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围猎（八） 堪比硫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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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风声很大，他们围在一起，嘶吼着心中的绝望。
“那我们怎么办！就这样吗！”
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焦急地踱步，他指了指自己情绪激动：“那可是一百万，这个破房子一百万！等这个房子贷款还完了我还要还，我家里还有两个儿子。”
男人走来走去的动作越发迅速，一旁的女人看不下去，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还能怎么办，你去找，找到开发商让他们把钱吐出来，现在在这里发这些牢骚话有什么用。”
男人停住动作，他怒目圆睁，指着女人破口骂道：“张姐，我叫你声姐别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合着你没在这里买房是吧？我听说你儿子还小，老伴前几年还死了，就这你身体得还多少年才能把房贷还上，就算熬死也还不上吧。”
张大姐瞬间怒了：“放你的屁，你这嘴真是一股被茅坑腌过的臭味，等你全家死了，我都不会死。”
一个稍微年轻一些的女人眼见情况不对，赶忙上前拉架：“干什么干什么，大伙聚在这里是想解决办法，不是来吵架，都少说两句。殷哥你说句话，咱们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年轻女人将话抛给殷仁，哀求道。
他们都是在这边买了楼房的人，这楼刚烂尾不久，他们这些业主人心惶惶，全都憋着一股劲，偏偏开发商早就不见踪影。
满面愁苦的男人走上前，看向殷仁，低声下气地说道：“殷哥，我们工钱都还没结清。”
被称为殷哥正坐在地上，手里夹着一根烟，他一根接着一根抽着，白色的烟雾缓缓升到天空上，像是怎么也斩不断的愁绪。
他比其他人早来一会，来了之后就一直在盘腿坐着，没有说话。
他叫殷仁，是殷星辰的父亲，是烂尾楼的工长，也是烂尾楼的业主。
他将手中的烟摁灭在地，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些沉重：“先找买过房的人联合上诉，实在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刚刚和张大姐吵架的人急切地推开年轻女人，忙问：“殷哥，我付的钱能拿回来吗？”
殷仁缓慢起身，眼睛像是一条毫无生机的河水：“我不知道。”
“殷哥！大伙都是因为你才来这里买的，你不能不知道！”满眼愁苦的男人说着上前一步，“大家伙家里都有老婆孩子，先别说是楼，工钱总得结下来吧，都是家里的顶梁柱，工程款没拿到就回去不太合适，而且咱们大多数都不是本地人。”
打火机折射出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殷仁又点上一根烟，他们说的话像是一块又一块的砖垒在他的脊梁上。
他想起家里的女儿，叹息一声：“小李我恨不得自己掏钱给你们发工资，可我也有老婆孩子。”
小李看着他灰暗的眼睛，张了张口，最终还是选择闭嘴。
殷仁环顾在场的其他人：“天色不早了，大家都回去吧，我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和张大姐吵架的人憋了又憋，最终还是忍不住说出一句：“你最好是。”
他先一步朝楼下走去，小李看了一眼殷仁，紧随其后。而张大姐并没有立刻向下走，她等待着年轻女人，打算一同离去。
年轻女人走上前，轻声说道：“殷哥，我们都靠你了。”
她嗫嚅着，最终深深看了殷仁一眼，还是没有将话说得那么绝。
她离开时，张大姐跟过去，但她走了几步就停下来，她回头看向殷仁，问他：“不走吗？”
殷仁吸了一口烟，他看向远处的被水泥浇灌好的楼，说：“我再待会儿。”
张大姐不忍地说道：“总会有解决的办法，不是你的错，谁也没料到会有今天……”
殷仁听到这句话，笑得苦涩：“或许吧，要是这楼能盖起来就好了。”
工程烂尾后，他四处打听，打听原因，打听事情，求着个找那个，他还打听过其他烂尾楼的后续。可结局总不尽人意，就算找到开发商又如何，他们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还能指望他们将钱都吐出来吗？
殷仁站在原地等了好久，他走到天台的边缘，又一次盘腿坐下。
指尖的烟早已烧完，他将烟蒂掐灭，放入自己的口袋里，没有再续上。
他看着楼下未完工的楼，钢筋、水泥，他在这个地方待了那么久，闭着眼都能说出来每个部分是谁盖的。
他没想死，他只是在想，这楼真像是他的血肉。
“这半辈子的积蓄可都搭里面咯。”
风吹在天台上，落在地上的钢管发出清脆的响，殷仁坐边缘除自嘲般笑着。
＊
草丛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付荣年和庄禾鬼鬼祟祟地蹲在草里，殷星辰站在离他们一米远的树下，冷漠地瞥了两人一眼。
庄禾低声问道：“江寒还没来了吗？”
付荣年动了动耳朵，看向不远处：“来了。”
江寒拿着一个文件夹走过来，他将文件递给庄禾，蹲到了付荣年的旁边。
付荣年看了看江寒，有些奇怪地问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江寒闷声答道：“中午睡了一觉，醒来后有点晕。”
他梦到了多年前在烂尾楼里发生的，那个被称为殷哥的人应该就是殷星辰的父亲，可惜梦戛然而止，他不知道殷星宸的父亲是不是在那个时候跳楼的，他更倾向于不是。
因为是梦，所以他并没有将这件事说出来。
庄禾将文件夹里的纸抽出来看了一眼，挑了挑眉：“哟，差一点就是最高等级，咱们打道回府？”
文件是元清提供的，但她本人被拴在了净明局，现在来不了现场。
殷星辰看了他手上的资料一眼，嗤笑一声，大步一迈，直接越过他们朝楼中走去。
庄禾将文件卷起来，感慨道：“是个勇士。”
夜晚的楼和白天完全是两码事，黑色的阴气在各处弥漫凝结成实质性的雾气。
江寒摩挲着口袋里的半块玉佩，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要糟糕许多，但不是不能解决。
走在后面的江寒和付荣年一起小心翼翼移动着，而前面的两人一往无前，犹如在逛自家花园。
玉佩是凌祁岸塞给他的，不知道有什么用，只是让他先带着。
之前林俞安评价凌祁岸的时候说过一句话：凌祁岸看起来不是什么好人，但实际上为人正派。顶多是心眼多，如果遇到什么拿不准主意的事情可以信一下，至少不会有性命之忧。
付荣年忽然问道：“你会用符吗？”
江寒犹豫片刻，点点头。
付荣年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紫色抽拉绳布袋递给江寒。
“里面有一些防身的符，”他说完语气有些不太确定，“你都认识吧？”
江寒说道：“能认出一些经常用到的符。”
得益于林俞安带他的实战，他虽然认的不太全，但大多数常用符箓还是认得。毕竟他目前最主要的保命手段就是各种符，不认得的话是真要被鬼锤。
付荣年松下一口气：“那就足够了。”
风里传来凄烈的哭声，声音还着狂乱的笑意，地面的影子像是活过来。
“啊——”
刺耳的叫声响彻，尖锐沙哑的声音不断攀升，如同一根迅速变细的针，冲天而起。
庄禾抬脚将靠近他们的黑影踹飞，顺手将前方的殷星辰拉回来。
几人下意识捂住耳朵，周围的阴气似是有了意识。
庄禾眉头紧皱，他警惕着，准备随时动手：“麻烦了。”
土地开始苏醒，黑影不断从地面上凝聚成人形，无口无眼无目，仅仅是一个立起来的影子。单看并不恐怖，但一片接着一片，数量极多。它们与夜融为一色，就算是无眼也能感受到它们正直直盯着他们。
江寒反手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刀柄贴着一张黄符。这把匕首不再是钟醉明友情提供，而是林俞安临时给的。
付荣年手中出现一把拂尘，他将拂尘横在身前，两人背对背而立，不敢轻举妄动。
而另一边的庄禾早已开打。
棍子横劈直接将袭来的鬼影掀飞，殷星辰从他的侧方冲来补刀，没有被打碎的影子瞬间被切成两半。
还没等她下第二刀，就被庄禾提着后领揪过来。狂风从她的身边掠过，殷星辰迷茫一瞬，回过神时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被庄禾拽着领子跑路。
“跑啊！还真打算和它们打不成？那得打到猴年马月！”庄禾跑着还不忘扯着嗓子对后面两人喊了一声。
付荣年抬眼向他逃跑的方向看了一下，拂尘一甩将拦路的影子打散。
刀刃刺向从上方袭来的影子，消散的影落下些许黑色凝实的液体。
付荣年猛地拽住江寒的手腕，低喝道：“走！”
两人沿着庄禾他们逃跑的路线狂奔。
影子消散后落下的液体有几滴溅在了江寒的衣袖上，被侵蚀的地方破开一个大洞。
江寒注意到了袖子上的洞。
……这东西堪比硫酸。
这些影子让江寒想起来度化镜鬼时的血池，可这些影子和那个时候不一样。
刀刃刺向左侧袭来的影子，两人拼命躲闪，不仅要躲影子的攻击，还要躲他们被打散后落下的液体。
付荣年一手拉着他，一手甩着拂尘将前方拦路的影子震散。
短短的一条路却充满千难万阻。
江寒本以为他们是找逃生出口，结果发现他们越往前走黑影就越多。
居然是在朝中心移动吗？！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围猎（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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