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魂师》南江梵音

47、围猎（六） 除过，但除

　　“林俞安，你大爷的！”

　　无星无月的夜里，只能隐约看见树林的情形。虽说理论联系实践，但江寒没想到实践来的那么快，连同着一起来实践的还有被绑架来的钟醉明。

　　两个人玩命狂奔着，背后是一个迅速飞来的女鬼。

　　一阵风声袭来，江寒察觉后，急忙按下钟醉明的头。

　　两人同时弯腰，白色的身影从他们头上掠过，她眼中的血泪滴落在江寒的脖颈上。

　　而林俞安此刻正坐在一个很高的树上，十分悠闲地啃着苹果，看着他们被女鬼追逐的狼狈。

　　他甚至没有一丝悔改：“多练一练，等之后被鬼追的时候跑得快。”

　　话音刚落，一把匕首直接朝他所在的地方刺来，林俞安微微偏头躲过了这一击。

　　“别那么浮躁……”

　　林俞安看向钟醉明，不急不慢地说道。

　　回应他的是一个中指。

　　鬼朝匕首掠过的方向飞去，林俞安向后倒去，他双腿勾住树枝，倒吊在树上，躲了过去。

　　被匕首引开的女鬼察觉到不对，再度追杀起江寒他们.

　　林俞安翻身落地，又啃了口苹果。

　　极长的红指甲朝江寒他们的头顶袭来，两人一左一右地跑开，长指甲嵌入土壤，留下几个大洞。

　　大难临头各自飞。

　　钟醉明边逃边骂：“我说你今天转什么性，还帮我做任务，感情是在这儿等我呢！”

　　林俞安摊开手，说道：“这不是一个人被追杀太孤独，正好叫你过来给江寒做个伴。你说是吧，江寒。”

　　他说完还将话题引到了江寒的身上。

　　江寒正专注躲过树后袭来的鬼，闻言只说：“……你开心就好。”

　　女鬼的指甲穿透树干，江寒迅速转移。

　　钟醉明震惊地看着他，一脸绝望地喊道：“这才几天，你就跟林俞安学坏了！”

　　江寒漠然地转身，脚下飞快倒腾。女鬼的追杀目标瞬间变成了离它最近的钟醉明。

　　就算是跑也会被林俞安提回来，还能怎么办，逃吧，反正有林俞安在不会有生命危险。

　　女鬼是画皮鬼，生前的名字姜素真，生前很在乎容貌，所以酷爱整容。后来因为一场整容手术的事故死亡，那家整容医院后来被查封了，相关人员该入狱的也都入狱。

　　她的执念是成为一个长得好看的人。

　　这个范畴很宽泛。

　　好看有很多种定义，但是只有鬼认为的好看才是她执念消散的关键。

　　像是白雪公主故事里的恶毒皇后在问魔镜谁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女鬼像是听见了江寒心里的吐槽，起手就要扣他的眼珠。

　　江寒将灵气凝聚在钟醉明友情提供的匕首中，屈膝向下一蹲，连滚带爬地躲过去。

　　蕴含灵力的匕首插向女鬼的腰部，血红的泪成股流下，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

　　幽蓝色的灵力凝聚在林俞安的指尖，一个封印阵法甩过去，成功给女鬼的嚎叫声开了静音。

　　江寒见危机解除，瘫倒在地，半死不活的躺着。

　　他们被追杀了两个小时。

　　钟醉明明显好一些，甚至还很有闲心地冲上前，去掐林俞安的脖子。

　　林俞安脚下一挪，躲开扑上来的钟醉明，顺手将吃完的苹果朝后一扔。核以抛物线的形式从钟醉明的头顶掠过，最终落入布满杂草的泥土里。

　　一直在挑衅！钟醉明的怒气更上一层。

　　林俞安没有理会他的怒气，他走上前，探头看向江寒：“如何？这次能清楚感受到灵力运行吗？”

　　夜晚的天空有些空旷，江寒躺在树杈堆叠的地面上，抬起手将灵力凝聚在指尖。

　　玉白色的气在他的五指间环绕，江寒想了想，说：“灵力更像是一种念？”

　　念由心生，气是念的一种外在形式。

　　钟醉明一路小跑过来，他从林俞安的背后探头看着江寒，兴致勃勃地说道：“你这想法还挺准。很久之前渡魂师还不叫渡魂师，叫念师。后来因为渡魂师这个词比较有指向性，就改名字了。”

　　因为躺在地上和他们聊天有些奇怪，于是江寒站了起来，他抬头看向被定在原地，面色依旧狰狞的鬼。

　　林俞安说：“运用灵气最关键的就是念，你看那里……”

　　江寒朝他指的地方看过去，一片叶子静静地躺在树根旁。

　　“我想要这片叶子，这是一个无关过程的念头。同样的，我想运用灵气，也是一个无关过程的念头。灵气运用的根本在于不要犹豫不要怀疑。”

　　万物为气，此身为本。

　　江寒看了看林俞安，随后再次看向那片叶子。

　　叶面中央是浓绿色，边缘呈枯黄色，向里翻卷。

　　一阵风忽然吹来，叶子飘向空中，它沿着风的轨迹，落入江寒的手中。

　　白色的荧光在叶子上消散，他看向林俞安，将树叶递过去：“你要的叶子。”

　　林俞安沉默几秒，笑出声。

　　“她怎么办？”钟醉明蹦到女鬼旁边，指了指。

　　女鬼面上还是一副恨不得弄死他们的样子，甚至还想咬断钟醉明的手。

　　这女鬼之所以是青级，是因为她神出鬼没速度还快，而且已经夺了好几张人皮。

　　她现在这个形态还是林俞安友情给她薅出来并禁锢在边的。

　　林俞安将江寒手中的叶子接来，他抬眼看向女鬼，笑道：“当然是你们来度化，还能指望我不成？”

　　啊？还要继续？

　　江寒绝望地看向女鬼。

　　不同于江寒的生无可恋，被林俞安摧残过几年钟醉明早已深知他糟糕的个性。

　　钟醉明翻了个白眼，吐出一个字：“哦。”

　　于是他们开启了新一轮的狂奔。

　　＊

　　渡完三个魂魄已经过了五天，在这期间江寒睡觉的时间肉眼可见的减少。

　　他们见到的第二个青级鬼是一个炒股失败自尽而亡的中年人，这个鬼被评为青级倒不是害人，而是因为他会抢过路人的钱。不只是现金，包括微信支付宝以及银行卡的钱。

　　它是穷鬼。

　　江寒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震惊地看着林俞安，然后发现这个鬼还真叫这个名字。

　　鬼生前的名字叫武穷，是个高管。执念很明显，就是要很多的钱。然后他和林俞安一起连着给他烧了三天三夜的纸钱才让他的执念消散。

　　至于第一个白衣女鬼，他们秉承着人文道义，捏了几个纸人，让纸人每天二十四小时围在女鬼身边夸她长得好看，然后女鬼心满意足地走了。

　　江寒觉得能在一张没有眼白没有耳朵而且面上的肉横七竖八的脸上看到“心满意足”这四个字，就很神奇。

　　至于第三个鬼是一个小孩子。

　　男孩穿着蓝色背带裤，他抱着娃娃，浑身上下都是血渍。

　　他抬头看向江寒时，江寒愣住了，因为他的年纪太小了，看起来只有五六岁。

　　他的执念很小，想吃糖，想找到回家的路，想看到爸爸妈妈。

　　小孩鬼就叫小孩鬼，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资料上显示他叫任朝。

　　他们给小孩鬼买了糖，拿着他的一些遗物当做借口来到他父母家里。小孩鬼的父母很年轻，头上有很多白发，看起来没有太大的精神。

　　他父亲左腿看起来不大好，走着的时候一瘸一拐。听他们说当时他带着小孩在过马路，有个车没刹住车，小孩当场死了。

　　“你在想什么？”

　　殷星辰好奇地看向走在旁边的江寒。

　　江寒回过神来，摇摇头。他看向殷星辰，将话题岔开：“我们现在去你父亲跳楼的地方？”

　　殷星辰点点头：“对，我们先去看看，然后晚上再去一趟。”

　　江寒是在空闲的时间和殷星辰见面。这几天白天和夜晚都在奔波，林俞安觉得这样下去他的身体迟早要垮，于是让他休息几天。

　　正午的阳光被阴云遮上，太阳不再浓烈，但是空气却有些闷热感。

　　车门打开时，江寒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没想过净明局来的人会是元青。

　　要知道渡魂师里最忙的部门，一个是净明局的信息处一个是聚宝斋的后勤。

　　元青坐在副驾驶上，膝盖上放着一个平板，她转动着平板的手写笔，承认了信息处的忙碌，并坦然的说道：“我是来逃班的。”

　　她无奈地抱怨道：“信息处这几天工作量大的离谱，我每天睡觉都是局里的人在喊我的名字，然后问我怎么这个资料不完整怎么那个资料没查到，烦都烦死了。正好凌祁岸说你们这里需要人，我就逃出来了。”

　　江寒看了一眼殷星辰，只见她耸耸肩，很是认同元青说的话。

　　江寒答应了殷星辰说的事情，一方面是他对于殷星辰为什么会那么评价林俞安的疑惑，还有一方面是他看见了小孩鬼的父母。

　　他那时就在想，执念究竟是人的执念还是鬼的执念，亦或者两者都有。

　　只是江寒没想到殷星辰会带他来到这里，一栋烂尾楼。而且还是他之前路过的烂尾楼。

　　大门的锁布满黄褐色的锈迹，殷星辰拿出匕首，用刀柄干脆利落地将锁敲开。

　　入目是满目疮痍，没有用完的钢筋堆叠在一旁，褐色的锈迹形成一层极厚的膜。

　　杂草交错生长，地面上的垃圾常年无人清理。与其说是人去楼空，不如说是楼未建成人已离去。

　　殷星辰避开钢筋水泥走在最前面：“十年前这里是个炽手可热的楼盘，后来资金链断链，开发商和工人都自身难保，走的走逃的逃，也就造成了现在这个局面。”

　　江寒扫视了一圈，这些楼有些已经封顶，有些还是裸露着钢筋。

　　虽说是白天，但处处弥漫着鬼气。

　　殷星辰说：“之前有业主想搬过来住，但住了几天发现这里晚上挺热闹，就离开了。”

　　元清环顾着四周，觉得眼熟：“我知道这里，当时这里的事被分到了我师父的手里，后来发现信息收集难度比较大，危险程度又不高，所以就只贴了一些符，将事情搁置下来。”

　　江寒看向高楼，问道：“一直不度化没事吗？”

　　元清摊手无奈地答道：“我们试着除过，但除不干净。与其说是单一的鬼，不如说是一堆鬼混合成的怨气。他们相辅相成，如果想除掉，就必须在同一时间把所有的怨气都给清理掉，不然他们还会重新恢复。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本就不多，而且还都被派了出去。”

　　殷星辰在一栋楼前站定，江寒也随着她的动作停下，水泥的墙面贴了一圈符纸，楼房的内部也有一圈符纸随风飘摇着。

　　他们抬头自下而上地看去，这是一栋为数不多封上顶的楼。

　　“我们到了。”