，笑的越来越开心，甚至还挑眉朝付荣年挑衅，然后收获了付荣年无语凝噎的表情。

　　＊

　　“付荣年，聚宝斋的主力，叫我荣年就好。”

　　江寒认识的主力不多，一个是林俞安，另一个则是钟醉明。他没想到付荣年会是聚宝斋的人，更没想到他会是主力。

　　他看向庄禾，下意识以为他也是聚宝斋的人。

　　付荣年指了指庄禾说：“他是净明局的人，不过不是在职人员。”

　　江寒点点头，表示了解。

　　他刚想说自己的名字，就听庄禾先一步开口：“我知道你江寒。你的名字早就传遍了，而且……”

　　庄禾贱嗖嗖地笑着，反手翻出一张照片。照片上赫然是江寒拉着行李的照片，正是他找钟醉明时的那天。

　　“我从钟醉明手里拿一个法器换的，毕竟我这个人好奇心重，又脸薄，不好意思问。”

　　江寒：……

　　付荣年：……你说谁脸皮薄？你吗？

　　江寒沉默半晌，选择逃避这个话题：“你们的委托人是怎么回事？”

　　付荣年低头盯着地面，他眉头再一次皱紧，随后他抬头看向江寒。他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们这几天一直跟在他身边，但是他忽然消失不见了。等我们发现他时，他就已经在这里。”

　　庄禾答道：“如果我没猜错，他掉下来后被鬼拖进去了，人估计还没死，但我们晚上阴气比较强的时候必须过来破阵，不然他就真死了。”

　　付荣年环住双臂，问庄禾：“那个人身上的鬼和这里的场明显不同根同源。他身上的鬼为什么会把他引过来？”

　　庄禾听罢，打开手机页面：“巧了，我还刚好看到过一篇和这里有关的报道。瞧，你的委托人还刚好是这里的开发商之一，资金链断裂的事情我不知道和他有没有关系，但他后来拿钱跑了是真的。估计那鬼只是不想他死的轻松。”

　　江寒和付荣年凑在一起盯着那份关于烂尾楼的报道。

　　江寒看完之后，看向庄禾，问道：“没有人的住宅会有这么多阴气吗？”

　　他以前见过没人居住的老房子，阴气会有，但不会像这里一样浓重。

　　烂尾楼的阴气多一些他倒是可以理解，但就算所有的孤魂野鬼聚集，也不应该会有这么浓的阴气。

　　庄禾反问他：“你知道为什么烂尾楼里的阴气普遍比其他地方多吗？”

　　付荣年抬头：“因为有人在这里跳楼？”

　　庄禾说道：“说对了一半。因为这里空旷，而且一般没什么人过来，所以就会有人选择在这里轻生，而且绝对不只一个人。久而久之，就形成了一种风气。何况买烂尾楼的人压力太大也会在这里自尽，买下烂尾楼的人死后产生的怨气与这里的场相辅相成，也就达到了一加一大于三的效果。”

　　*

　　另一边，元清和殷星宸终于来到天台上。

　　天台上挂着符箓的红线已经断裂，本来贴在地面上的符箓都变成了两半，布下的阵法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正在运转的法阵。

　　白天时的阴气不浓郁，但元清依旧可以感受到阴气的肆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断成两半的镇压符已经变为招阴符，原本用朱砂描绘的颜色变为了纯正的黑色。

　　现在的情况，就算是再把符箓贴上去都无济于事，眼下只能度化。

　　殷星辰来到天台，她从元清的身后走出，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地上的符箓，而是抬头看向天台的一角。她似乎透过时间看见了多年以前，有个人站在那里，带着无法挣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